離開了幽州巡撫的官邸之後,聶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可是還沒等他進入院子,就聽見屋內傳出了一陣窸窣的聲音。
聶烽眉頭微皺,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閃身躲進了角落裡。
片刻後,一個穿著夜行衣的人,從屋子裡面鬼鬼祟祟的走了出來,然後翻過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這個熟悉的身影,聶烽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他已經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趙燦陽,你果然還是賊心不死……”
走進屋中,聶烽把油燈點燃,屋內頓時變得一片光明。
對方顯然很謹慎,雖然在屋中四處查找了一番,但是卻沒有弄得亂七八糟。
如果不是他親眼見到的話,只怕是也不能察覺到有人進來過。
不過話說回來,聶烽之所以能來到這個世界,也都要拜這個趙燦陽所賜,要是沒有他故意陷害,聶烽的前身也不會死。
想到這兒,聶烽也不得不感歎一句。
自己現在這具身體,原先真是一個……智商有缺陷的存在。
聶烽的父親聶迫雲,本是少林羅漢堂首座的弟子,精修鐵骨勁,銅像功,銀脈訣三種少林嫡傳武功,修為已至先天化境。
後來聶烽父親因公殉職,臨死前留下了鐵骨勁和銅像功的秘籍,還有一顆可以增長武者十年內力的小還丹。
而趙燦陽,就盯上了這顆小還丹和聶迫雲留下的兩本秘籍。
於是他便主動跟聶烽拉關系套近乎,費盡心機,終於把那顆小還丹,還有鐵骨勁的秘籍騙到了自己的手中。
不過好在那個聶烽還沒有傻透腔,銅像功的秘籍始終握在手中,並沒有交給趙燦陽。
三番兩次被拒絕,趙燦陽的心中就升起了殺念。
於是在一次剿殺山賊的時候,趙燦陽就設計陷害了聶烽一把。
用聶烽當盾牌擋住了山賊首領的鐵砂掌,而他則趁機一刀殺了山賊的首領。
他本來想著聶烽死了之後,自己以朋友的身份為他處理後事,到時候就可以名正言順拿到銅像功的秘籍。
結果沒曾想聶烽福大命大,中了一招鐵砂掌竟然沒死。
但他哪裡知道,此時的聶烽已經不是原先的聶烽了。
至於鐵骨勁和銅像功的秘籍,也早就被聶烽熟記在心,然後扔進爐子裡燒成了灰。
…………
次日,清晨。
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戶揮灑在聶烽的臉上。
躺在床上的聶烽緩緩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腦海中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前世。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五年的時間了,可他還是經常夢到前世所發生的事。
前世的聶烽是一名刑警隊長,在一次追捕毒販的時候,與他們交起手來,結果由於自己孤軍深入,寡不敵眾,最終慘死於荒郊野外。
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麽結束了,可是誰知道當他醒過來之後,卻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另一方世界。
一個類似於華夏古代的世界,雖然同樣國號為宋,但是卻與他記憶中的大宋略有不同。
在這裡,天地間靈氣充足,武道已經繁衍到了極致。
一人之力可抵百萬雄兵!
昔日雁門關外,曾有人三劍滅殺鐵騎十萬,劍氣縈繞三年方散。
還有人一掌蕩平三千海寇,順手抽了東海異獸九頭蛟龍的龍筋當腰帶。
亦有人單手翻天,移星換鬥,
橫雲蔽日。 這些放在前世,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只能出現在虛構的場景裡面。
可這一世卻實實在在的出現了,不過除了這些之外,倒是有很多耳熟能詳的名字與前世相同。
比如說當朝天子,四帝仁宗趙禎。
比如說開封府尹,龍圖閣大學士包拯。
再比如說鎮國大將軍,大宋樞密使狄青。
而聶烽這具身體的前主人,就是幽州府六扇門的一個小捕快,在六扇門裡面算是無品無級的編外人員,這還是看在他那個因公殉職的老爹面上,能夠勉強混一個溫飽。
後來就是被趙燦陽所害,他才佔據了這個身體。
就在聶烽回想這些往事的時候,一陣敲門聲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烽哥兒,快開門!我給你買了東街王二娘的包子!”
外面傳來了一個略顯稚嫩的喊聲。
聽見這個聲音,聶烽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快步走過去把門打開,一個肥胖的身軀立刻擠了進來,把手裡面的包子放在桌上。
“剛出鍋的包子,趁熱。”
說話的是一個跟聶烽年紀差不多的小胖子,嘴裡面咬著包子,被燙的擠眉弄眼。
雖然看上去憨憨的,但是那雙靈動的眼睛卻告訴旁人,他絕不像是表面上顯得那麽簡單。
“都這麽胖了,你還吃!”
看到他的樣子,聶烽笑著打趣了他幾句,自己也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
這個小胖子名為方笑,是聶烽的發小兼死黨,兩個人自幼一起長大,也算是世交。
聶烽的父親和方笑的父親都是幽州六扇門的捕快,當年聶烽父親殉職之後,就是方笑的父親在照看他。
可惜三年前,方笑的父親死在了一個無名高手的刀下,至今沒有找到凶手。
聶烽查了很長時間,也沒有查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眨眼間,三個包子已經進了聶烽的肚子,方笑把眼睛瞪得溜圓,忙開口道:“烽哥兒,你給我留點兒。”
“手快有,手慢無,能不能吃飽就看你自己的了。”
說話間,又是兩個包子沒了影。
方笑也顧不得謙讓,因為再慢就真要餓肚子了。
可就在他即將碰到包子的時候,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桌子上的鏢囊。
花玉蝶的鏢囊。
“這是……”
方笑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聶烽道:“烽哥兒,這是花玉蝶的東西,難道你真的把他……”
聶烽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
“如果你運氣好的話,現在去府衙的死囚牢,應該還能看見他,不過要是晚了你就見不到活的了。”
“烽哥兒,我真是服了你了。”
方笑接著道:“這個花玉蝶的武功雖然沒入先天,但憑借他的三十六路遊星手,先天之下也算是高手,沒想到他竟然栽在了你的手上。”
“不過也算這王八蛋倒霉,誰讓烽哥兒你修煉的武功是鐵骨勁,一旦運起功來骨骼肌肉如玄鐵一般,尋常兵器更是難以傷到你分毫。”
方笑幸災樂禍的說道。
“等你把你爹傳下來的霹靂掌練好了,也能輕易收拾了他。”
聶烽擦擦嘴,站起來說道:“走吧,快到點卯的時間了,去晚了老陳那鐵公雞,又該絮絮叨叨的扣工錢了。”
“等等……我還沒吃呢……你竟然都吃完了!太不仗義了!”
“沒事,一頓不吃餓不死……”
…………
六扇門,幽州府分部。
聶烽和方笑在卯冊上簽了到,然後拿著鏢囊向功勳堂走了過去。
這是六扇門的一個規矩。
但凡是門中的捕快,只要把被通緝的犯人抓捕歸案,並且驗明正身之後。
就會根據犯人所犯下的罪行,以及武功修為強弱,得到相應的不同獎勵。
這也是聶烽廢了花玉蝶之後,為什麽要拿過他鏢囊的原因。
在路上,方笑開口道:“烽哥兒,明天就是晉升考核的日子,你這回應該能升為黃級捕快了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你不也是一樣嗎。”
六扇門裡面,捕快一共分為四個等級。
分別以天、地、玄、黃,來命名,其中天級捕頭等級最高,官職俸祿與當朝三品同階,黃級捕快最低,官職相當於六品知縣。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不入流的外門捕快,無品無級。
聶烽和方笑如今都是這個身份。
當然,這個不入流指的是針對六扇門來說,畢竟六扇門中高手如雲,如果放在普通的衙門裡面,當一個總捕頭那是綽綽有余。
晉級考核每兩年一次,只要通過考核任務,就可以順利晉升,不過每次考核死在任務中的人也不在少數。
很快,一座樓閣就映入了二人的眼中。
這就是功勳堂。
雖然不大,但是卻戒備森嚴,因為這裡藏著幽州六扇門的所有家當,要是出了問題誰也擔待不起。
可就在聶烽剛要進去的時候,卻有人先一步從裡面走了出來。
此人一臉陰鷙的看著聶烽,半晌之後才緩緩道:
“聶烽!你還沒活著呢?”
聶烽則雲淡風輕的說道:“你都沒死,我怎麽舍得先死。”
“這裡可是功勳堂,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的,你們來這裡幹什麽?
“趙燦陽,這好狗還不擋道,你身為黃級捕快,隨意欺辱挑釁他人,如果讓總捕頭知道了,我看你是想進執法堂了。”
六扇門是主管朝廷法度的機構,治下甚嚴,嚴禁私下互相爭鬥,尤其是仗勢欺人之輩,一經發現立即廢除武功,逐出六扇門永不錄用。
“趙公子,沒事的話就讓開,別耽誤我們的時間。”看著趙燦陽一臉的不爽,方笑反而特別開心的說道。
趙燦陽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側身讓到一旁,“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麽能耐?”
聶烽看都沒看他,直接和方笑邁步向裡走去,趙燦陽也陰沉著臉跟在後面。
進入樓中,首先入眼的是一排排架子,上面放的都是兵器和丹藥之類的物品,一個手搖羽扇的中年儒士正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
“蕭主事,蕭主事……”
聶烽走過去輕喊了兩聲,中年儒士睜開眼睛,看到聶烽之後,呈現出的表情略有些意外。
“聶烽,原來是你啊,有什麽事嗎?”
“蕭主事,我這裡有個東西給您。”
聶烽把手中的鏢囊遞了過去,可還沒等蕭主事開口,趙燦陽就在一旁嗤笑道:“不會是抓了幾個小毛賊,然後想要蒙騙獎賞吧?”
蕭主事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趙燦陽就立刻止住了聲音, 不敢再說話。
在功勳堂裡面,蕭主事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得罪了他沒有好果子吃,哪怕趙燦陽的叔叔是副總捕頭,也不例外。
蕭主事拿著鏢囊仔細打量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詫,看向聶烽道:“你乾的?”
“此賊現在就關在府衙的大牢裡面,蕭主事可以隨時驗證。”
“這倒不用。”
“不過你能把花玉蝶抓住,確實讓我挺意外的……”說到這兒,蕭主事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看了聶烽一眼,“你的鐵骨勁已經大成了?”
“機緣巧合,一個月前剛剛突破。”聶烽點頭道。
蕭主事頗為欣慰的笑道:“好啊,真是虎父無犬子,聶兄總算是後繼有人了,若是泉下有知,也當含笑瞑目。”
本來聽到聶烽抓住了花玉蝶,他心中就十分不爽,如今又聽到他把鐵骨勁練至了大成,心中就更不痛快了。
而偏偏這時候,方笑又似有心,似無心的瞄了一眼趙燦陽。
故意大聲嚷嚷道:“如果連花玉蝶都算是小毛賊,那麽差點死在這個小毛賊手裡面的人,不知道又算是個什麽東西?”
趙燦陽聽了之後,臉色變的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只能怒哼一聲,拂袖而去。
他豈能不知方笑說的就是他,上一次他強出頭去追捕花玉蝶,結果差點死在喪魂釘之下,要不是他運氣好,及時被救了回來,只怕是已經成為死人了。
看著趙燦陽的背影,聶烽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很是平靜的說道:“趙公子,夜黑風高,小心著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