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刃心知道蘭陵所說。蘭陵之義父,便是現任蠻州荊期衛衛將軍,位高權重。其人似乎犯了什麽忌諱,皇帝又依賴其武力和領兵之能,便削去大將軍之職,命他守住蠻州要地。
“霍縉做過何事,眾位心知肚明。乘人不備,小人之為!”曹生毫不退讓。他說的應該是這位衛將軍的一件眾人皆知的錯事,但趙刃心不知道。
“兩師徒一個在幽州,一個在蠻州,不知是何圖謀!近日河悟妖夷作亂,偏偏你蘭陵又來此處,可真是湊巧!”
蘭陵鼻息粗重,瞪著眼睛。雙方劍拔弩張,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揮刀相向。
臨江王右邊的家臣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大叫一聲,對著臨江王,實則是對所有人說“前幾日王爺施展妙計,捉住信使,得到信使密牒。今日諸人傑在此,王爺何不將密牒示之於眾,集眾人之所長,或能解開密牒密文。”
趙刃心暗想這家臣和稀泥的方式實在生硬,但到底是起了效果。近日河悟城的戒嚴,都騎又抓住信使,想必在場諸人都非常好奇。
臨江王看了趙刃心一眼,謙虛道“全賴某位俠客出謀劃策。”
不一會兒,密牒呈上,眾人離開座位,圍攏著觀察密牒。
蘭陵常年在幽州活動,最清楚半妖方面的事宜。“這是最難破譯的密牒。35xs據說夭門有一個血符,只能加密文字為密文,不能解密;天夭有另一枚血符,只能解密密文為文字,不能加密。所以當密牒加密之後,除了持有相應血符的天夭本人,其他人都無法解密。並且密牒上布置禁製,隱藏密文,常人難以窺測。”
一位賓客道“這有何難,容在下解除密牒禁製。”
臨江王應允,那賓客就取出漆板,雕刻刀。將密牒放入漆板凹槽內,轉動螺母,使漆板完全與密牒接觸,不留縫隙。
漆板上有細小的線槽、圓槽、方槽等雕刻成的凹槽。不同的凹槽,又鑲嵌不同的金石材質,有些通透如寶石,有些色彩暗淡。這些金石五顏六色,密布在漆板表面,晃人眼睛。
賓客不斷轉動漆板側邊的螺母,這些凹槽便不斷排列組合。轉過一會兒,他打開機關,某些凹槽的便散發出顏色不一的光芒,又調試數次,賓客長呼一口氣,說道“禁製已除。”
趙刃心看著賓客的動作,心頭思索。這似乎與符籙之道十分相似,不過符籙以符文引動五行法術,而密牒則通過符文隱藏密文。
臨江王欣喜道“尹先生與我說,板刻玉雕之術屬安生為最,果然不假。”
賓客矜持中帶著自豪地說“王爺謬讚。”
侍從將密文抄錄出來,眾人盯著密文又是一陣思索。
袖招雪問“試試九宮算術,或能揣測一二。”
一位賓客凝神想過三息,歎道“推算不出。”
過一會兒,陸續有人搖頭。臨江王搖頭道“似乎夭門對密文又做了改進。前時依據九宮算術對照,還能解出個隻言片語,如今卻連一個字也解不出來。”
“也罷,此事該讓朝廷頭疼。”見眾人皆不能解,臨江王笑道。
眾人便各自落座,繼續飲酒,欣賞舞月。
尋了一個機會,袖招雪給趙刃心使一個眼色,便離開席位。趙刃心先坐一會兒,也找借口離開席位。
“特地讓我來宴會,不該僅僅是為喝酒。”趙刃心說。
“小心隔牆有耳。”袖招雪用手指做了‘噤聲’的手勢,把劍柄指向趙刃心。
劍感之術修煉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感知劍的內在。再往下精修,就能通過劍來傳遞話語。袖招雪將話傳遞給劍,趙刃心觸碰劍,就能聽到袖招雪的話。
兩人通過劍來溝通。
“那日捉住信使,半路就有半妖襲擊,似乎對密牒非常執著。”
“嗯~?這很可疑。按照夭門的行事主張,半妖們應該變得更加謹慎,怎麽反而大膽起來。”
“臨江王拿來密牒,也受到幾次襲擊。如果所料不差,應該是密牒中有極為重要的情報,並且在短時間內非常關鍵,所以天夭才會派出手下襲擊。”
說到這,趙刃心想到今日的宴會,想到方才的解密密牒,腦中浮現一個可能情況,“所以臨江王故意安排這場宴會,把密牒示之於眾,就是想要引蛇出動?”
既然天夭想要知道密牒內容,就安排一場宴會,引天夭,或是與天夭有密切關系的人出來。
“王侯的心思難猜,料想是其背後的謀士獻策。”袖招雪語氣不確定。
“那依方才的觀察看,誰的嫌疑最大?”趙刃心想,臨江王設宴,宴請的賓客人數不多。有些人有一技之長,例如那精研板刻玉雕的安生,必定會收到臨江王邀請,有些則是隨興安排,例如趙刃心。那些必定被臨江王邀請的人,嫌疑更大。
袖招雪思索著,說道“其實在幽州多年,我一直懷疑蘭陵與夭門勾結。蘭陵與雲中城紀氏世家交好,加上蘭陵本人與其義父的武力,足以引起夭門的重視。如果有蘭陵在明作為助力,夭門就能安心在幽州發展。你也知道,幽州的夭門勢力極為龐大,可以說是根深蒂固,這其中必定有大勢力相助。”
“蘭陵看著不像惡人。 ”趙刃心說。
“沒人能用眼睛看出善惡是非。”
“我是指蘭陵這個名號。名號不會騙人。”趙刃心低頭思索。
大俠的名號,不能自封,而是由天下人舉名。人們骨子裡有‘名正言順’、‘名副其實’的傳統。一般大俠的成名之路,先要行俠一方,廣傳名聲,而後參加蹄林大會、武道大比等頗具分量的武鬥大會,獲得前列名次。如此,名與實相符合,天下人才會稱其為‘大俠’。
而蘭陵的義父,似乎是被稱呼為‘頂風臭十裡’的前大將軍霍縉。有這個義父給他拖後腿,還能拿到大俠之名,足見其俠義之心。
“這難說,他義父名聲臭不可聞,但武力與手段頗足,和你這一脈也有深厚淵源。”
“什麽淵源?”
“你師傅沒與你說?真是怪!如此大的仇怨,竟不與徒弟講明。溫良師承花刃俠宗,而花刃俠宗則是賈氏世家的賢才。當初俠宗助當今聖上掌控朝政,沒想到身處大將軍之位的霍縉暗中與皇太后狼狽為奸,致使俠宗俠義蒙塵,黯然隱退。正因為此事,天下之人皆唾棄霍縉。”
趙刃心從未聽溫良講過這段淵源,沒想到他這一脈與蘭陵這一脈的仇怨竟是因此產生。這可真是解不開的大仇。
思索者,他忽然想起無碼道士曾說過的話————“偶然多了就不叫偶然。”
或許真有一股奇妙的因果聯系,使他與半妖的陰謀產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