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荊將,我問你,他說的可是真的?”元副院長說道。
新荊將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元副院長,不知道該說什麽,一時之間,各種難以言表的心情湧上心頭,直覺欲哭無淚。
“元副院長問你話呢,發什麽呆!”對新荊將反感的醫生見到有機可乘可以奚落新荊將,於是在一旁火上澆油。
“你閉嘴,讓你說話了嗎?”元副院長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說,“整天沒大沒小,成何體統!”
再一次受到了元副院長的斥責,對新荊將反感的醫生撇了撇嘴,低下頭去。
“我發誓我什麽都沒有做!”新荊將真切地看著元副院長,“剛才發生的一切太突然了……我……”
新荊將不想就這樣沉淪,他想為自己爭取一點機會。
元副院長眉頭緊鎖,說道:“你要把話說出清楚,別吞吞吐吐的,發生了什麽?又做了什麽?”
新荊將聞言看向躺在床上已經蓋著白布的老人,一言難盡道:“我……期初有些……不好的念頭,但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做,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整個病房像著了魔一樣……”
“著了魔一樣?你可真會編!”對新荊將反感的醫生聽了立馬說道。
元副院長聞聲瞪了他一眼,後者馬上灰溜溜地閉嘴了。
“你繼續說,怎麽個著魔法?”
新荊將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說出來我自己也不信,老人出問題之前我感覺到有一些征兆。”
征兆?這兩個字一說出口讓在場除了元副院長外的三個人心裡都不約而同咯噔了一下,小曦更是情不自禁地朝四周觀望,生怕有些什麽東西是她沒有注意到的。
元副院長笑了笑,“有趣。新荊將,我看你是想太多了,我們在醫院工作這麽久,可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什麽死人前的征兆。”
可小曦像是有什麽感觸的樣子馬上說道:“叔叔,不是的,我在剛進醫院的時候就聽前輩們說過,而且晚上的時候我經常……”
“你從哪聽來的?別整天道聽途說,要眼見為實。現在什麽時代了,這只不過是你的心理作用!”不等小曦說完,元副院長就狠狠打斷道,對於自己的侄女完全不留情面。
“是啊,哪有什麽征兆的玩意,別想找什麽借口,沒用!”對新荊將反感的醫生揭了傷疤忘了痛,又插嘴附和道。
不過這一次元副院長沒有責怪他,似乎是讚成他說的話。
發現元副院長沒有露出不悅神情,對新荊將反感的醫生略顯得意,繼續說道:“我看你最好如實招來,說些有的沒的浪費時間,你當我們元副院長傻的呀!”
“行了,”元副院長擺手示意他停下,然後對新荊將說,“新荊將,你說的所謂征兆可是你的實話?”
“當然!”終於輪到自己說話了,新荊將表情激動,“我對天發誓,除非是我瘋了,否則我見到的東西都是親眼所見,都是真的,絕無二話!”
“你發誓有個屁用,天還能為你作證不成!”對新荊將反感的醫生譏諷道。
“夠啦!你個醫生怎麽當的,他再不濟也是你的同事,用不著你來酸言酸語!你給我出去,這裡沒你的事!”元副院長覺得這個人老是搶他的話茬,又說些難聽的話,終於忍無可忍,暴跳如雷地說道。
對新荊將反感的醫生臉色頓時變得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他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臨走前狠狠盯了新荊將一眼。
在場的另一位醫生看到自己的夥伴被趕出去後,反而松了一口氣,他有時候也覺得這個人說起話來像長舌婦一樣,十分難聽,現在好了,免得留下來繼續拉低自己在元副院長心裡的評分。
元副院長一副看待“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目送這個惹人煩的“智障”出去後,鼻子和嘴巴發出不耐煩的籲氣聲。
然後才轉過頭對新荊將說:“那你給我好好說說這個征兆,可千萬別添油加醋。”
雖然再一次得到元副院長的允許,新荊將心裡卻有些打退堂鼓了,因為剛才認真想下來,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發生的事情是真是假,總感覺又沒什麽好說的。
新荊將幾番思索、忐忑不已,看到元副院長又一直盯著自己,不好拖延,最後還是說了出來,“在……監護儀還沒有檢測到狀況前,我突然感覺房間一下子很安靜,就像少了……一種生氣……然後,然後我發現老人好像已經死了……”
“你是說,儀器還在正常運轉的過程中,老人就已經死了?”元副院長一邊眉毛挑得老高。
“是的,我感覺是這樣。”新荊將說道。
小曦愣了一下,心有芥蒂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蓋著白布的老人,幾個人裡面就她離老人最近,她看得有點發毛,快速地挪開了幾步。
“感覺是這樣!這種事情是靠感覺的嗎!誰教你的!”元副院長差點破口大罵。
新荊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道:“我知道這樣不嚴謹,可接下來的事情根本容不得我思考……”
元副院長稍微冷靜了一下,沉住氣說:“發生了什麽?”
“我清楚看見老人的嘴巴突然動了,吐出一口氣,然後刹那間整個病房溫度驟降,燈光‘活蹦亂跳’,儀器像發了瘋一樣響。”新荊將說完不敢看元副院長的眼睛。
可想而知,在聽完新荊將荒誕的表述後,元副院長沉默了,臉上陰晴不定。
場面一度陷入死寂。
在場剩下的另一位醫生看不下去了,他義正言辭地跟元副院長說:“元副院長,你還看不出來嗎?這個人根本在繞彎子,他沒有說到重點,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這和他與老人的死又有什麽關系!”
元副院長轉過頭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醫生指著老人說道:“我和他們兩個一起進來急救的時候就已經發現有些不對勁了,老人的狀況那麽突然,而且儀器發出警告的時候,老人已經心律全無了,連急救的黃金時間都不存在了,很像不久前接受了什麽外部的刺激。然後……”
醫生又指著新荊將,“然後我就發現新荊將手裡有一支注射器!”
頓時,新荊將覺得有如萬箭穿心,一道凌厲的目光狠狠看向自己。
“你有什麽要說的嗎?”元副院長看著新荊將,語氣平靜的一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模樣。
新荊將看著地面搖搖頭,又抬起頭說:“注射器我沒動過,老人的死真的跟我沒有關系,它就這麽發生了,我不知道怎麽回事!”
“注射器呢?”元副院長的語氣開始壓抑起來。
新荊將心想在口袋裡,但他當然不敢拿出來,要不是在元副院長剛進來的時候他立刻將注射器塞進口袋,否則他可能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肯定被他藏起來了!”那個醫生從新荊將的眼神裡猜到了他的想法,說道。
“拿出來。”元副院長接過醫生的話。
新荊將眼看沒有辦法了,他決定抱著一個人一起死,“這個注射器不是我的,它是……”
“我讓你拿出來!”元副院長沒讓新荊將說完,大喊道。
暴風雨前的平靜終於打破了,它一發不可收拾,氣勢洶洶,猛然撞擊新荊將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落到今日的地步,他覺得好荒唐,他覺得世界好荒謬,為什麽……新荊將突然之間很想哭。
見新荊將無動於衷,元副院長再也沉不住氣了,他走到新荊將面前自己摸索新荊將身上的衣服褲子口袋。不到一會兒,元副院長的表情就開始凝重起來,如果一開始他還在懷疑事情真偽的話,那麽從現在手上摸到的類似“棍狀物”的東西他就毫不懷疑事情的嚴重性了。
好你個小子,藏得這麽深!
元副院長覺得等下要好好審問新荊將,讓他知道什麽叫威嚴,什麽叫醫德!
帶著這樣的心思,元副院長想來個霸氣的動作,狠狠抽出新荊將褲子裡的注射器,甩在眾人面前。
然而就在他準備這麽做的時候,他卻沒有注意到新荊將忽然詫異的表情。
元副院長將剛才摸到的“棍狀物”猛地一抽,結果沒有意想中拿出來的順暢感,卻像被什麽東西扯住了一樣。
“呃!”
“咦!”
兩聲驚呼同時發出。
新荊將別提有多操蛋了,本來在這種絕望的時刻他真的不想再管別的事情了,奈何剛才實在太奇葩,他都不知道這種事情怎麽會發生,古話說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新荊將這會是真信了。
“元……副院長,這是我的……”新荊將滿頭黑線,後兩個字實在說不出口了。
元副院長這才恍然大悟,意識到剛才摸了個什麽東西,馬上松手,“棍狀物”彈了回去。
“咳咳……”元副院長縱然一直以來給人一副嚴肅正經的模樣,從未因任何事情變換過,此時也不免老臉一紅,轉過頭說,“你……這……唉,你自己拿出來!”
我拿你大爺!
新荊將屈辱與絕望兩情相交,心裡悲憤不已,但這種話還是不敢說出來的,隻敢在心裡罵個一兩句。
不過好在後面的兩個人好像並沒有注意到什麽,不然新荊將等下連“走”都走的不安心了。
一番折騰,新荊將從褲子後面口袋拿出了注射器,顫索地遞給元副院長。
不久前,他顫索地從朝院長手上接過注射器,不久後,又顫索地給回元副院長,正如人生光禿禿的來又光禿禿的走,實乃嘲諷至極。
“這裡面裝的是什麽?”元副院長拿過注射器對著燈管看著裡面的不明液體,說道。
“我不知道。”
新荊將自知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可是沒有人原意相信他。
“你怎麽會不知道,我看八成是氰化物!”沉寂了一段時間的小曦突然開口道。
元副院長微微瞟了一眼自己的侄女,不予理會,只是仔細地看著注射器裡面的液體,左右眉毛不時上挑。
有那麽一會,場面一度再次陷入死寂。
“元副院長,我覺得可以檢驗一下,用不了多久。”檢舉了新荊將的醫生走上前,對元副院長小聲說道。
元副院長擺擺手,走到新荊將面前晃了晃了手上的注射器,“你當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從頭到尾我一句假話沒說過。”
到了這份上,新荊將是有一句話答一句話,反正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但不見得不說能比說好。
而唯一就在這個時候,還有一件事情引起了新荊將的注意,那就是他發現小曦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回想記憶中這個長相稍顯可愛、喜歡綁馬尾的女孩與自己的交集,不能說幾乎為零,可僅有的幾次也是讓人不愉快的,按理說她應該很討厭自己,因此在這件事情上理應巴不得讓自己扯上牢獄之災,可是……新荊將現在學了那麽多心理學,對於察言觀色還是有幾分把握的,所以,他可以很肯定小曦此時此刻看他的眼神絕不是幸災樂禍、討厭的那種,反而是有一些……擔心?!
這就讓新荊將有點摸不著頭腦,敢情今天是什麽事情都撞在一起了。
“不知道,呵呵,有趣。”元副院長對於新荊將的回答出奇的笑了笑,然後將注射器裡的液體擠出一兩滴在自己手上。
“元副院長!”
“叔叔!”
檢舉新荊將的醫生和小曦同時被這個舉動嚇了一跳, 一起說道。
“嗯?”元副院長看了他們一眼,用另外一隻手擺了擺,示意不用管,淡定地說,“沒事。”
新荊將看得也眼瞼跳動了一下,不知道元副院長想幹嘛。
元副院長聞了聞手上這兩滴不明液體,瞬間眉毛上挑得更厲害。
他別有深意地看了新荊將一眼,後者的心因此瘋狂跳動。
“元副院長,我看還是拿來檢驗一下吧,這可能是毒藥,有危險啊!”檢舉新荊將的醫生繼續提議道。從剛才開始他看到元副院長大膽的舉動就很害怕,要是出了什麽事可擔待不起。
“是啊,叔叔,如果是氰化物,哪一定聞得出來啊!”小曦也提議著。
可是元副院長卻像沒有聽到一樣,充耳不聞,只是看著新荊將一味地冷笑。
隨後他又從注射器裡推出了幾滴在指尖上,就在眾人的目光面前——突然含在了嘴裡!
在場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大吃一驚,小曦更是嚇得叫出了聲,完全沒有想到接下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這在一向嚴肅正經的元副院長面前就顯得更加不可思議了。
今天晚上所有的一切真的是太詭異了,新荊將覺得今天晚上前所未有的漫長,仿佛一輩子不同尋常、耐人尋味的怪事都集中在了一天,這換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哪受得了啊!
然而事情還遠不止如此,就在眾人擔心元副院長的時候,元副院長脫口而出:“新荊將,你拿著一支葡萄糖幹什麽?”
葡萄糖!!!
新荊將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