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荊將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但對此卻毋庸置疑，他還沒有到懷疑自己精神狀況的地步，不然就枉費學習心理學而響應內心深處呼喚的時光。

　　究竟有多低空?新荊將很快作出了判斷，根據在宿舍觀察到的情景，這片漂浮在醫院上空領域的怪東西大概隻比醫院高那麽“一點”，至於“一點”有多大，新荊將也不好說，他又不是專業的。

　　總而言之，這個怪東西不僅不好辨認，還對醫院造成了很大程度的朦朧效果，仿佛整棟樓層都彌漫著虛無縹緲的黑霧，以致於新荊將現在已經站在醫院門口，大石門前，即將踏入之際，仍然看不清醫院門診樓的全貌，乃至新荊將眼睛所到之處皆是若隱若顯、雲迷霧鎖的景象。

　　事情發展到了這裡，估計任何一個有血有肉、熱血方剛的年輕人都會在看到此情此景時想要去調查個清楚，即使沒有引出世紀大發現，也不為是段有趣、富有冒險精神的經歷，特別是在只能通過新聞媒體去了解奇聞異事的和平年代。

　　當然如果換個角度，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正常人在大晚上遇到此等不合邏輯的怪事，應當抱有防范之心，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角度盡量避開它們，也不為算是明哲保身、有驚無險的操作，特別是有許多科學暫時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例子存在的時候。

　　但不管是哪一種，新荊將在害怕之余也只會是嗤鼻一笑，決計不會理會它們。

　　在他的眼中，已經顧不上它們是不是幻覺、不會管是不是真有其事，現在救自己母親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任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如果一開始就打算放棄，那麽他沒理由肩負巨大的心理壓力去找朝院長借錢，導致今天晚上怪象橫生的原因極有可能來源於自己的“相由心生”，讓自己遭受視覺和心靈的雙重折磨。盡管這些怪象非常真實，真實到連懷疑都要猶豫一下的程度，似乎只要新荊將想，就能觸手可及那些鐵柵欄上惡心綠色的腐爛物，石門上鮮血流淌的紅字，和吸一大口就能沉入五髒六腑的黑霧。

　　所以，新荊將義無反顧，不會再糾結複雜的內心，不會再顧慮事情的後果，就算今天真的是自己“瘋了”，新荊將也會允許。

　　“只要能救媽媽，得了精神病又如何，要比那些沒得‘精神病’卻‘神經病’的人好多了！”新荊將笑著想道。

　　除此之外，新荊將還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身上的“耐人尋味”怕是要永遠解不開了。

　　新荊將在石門前佇立了一會，深深呼吸了幾下，然後堅定地穿過石門，在這個過程中，他還是忍不住心有芥蒂地看了眼石門上血紅的字，特別是刻在頂上橫批的四個大字，會不會滴血下來。

　　“新醫生！”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新荊將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控制不住地鬼叫了一下。

　　“哇哈哈哈，新醫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都能嚇到你啊。”發出聲音的人從大石門旁的門衛室裡走出來。

　　發現是門衛，新荊將尷尬地笑了笑，“我……回來拿點東西。這晚上路太黑，難免有點發毛。”

　　門衛止不住笑，剛才看到新荊將嚇得渾身哆嗦的模樣實在是覺得太好笑了。

　　新荊將看著他笑了一會，覺得無趣，自行走了。但忽然間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又回過頭來問門衛:“你在這裡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奇怪的地方?”這句話瞬間止住門衛的笑意，他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還是老樣子，除了剛才回來一台救護車，估計又是哪個要道出車禍了。”

　　“剛才?”新荊將雙眉緊蹙。

　　“是啊，大概五分鍾之前吧，新醫生你走路過來的時候沒看到嗎?”門衛弄了弄頭上的保安帽。

　　“對啊，我剛才……看到了。”新荊將說著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將前半句話硬生生吞進了肚子裡，因為他分明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一陣涼意，有一滴東西掉在了上面。

　　新荊將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什麽東西，但是當他看到門衛毫無作為，沒有任何反應，好像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時他就瞬間明白了，原來自己真的瘋了！

　　“我……我先走了。”新荊將慌亂地說了一句，快步離開。

　　門衛還沒來得及答應一聲，就見新荊將走到大老遠了，心想這新醫生怎麽看起來怪怪的，像沒了魂一樣，連石門上的紅油漆掉在肩膀上都不知道，真一傻逼。

　　“沒想到我真的瘋了！讓一個人瘋竟然會這麽簡單，真是不可思議，呵呵，或許這就是我所謂的過人之處吧！”新荊將戲謔地想。

　　他摸了摸肩膀上的紅色液體，隨意地抹在自己臉上，露出邪魅一笑，想著反正也沒人看得到，不如瀟灑走一回。

　　“不過這個味道還真是怪怪的，沒準自己的嗅覺也出了問題。還好，眼睛沒事就行。噢，不對，眼睛也不行了，能走路就可以了。”新荊將耷拉著腦袋自言自語地走著。

　　眼看要走到行政樓了，新荊將忽地聽見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軟綿綿地飄在空氣中。

　　經歷過剛才的事情，新荊將淡定了很多，沒有再像之前一樣做出過激反應，反正眼睛鼻子都出了問題，也不怕再來個耳朵湊成一桌打麻將，索性放開心態去尋找起聲音的來源。

　　新荊將繞了一圈，在附近花園裡找到了聲源——一位坐在長椅上正在掩面哭泣的護士。

　　新荊將認得她，是住院樓裡的實習護士，年紀不大，叫黃芷。

　　新荊將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口袋，拿出一包紙巾走過去遞給黃芷，“我想你需要這個。”

　　聽到了新醫生的聲音，黃芷身體抖了一下，然後頭也不抬地接過紙巾攥在手裡，哽咽道:“謝謝新醫生。”

　　“方便說一下嗎，看你平常是個蠻樂觀的女孩子。”新荊將坐在黃芷身旁。

　　黃芷挪了一下位置，說道:“我……我的男朋友……跟我說分手，嗚嗚嗚……”

　　“他不懂得珍惜你這麽好的女孩子是他的損失，沒必要為他哭啊。”

　　黃芷哭得更厲害:“可是……我很喜歡他……我什麽都給了他，他……不能負我的。”

　　新荊將心裡歎了一口氣，有多少女孩子因為這些事情沉淪在感情中無法自拔。

　　“可能單方面的東西是很難猜的。”新荊將凝視前方，有一朵紫色風信子開的正豔。

　　“什麽意思?”黃芷不明就裡，抬頭看向新荊將，忽然像發現新大陸的表情，戰兢道:“啊，新醫生，你的臉！”

　　看到黃芷驚惶地指著自己的臉，新荊將也同樣驚愕地看著黃芷，疑惑方才發生了什麽，卻倏地恍然大悟，一下子站起來，說道:“你看得到?！”

　　黃芷本能地往後縮身子，“看……到什麽，你……的臉嗎?”

　　“對呀，我的臉，是不是有血！”新荊將激動地抓著黃芷的肩膀說道。

　　“新……醫生，你……不要這樣，我……害怕。”黃芷看到新荊將肩膀上也有疑似血液的痕跡，更加害怕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怎麽可能會是我的幻覺，我沒瘋，我新荊將沒有瘋，哈哈哈哈！”新荊將沒有理會黃芷的害怕，反而自顧自地哈哈大笑。

　　黃芷渾身顫抖，從長椅上站起來一步一步向後退與新荊將拉開距離，心裡又怕又氣，原本只是自己心情失落，趁著夜班偷閑出來發泄悲楚，沒想到卻反而攤上這麽個怪人，竟然還是朝院長讚譽有加的新醫生，真是倒霉透，活見鬼了！

　　見到自己還死死攥著新醫生給的紙巾，黃芷也顧不得臉上哭花的妝有多難看，一把將其丟在草地上，然後趁著新荊將大笑之際逃離了這個對她而言猶如煉獄的所在。

　　“我沒瘋……這些是紅油漆，僅此而已，瞧把我嚇得，笑死人，呵呵……”新荊將笑得太激烈，喘著粗氣。

　　“第一下……”新荊將笑著笑著突然僵住了，他緩慢地看向天空，“如果石門的血字可以解釋，那這個詭異重重的黑霧呢……?”天空上那層幾乎看不見的怪東西仍舊存在，並且依然在“無所畏忌”地釋放著黑霧，愈有欲徹底吞噬整個醫院的情勢。

　　新荊將在驚詫的同時想起了黃芷，應該可以通過她再了解一些事情，他轉過頭去，“小黃，我問你——哎！”但這時看向黃芷原來坐著的地方卻乍然發現空無一人，只剩下靜謐詭異的空氣，配合著他此時無以言表的陰鬱心情和此地“無以倫比”的糟糕環境陡然將整個骨子裡充斥的詭秘懸疑感點燃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咕嚕”，新荊將面如土色地吞了一下口水，在死寂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她什麽時候不在的?”新荊將握緊拳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看著空蕩蕩的長椅開始極度懷疑剛才的黃芷也是幻覺，已全然不顧自身擁有的嚴密思維，忽略了剛才的舉止行為是否會嚇到別人。

　　“完了……全完了……”新荊將瘋狂搖頭，心裡五味雜陳，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還以為一直是自己嚇自己，這倒好，不僅真有事，程度竟然還加深了，連劇本都能幻想出來，這還了得！

　　而且不僅如此，想起除此之外還有不久前在門衛那裡得知救護車的事情，新荊將就愈發覺得頭疼，那一條走過來的路是通往醫院的唯一通道，根本不可能存在自己看到不到救護車的情況，更何況是五分鍾之前。

　　“惡性循環……這是惡性循環啊！”一番冥思苦想後，得不到答案的新荊將仰天大喊。

　　“荊將！你在這幹什麽！”一道凌厲的聲音就在新荊將沉浸在自己的哀歎中時猝不及防地響起。

　　當一個人對一件事極為投入的時候會不經意間創造出來一種圍繞自身的恆定磁場，這種由能量賦予的恆定磁場是和腦神經緊密聯系的，雖然能在極短的時間裡提升各方面屬性，但未必盡然是好的東西。一件有利的事情會因處理不當而致使物極必反從而成為有害的事情，好比飛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慘。

　　所以一旦將這種聯系強行扯斷，可想而知——輕則腦神經受損，重則傷及人命。

　　從不久前新荊將在石門那被門衛嚇一大跳的情況就可以看出來，這一次的情形勢必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新荊將在很多時候都想避免此類事件發生，但人算不如天算，他是不可能有預知能力的。

　　“嗚啊啊——！”新荊將被嚇得像一隻炸毛的小貓，身體的反應近似一個按壓的彈簧松開之後的模樣，並且伴隨著一聲極端難聽的叫聲。

　　“你幹什麽！瘋啦！”朝及厲氣勢洶洶地走到新荊將身旁。

　　是師父！新荊將被嚇得驚魂未定，對於朝及厲的出現始料未及，但正好想起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暗罵自己因為黃芷差點誤了大事， 不過轉念一想覺得也好，說曹操曹操到，懶得自己去找他了。

　　“師父……你怎麽知道……”新荊將如同經歷劫後余生，聲音顫抖，腿也軟了。

　　“你說什麽！”朝及厲瞪大眼睛。

　　“呃……不是，我是說……師父你怎麽在這裡。”新荊將急忙改口道。

　　朝及厲搖了搖頭，露出無奈的神情，“這句話應該我問你，這麽晚了還來醫院幹嘛?”

　　見朝院長的態度明顯和平時不一樣，考慮到今時不同往日，新荊將索性開門見山。

　　“師父，你知道的，我母親她……”新荊將說不下去了，其悲傷之情盡顯臉上。

　　朝及厲沉吟良久，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最後什麽都沒說就轉身走了。

　　新荊將目瞪口呆，猶如被人當頭一棒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他將所有的希望壓在朝院長身上，可朝院長竟然什麽表示都沒有就這樣走了！

　　你個殺千刀的，虧我還當你是師父！新荊將一時間難以接受。

　　“咦?！”正在新荊將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朝院長走的方向不是行政樓，而是住院樓！心想難道……事有轉機！

　　頓時，剛剛還以為被折斷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而萬念俱灰的心瞬間重獲生機，讓新荊將充分感受到了何謂從天堂到地獄，再從地獄到天堂的那種臨死得生後酸甜苦辣、悲喜交集的心情。

　　盡管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可眼下沒有什麽好辦法的新荊將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立馬跟上了朝院長即將消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