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荊將的母親得了重病,而他是在收到病重通知書時才知道此事。
這無疑是一記五雷轟頂劈在了新荊將身上,將他整個人炸得暈頭轉向,心如死灰。
他簡直不敢想象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一直以來媽媽在他眼裡就是賢良淑德的規范,從小身體力行教自己道理,含辛茹苦地養大自己,沒有父愛就用偉大的母愛捧得自己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珍貴,為的就是不讓自己感覺到和別的孩子有差距。
那麽好的母親,那麽好的媽媽,為什麽要將疾病降臨在她身上,為什麽,她做錯了什麽!新荊將痛徹心扉。
是自己的錯,新荊將意識到,要不是出來讀書工作以後對母親不聞不問,怎麽會連她是否身患隱疾都不知道!
“她的重疾肯定是日夜操勞累積而成的,全是因為我啊!”想到這裡,新荊將就更加悲痛欲絕,後悔莫及。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悔恨也是白費功夫,新荊將當即請示朝院長,希望母親即刻轉到本院。
他在這所醫院工作這麽久,對醫院知根知底,相信這裡一定能讓母親的病情有所好轉。他不希望母親還沒來得及享福就撒手人寰,否則自己就跟口中批判過的“廢物”別無二樣,那麽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朝院長知道這件事後,對新荊將深感同情,立馬和新荊將母親所在的醫院取得聯系,盡快進行轉院手續。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打擊像潮水一樣接二連三地翻湧襲來,讓新荊將喘不過氣。
這邊母親的轉院還沒辦好,另一邊女朋友申海俞又傳來了不好的消息,新荊將仿佛覺得天地都旋轉了起來。
“我需要錢。”申海俞約新荊將出來後說的第一句話。
“什麽?”新荊將不是沒聽清,是他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起來。
“我真的需要錢,二十萬。”申海俞沒有正面回答新荊將的話。
新荊將狠狠地撓了撓頭,喊道:“我去哪找給你?搶啊!”
申海俞瞪了一眼新荊將,鼻子沒有再像以前一樣微微顫動。
“我……對不起。”可能是意識到了自己剛才語氣不好,新荊將抱歉地說道。
但為時已晚,最終這段談話不歡而散。
申海俞走前的最後一句話讓新荊將心裡久久不能忘去,“我是信任你才找你,你不要總是自以為是,給人戴上帽子”。
因為對母親有更多的牽掛,這件事情新荊將並沒有過多的放在心上,很快就淡忘了。
之後,新荊將把全部精力放在照顧母親身上。
辦理完轉院,事情還沒好轉起來,又一記迎頭痛擊撞得新荊將心神恍惚。
病情雖然重新評估,仍有渺茫的機會可以拯救新荊將的母親,但兩家醫院的醫療費已經高達兩百萬元!
新荊將看著這個數字目瞪口呆,他很想哭,心裡的不安猶如黑色的藤蔓迅速爬滿心頭,佔據整個心窩,最後蔓延到身體外面,從眼耳鼻口裡穿透而出,死死地圍著身軀纏繞,直至無一絲生氣顯露。
不安的當然不是昂貴、天價的醫藥費,縱使金山銀山猛然聳立在新荊將面前也不及母親一天的身體健康,這是每個子女都有的共識。真正不安的即使不是學醫多年的醫生,在看到價格如此之高的醫療費用依然無法保證患者生命的情況下,都能見微知著,隱約猜到必是凶多吉少。
而學醫的新荊將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這是他們業界在對一個將死之人最後階段的盡力。
可是那又怎麽樣!新荊將試問自己,難道希望渺茫、機會甚微就要放棄救自己的母親?不可能!不管讓新荊將回答這個問題多少次,他依然會毫不猶豫去拿錢救自己的母親。
新荊將想,這就跟那些買彩票希望中大獎的人是一樣的,就是概率低到百分之零點一以下了仍舊有絡繹不絕的人前來購買彩票,更何況現在是自己母親,更何況鑄成大錯的人是自己。用新荊將的話說,他現在不僅是在救母親,也是在救自己。
但唯一,也是最現實的問題——錢。去哪裡找那麽多錢救母親,新荊將搖了搖頭,發自內心的苦笑。
真是沒想到作為一個醫生竟然也有會面臨此刻的一天,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小說、影視,甚至在周邊現實生活中許許多多這樣的事例和畫面,它們本來隻充斥在新荊將腦海的想象中,與自身遙不可及,如今卻演變成一幕幕活生生血淋淋的教訓無限衝擊著新荊將本就苦不堪言的內心。
“真是人生如戲,人生無常,你永遠無法得知下一步會發生什麽。當你還自認為故事就是故事的時候,當你還饒有趣味地看待他人的事跡時,說不定它們已悄然降臨在身旁,等著你去觸碰炸彈。”新荊將感歎道。
書到用時方恨少,新荊將表示非常讚同,現在他就是預防用時方恨無。人要有個未雨綢繆之心,說的不是膽小怕事、行事多慮,說的是設身處地、運籌帷幄。新荊將知道母親獨自一人養大自己,生活之余本來就沒多少閑錢,要不是自己沒有預防之心,又根本沒關心母親,也不至於落到今日的下場。
不過說什麽也遲了,這筆錢是要新荊將自己一個子兒都不能少給,兩百萬,談何容易。
思來想去,新荊將也想不出來個結果,眼下能夠快速湊到兩百萬的方法幾乎都不現實,除非……有一個貴人!
新荊將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辦法,一個極有可能化解此次經濟危機進而能拯救母親的人,那就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朝院長!
想到朝院長,新荊將的喜悅當下溢於言表,心想母親有救了,心中的鬱悶頃刻化解,有如“誰無暴風勁雨時,守得雲開見月明”。
但同時這並不是一個靠譜的辦法,介於發現朝院長疑似“收紅包”的事情後新荊將覺得這筆錢不好“借”,而且他現在已經對朝院長有了些芥蒂,想必這麽些天以來朝院長也有所察覺,如果朝院長在這件事上找不到平衡點,那麽大有可能不會資助。
所以,稱朝院長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貴人即不過如此。
雖然不是首選的好辦法卻不得不選,母親的病情迫在眉睫,已刻不容緩,稍有差池便會失去最佳的拯救機會,而機會恰恰是新荊將現在最缺的,也顯然不可能有多余的供其選擇。
打定主意,新荊將就顧不上面子不面子的問題,將他們之間所有微妙的芥蒂通通拋開,鐵了心要拿到一筆錢。說實話,到了這份上,新荊將難免被自己心中所想嚇了一跳,很明顯的,他感覺自己有點黑化了。
當天晚上大約快十一點的時候,新荊將從宿舍急匆匆地趕出來向醫院走去。
他的宿舍在醫院附近的一棟公寓樓,從宿舍窗戶能清晰看到醫院門口的狀況,所以在等待朝院長一天無果後,新荊將回宿舍守著,終於在夜深人靜的時辰裡看到朝院長的車開進了醫院。
在快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焦急而顛簸的步伐使得新荊將的心情十分波動,他總感覺自己猛烈跳動的心臟被走路的步伐牽扯到了相當誇張的頻率,似乎隨時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嚇得他極力掐住原本就急促、紊亂的呼吸,變得更加難受了。
不知不覺,精神過度集中的他發覺眼中醫院的景象隱約有些奇怪。可能是平時的心態不一樣,新荊將從未正眼,仔細端詳過醫院的面貌,但今天晚上,複雜異樣的心境讓他整個人憂心忡忡,疑神疑鬼。
醫院有些年頭,光是從門口就能看出幾番修繕過的痕跡。
據說是舊時墳場擴建而成,當時墳場碩大的石門至今還遺留在原來的位置演變成現在的醫院門口,有種別具一格的風味,上面用紅色的染料鐵畫銀鉤地刻著一副對聯,不過依稀可以看見曾有多道修改的印痕。
新荊將聽說是原本石門上面就有當時墳場的管理人刻畫了一副對聯,上聯居右為“但願世間人無事”,下聯居左為“寧可墳地空荒廢”,橫批居頂為“生死常迷”。
而後在醫院建成之初由當時共同讚成保留石門的朝及厲,即年輕時候還不是朝院長的他提筆建議,改為“但願世間人無病”,“寧可架上藥生塵”,橫批“天下平安”。從這一點,新荊將倒覺得朝院長前後對比著實怪怪的。
往石門兩邊延伸是美化環境的綠化柵欄,在黑夜當頭幽深而寧靜,每一片綠葉上面都泛著微微綠光,仔細看去還有點稍稍瘮人。
石門的後面是醫院平日早上看起來威嚴聳立的門診樓,夜裡雖然燈火通明,卻少了白日的霸氣,多了一分陰森,特別在冷風肆虐的夜晚尤為應景。
這些景象是新荊將往日裡對醫院夜晚大概、模糊的印象,固然與白天有點相差甚遠,但也屬實正常,可今天晚上此情此景卻大為不同。
在新荊將眼中本就隱約有些奇怪的景象因為距離的接近變得愈加怪異,最為直觀的是形成醫院獨特風景線的大石門。
新荊將發現刻在上面的紅色字體都較為以前加深了,特別是輪廓部位的橫豎、撇捺、點鉤等筆畫的開頭與結尾顏色越發加深,有種突破刻痕凹槽向外蔓延的感覺,就像這一個個字又被人用鮮血重新臨摹了一遍,十分嚇人。
其次,石門的形狀也發生了變化,不知是不是變成血淋淋的字體在視覺上“喧賓奪主”的作怪,新荊將感覺參差不齊的石門會自行忽高忽低,如同漂浮不定的海面。
新荊將猛地揉拭眼睛,結果只是適得其反,石門越加“奇幻”。
綠化柵欄也“不甘寂寞”,它們看起來像抹上了一層綠色的油汙,上面的植物因年代久遠而失去光彩,沒有半點生氣,變成腐化且糜爛的綠色堆積物,掛在鐵柵欄上搖搖欲墜,作藕斷絲連狀。
新荊將心中有種悸動,覺得要是看久了,絕對抑製不住胃蠕動的衝擊,進而大吐為快,量產一堆與之“爭相鬥妍”的嘔泄物。
但要屬最奇怪的還是新荊將面前這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門診大樓,自打一開始在宿舍等待朝院長的時候,新荊將就已經發現了它今天晚上不同尋常之處。
大概是臨近十點之際,夜色的朦朧驀然渾厚起來,不管街邊馬路的車燈依舊川流不息和它大樓本身的燈光如何慘白,新荊將還是不能清晰看到門診樓的樣貌。要是在平常,即使在晚上十二點新荊將都能在自家宿舍清楚看到門診樓每一扇窗戶的情況,前提只要是打開的。
只不過當時他心不在焉,並沒有把注意力過多的放在這上面,主要是盯著醫院路口的狀況,看朝院長的車開進來沒有。
可是現在,新荊將徹底否決了夜色朦朧的原因,隨著他離醫院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就越發能感受到天空夜色的詭異,令人不寒而栗。
直到他在今晚格外突出的異樣心境下來回仔細觀摩了幾遍後,終於發現了離奇所在,天空有幾處不顯眼的線條,也就是分界線!
要發現它們還真是不容易, 新荊將著實為自己捏了一把汗,不過並沒有輕松多少,離奇詭異的狀況依然擺在眼前。
首先,新荊將發現天空有分界線是注意到天空有一大片地方是沒有星星的,而有一小塊地方卻有零散的幾顆星星,這看起來或許並不足為奇,一開始也沒有額外在意。直到無意中一架夜航飛機闖入了新荊將的視野,緊接著意想不到的事情隨即發生,飛機穿過有星星領域進入無星星領域地帶後轉瞬之間無影無蹤,一下子憑空消失了!
新荊將睜大眼睛,努力尋找飛機的身影,然而一無所獲。
新荊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從有到無總歸有個過程,有個結果,有個殘渣吧!這算幾個意思?新荊將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常人理解范圍,要不是自己接受現象的能力驚人,換做別人恐怕要被請去“賦有閑情雅致的別院”喝茶了。
正思索間,飛機像是感應新荊將迫切尋找的心情,距離原來消失的地方幾百米開外橫空出現,像是個“沒事人”一樣不一會飛走了。
新荊將看著這架飛機雖然一度很懵逼,但也因此發現了關鍵點,飛機突然出現和突然消失之前的地方都是有星星在的,盡管現在城市夜晚的能見度不高,不過憑著肉眼仔細看還是能夠看見幾顆孤苦伶仃的星星。
因此新荊將認定自己頭上天空一大片沒有星星的地方有著一層看不見的怪東西,而這個怪東西對駕駛飛機的人沒有任何影響。換句話說,飛機上的人根本看不見怪東西,只有他自己能夠看見,進而說明這個怪東西是低空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