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討論一會兒,趙刃心忽然說“如果以勢力來判斷,臨江王也有可能與夭門勾結。”
“這想法真奇怪。”袖招雪臉色古怪。臨江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追查天夭。如果沒有臨江王,就不可能捉住信使,也就不會得到密牒。而如果臨江與夭門勾結,臨江王沒有理由做這些事情。
“先說勢力,臨江王封邑幽州雲中城,在幽州可算是一個大勢力,不比蘭陵和紀氏的權力小。那麽他的實力足以吸引夭門與其合作。接著說這幾日的事情,臨江王看似在追查天夭,看似一幫謀士,包括我在為他出謀劃策,但歸根到底,最終確定計謀是否執行的是臨江王。他可以否定某些計謀,肯定某些計謀,輕松而又隱蔽地包庇天夭。”
“這對臨江王有什麽好處?”
“這只是一個可能,不能確定的事。我們站在局內,因為對臨江王,夭門所知甚少,所以對他們的許多計謀難以理解。糾結於去解釋這些計謀,只會被牽著鼻子走。”
“但這個可能實在聳人聽聞。臨江王可是幽州王侯,更是皇室子弟。如果他與夭門勾結”
“我如此懷疑的原因在於————臨江王為何管這個閑事。他的封地在幽州,又不在建州,即便破獲夭門的大陰謀,建寧衛願意讓功勞?顯然不會。那他憑什麽做吃力不討好的事,除非此事與他有益。”
趙刃心心神一動,恍然間抬起頭,透過對面房門上琉璃雕飾的反光,見著過道的深處,正有一個人影。他眼神示意袖招雪,袖招雪便也停止動作。
沒一會兒,過道傳來一陣腳步聲,穿著粗布衫的蘭陵走了過來。他臉上的青色的‘奴’字,看著特別顯眼。“孤男寡女於廊橋下私會,真是羨煞旁人。”
蘭陵看一眼袖招雪,繼續說“辯詞戲馬上開始,快隨我入席吧。”
趙刃心與袖招雪以眼神交流,均未說一句話。兩人都覺得蘭陵出現的時機實在太巧。
三人回到席中。
臨江王飲一杯酒,朗聲道“我昨日讀史書,回想起半妖之禍在大夏朝就已經存在。當時宮廷中有妃嬪化出狐尾、獸耳取寵,民間亦有許多武士化為半妖,借所謂捷徑提升肉身。半妖的人數可謂龐大。可為何不過短短數十載,半妖就全部化成灰灰。”
一位賓客先道“先時無人料到半妖之害如此巨大,所以釀成大禍。此後亡羊補牢,便合天下之力誅除半妖。”
“先賢豈會如此短視,窺不出大患!”曹生站起來,不能苟同,“當時的世家豪強遍地,敝掃自珍,武道秘籍不肯示人。35xs因而許多晉身無路的武士就想借半妖轉化,獲得武力。由此可知,當時的大患不是半妖,而在世家豪強。權謀者這是借半妖勢力擊垮世家勢力。”
臨江王若有所思,接著問“可我聽聞,轉化成半妖的武士,性格大變,殺戮成性。若這些武士知道有此惡果,為何還要轉化為半妖?”
“王爺有所不知。習武需要根骨,修道需要福緣,對於轉化為半妖的過程,也需要與之適應的體質。”曹生說“體質不足者,就需要從儀式和材料上入手。而夭門暗地大肆擴張,怎可能完善的材料呢,必定省略某些珍貴材料,致使轉化成功率降低,成功者也落下缺陷。”
臨江似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過按照曹生所說,半妖轉化之法已然成熟,
那大夏朝末期,為何整個天下都痛恨半妖,欲除之而後快?” 蘭陵想了想,插話道“歸根究底,時人認為師徒授受之道勝於醍醐灌頂之道。”
師徒授受之道,即是收徒、傳授技藝、徒弟領悟、出師的傳道方式。醍醐灌頂之道,則是通過外力,強行拔高接受者的武力,例如半妖轉化之術。
趙刃心忽然明白了蘭陵的話。古時的社會,傳授技藝的方式之只能通過拜師和自悟,沒有第三條路。而半妖轉化之術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固有的模式,將師徒授受做為至理的人無法認同半妖轉化之術,便集結起來,大肆打壓半妖。
曹生一拍桌子,佯裝驚訝道“說來也巧,蘭陵大俠的師尊,不正是妄圖打破傳統的奇人。以軍功換秘籍,確實是不錯的謀劃。”
這可不是誇讚的話!
蘭陵自然懂曹生想要表達什麽。半妖欲借轉化之法顛覆師徒授受的傳統,一頂‘打破傳統’大帽扣在頭上,就會被劃到半妖一類。
“曹生,莫以為我不敢殺你!”蘭陵將手方在刀上,氣勢洶洶地看著曹生。
“哦~,那蘭陵大俠可否解釋一下,在都騎封鎖妙丹街時,你在妙丹街做什麽?”曹生冷然道。
蘭陵看了臨江王一眼,又看了草生一眼,將手從刀柄上移開。“我何須向一個文人解釋。”他起身朝臨江王拱手行禮,說道“不勝酒力,容我先行告退。”
蘭陵一走,宴會的氛圍變得沉悶許多。趙刃心與袖招雪又坐一會兒,也告辭離去。
袖招雪叫住趙刃心,“跟我去一處地方。”
“什麽地方?”趙刃心問。他正準備回道觀歇息,仔細思考今日的所見所聞。
“河悟城最秘密的地方。”袖招雪說。
深巷中放著三個酒缸,酒缸邊拴著一隻短毛老狗。這隻狗舔著酒缸裡的酒,打了一個酒嗝。似乎是因為喝醉,這狗便沒有理會二人。
到門前,門上貼著賢人訓子圖和魚蝦滿簍圖,很是平常。全城半數以上的宅門前,要貼魚蝦滿簍圖,這是豐衣足食的祈福。
“這裡可真夠偏僻。”趙刃心打量著周圍環境。
“欽天監的秘密據點。”袖招雪說“我們去見一個人,打探夭門的詳情。”
說著,她敲三下門,等待兩息,慢敲三下,如此反覆三次。等了好一會兒,無人理會。袖招雪重複這個過程,靜靜等待。
“來人可是招學姑娘?”那隻短毛老狗抬起頭,口吐人言。說完,老狗走到兩人身邊,用鼻子嗅聞,等過一會兒,吐出一份卷軸,攤開放在袖招雪面前。
袖招雪拿出一枚黃色玉質印章,蓋在卷軸上。
在印章接觸卷軸的瞬間,卷軸面上閃過無數的線條,而那枚蓋上的印,隨著線條的舞動,逐漸消融。
“欽差等候多時,快請入內。”短毛老狗張開嘴,將兩尺長的卷軸吞入肚中。
趙刃心看著老狗輕松的模樣,不禁奇道“這麽長的卷軸,你肚子是如何裝下的?”
“笨!”短毛老狗嫌棄道“當然是我肚子比卷軸更大。如果我的肚子比卷軸小,如何能裝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