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音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菲爾是真正的目標,而對方是一個對守護者了解至極的人,那就只能是皇室了。
他們知道自己無法忍受這種行為,見到西法,一定會拚命的殺掉他,而灼息的出現是他們沒有想到的,將整個村子毀於一旦,甚至是殺掉了將西法引誘出來的人。
如意算盤打空之後,更加意外的是,自己竟然和雲離走在一起,這時候,審判者到來了,他們要殺掉菲爾,也要殺掉知情者的自己。
菲爾,是令皇室都害怕的人嗎?
確實他存在著很多謎團,自己對他也算是一無所知。
但為什麽要這麽大費周章,直接派出前五位的守護者不就好了嗎?或者是聯合審判,何必殺掉一村子的人呢?
還是說,這一切,只是為了將自己和菲爾,綁在一起呢?
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
瀾音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她總感覺到,自己正慢慢的撥開那些複雜又黏稠的絲網,接近裡面那團神秘又讓人恐懼的東西,但自己的能力有限,無法直接消滅它,而當它顯露出來的那一刻,或許這個國家,就完了。
瀾音從沉思這回過神來,看向菲爾,發現菲爾也正看著自己,她毫不猶豫的對上那道目光,鄭重其事的說道。
“菲爾,你,到底是什麽人?”
對於瀾音突然的質問菲爾好像一點也不奇怪,似乎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自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已。
“果然是我害了卡澤村的村民們嗎。”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瀾音那灼熱的目光讓菲爾有點心虛,甚至有點害怕,他移開自己的視線,將臉別到一邊,變得猶豫不決起來,內心備受煎熬的樣子。
這麽明顯的動作,瀾音不可能察覺不到,她趁勝追擊。
“你一直住在卡澤村嗎?”
菲爾終於禁不起瀾音那懷疑的目光,慢慢的開口。
“不是,一年前才到的卡澤村,之前一直在這片土地流浪。”
流浪嗎,不知為何瀾音覺得這個詞是那麽的親切。
“那之前呢!”
菲爾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其實我的記憶,從五年前才開始,之前發生了什麽,我完全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的基礎信息,雲離,就是在那個時候誕生的。”
瀾音睜大了眼前,連呼吸也變得緩慢。
這也是人類的自我保護本能,選擇性遺忘了,他沒了之前的記憶,還催生了多個人格來保護自己。
菲爾,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她不忍心再繼續問下去了,如果菲爾真的和卡澤村有關,那麽自己通過其他的途徑去了解就好了,只要知道菲爾不是殺死村民的凶手,就已經足夠了,至於是不是被利用的西法殺死了村民,瀾音更願意相信,保護別人的人,不會這麽不分是非。
而瀾音甚至都不用去懷疑菲爾說話的真假,倒不是說菲爾看起來不像是那種能說謊的人,而是瀾音不忍心去懷疑他,就像瀾音一開始的感覺那樣,這個人,是個好人,如果那些事情真的存在,他也不會用謊言去掩蓋。
而這一切的疑惑,到了王都,就什麽都清楚了。
遠離了凜冬之城,季節開始正常的運轉起來了。
中午的太陽讓空氣變得暖了許多,但又不至於悶熱,只要不直面陽光,倒是很舒適的溫度。
而此時店裡的人也多了很多,
多數是為了躲避著赤果果的陽光。 不過瀾音正準備現在出發,因為她意識到,如果人繼續增加下去,雲離可能就會出來了,倒不是討厭雲離,只是因為菲爾更加讓自己省心一點。
而且,她知道人格的轉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走吧,休息的差不多了。”
“好。”
其實瀾音此時心裡想著的,不只是王都的問題,還有雷諾,他是否安全,是否活著。
她感覺,雷諾此時的出行,會不會不是巧合,而是皇室刻意為之,目的只是為了讓自己孤立無援呢?
…….
他們現在已經徹底的脫離了凜冬的范圍,而一直往北走,只要沒什麽意外,大約十天左右,便會到達王都。
“瀾音,為什麽不去找那個傳出消息的人呢?這樣說不定能問出些什麽呢。”
“所以要去王都啊,他也在王都。”
瀾音理解了菲爾的意思,但她看著菲爾那張‘我不是這個意思’的臉,然後又解釋到。
“我們的任務是不需要別人傳達的,而是直接發布給我們守護者的。”
菲爾變得更加不明所以了。
“最神秘的守護者,第三位的【季風】,他的本能是【天網】,你可以理解為空氣中的這些聖源是無數複雜迷亂的蛛絲,而每一根‘蛛絲’,都連接著一個源術師的契約之印,而在這張網的正中心,他就是那個捕食者,他能通過聖源感知到任何一個源術師的存在,只要是你表現出來的東西,性別,位置,本能,他都知道,他還能通過這些‘蛛絲’無論距離,向任何一個源術師傳達信息,像心靈感應一樣,我們的任務,就是從那裡得到的。”
所以,瀾音去王都,如果他願意觀察自己,他其實是知道的。
“他是,守護者!”
“廢話,他當然是守護者了。”
……
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的深林,瀾音曾經在這裡呆了差不多一個月,然後又繼續向凜冬進發。
她算是很熟悉這片深林了,哪裡有清泉,洞穴,每一條小道,她都很熟悉。
這些樹木最小的估計都有一百歲的年齡了,外面看起來密密麻麻其實深林裡面是很空曠的。
筆直的軀乾直插雲霄,那些茂密的樹葉像一把巨大的保護傘,遮住那些肆無忌憚的陽光,偶爾會有一些幸運的光亮穿過層疊的樹葉,投射到地面,形成了點點光斑,而風兒浮動樹葉,它們也隨之跳動,整個林子就像是一片星海。
烈日的樹蔭下,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季節了,馬兒似乎也很享受這種令人愜意的舒爽,變緩了腳步。
菲爾緊跟在瀾音的後面,不問目的的跟著,瀾音一往無前,只要後面的馬蹄聲還在,她就不會停下。
可是漸漸的,仿佛有種東西正慢慢的遠離自己,直到那些‘噠噠’的馬蹄聲完全消失不見,她才回過神來,調轉方向,發現雲離正在很遠的地方靜靜的看著自己,星光灑在他的身上,立馬又彌漫開來,他看上去模糊又迷離。
瀾音不知道他是怎麽了,隻得又返回去,還沒等她開口,菲爾倒是先發話了。
他跳下馬背,瀾音看著他的表情,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隻覺得有一種黯淡揮之不去,裡面還夾著憂傷的氣息,就像凜冬的那些山脈那樣,孤獨而毅然。
“瀾音,你做事的原則是什麽?”
這突然深沉的一句話讓瀾音摸不著頭腦, 她都還沒來得及問菲爾停下的原因,就被拋出這麽一個問題。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認真的菲爾,想了一下,又堅定的說道。
“公平!”
“那你現在的做法算什麽!這樣對卡澤村的村民公平嗎?你明明知道可能是被利用的西法殺死了村民,甚至一切的起始都可能是因為我引起的,而你僅僅是因為可憐我,便將這些想法壓了下去,你違背了自己的原則!”
瀾音真的很想說,不是你強迫我保護你的嗎!不過他明白,菲爾真正的目的,不會這麽簡單。
“我沒有可憐你!”
瀾音也下了馬,來到菲爾跟前,嚴肅認真的表情將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掩蓋了下去。
“你既然是守護者,如果這麽輕易的就違背了自己的信仰,是不可能能勝任這項偉大的任務的,所以,為了你好……”
“你怕了?”
“你不說我也知道的,如果他們的目標真的是我的話,我不是送羊入虎口嗎?所以,算不上怕,只是不想這麽愚蠢,你作為守護者,你去調查,是你的責任,而當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如果真的是西法,我會履行自己的承諾。”
他此時的樣子就和逼迫瀾音簽約時一模一樣,帶著一些冰冷,強硬,看起來還有些無情。
在瀾音的眼裡,菲爾突然迷糊到只能看清他大概的輪廓。
她沒有和菲爾繼續爭論,只看到他義無反顧的踏上馬背,沒有一絲留戀的,催促著馬兒,向另一個岔路口奔去。
偌大的深林,突然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