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煙雨,十裡黃沙,殘騎裂甲,落日歸鴉。
高聳的煙瀾城外。硝煙彌漫、屍橫遍野。
城門門口前面的空地上,一具穿戴整齊的屍體安詳地擺放在柴火堆上。
看樣貌和著裝,這是一個剛戰死不到半天天的年輕士兵,身上以及盔甲上除了舊傷痕裂痕之外,還新添了許多新傷痕與裂痕。
由傷痕上血痂凝固的狀態來看,他是在半天前的一場惡戰中不幸戰死的。而他脖子上的一道猙獰的口子,則是他斃命之所在。即便是經過擦拭,仍舊有許多血痂清除不掉,如果不是人死了,很難想象這血得要多久才能止得住。
但,年輕士兵身上的血因為死亡而止住凝固了,旁邊抱著他屍體不斷抽泣的老婦人的眼淚卻是止不住。
從年紀上來看,這位老婦人是年輕士兵的媽媽無疑了。老婦人身上殘留的血跡表明,他們只有時間幫死者擦拭,卻沒時間給自己擦拭。
戰爭,隨時可能在次爆發。
但現在,雙方休戰十五個時辰。因為死的人實在有點太多,必須將屍體盡快處理。
這才使得老婦人有時間在這裡為其兒子哭喪。
白發人送黑發人,自古以來就是最為悲傷的故事。
而在這裡,還有成千上萬個柴火堆,每一個柴火堆上,都擺放著像年輕士兵這樣,剛剛戰死不久的士兵。
當然,他們旁邊哭喪著的,或是妻兒,或是父老,無一不是悲傷無比。
在為死者的眼睛上放上兩個銀幣之後,生者終於戀戀不舍的離開了死者的屍首,站在相應的柴堆旁,舉起了手中的火把。
火葬——人們相信火焰的力量能夠淨化人的靈魂,好讓他們得到安寧,去往諸神的世界。而銀幣,則是用來賄賂去往諸神世界路上的引路人,以免引路人將他們帶給邪神漠成為鬼卒。
當然,火葬也是為了防止屍體在腐爛的過程中可能會帶來的瘟疫問題。
神情凝重的煙瀾城城主站在其余沒有在柴堆旁的一眾生者前面,為死去的士兵們禱告唱詩:
我們在此向兄弟姐妹告別
向我們的父親母親
我們的朋友
拋開分歧的男女同胞告別
他們並肩作戰
同生共死
好讓他人活命
我們有幸存活下來的人
永遠報答不完他們的恩情
銘記他們
是我們的義務和榮耀
語畢,煙瀾城城主從旁邊侍從的手中拿起一個火把,率先向柴火堆走去,其他幾名有頭有臉的人,也隨之拿起火把跟隨著煙瀾城城主城主。
和這個世界的基本法則一樣,即便是戰爭中的陣亡者,也還是分高低貧賤,首當其衝的火柴堆上擺放著的,是那些生前大名鼎鼎的人物,比如煙瀾城城主所走向的,就是他本人的親兄弟。
隨著煙瀾城城主將火把丟向他弟弟所躺著的柴火堆,所有人都開始陸陸續續的點火。
火葬儀式正式開始。
火葬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所有在這場戰鬥中幸存下來的人們都在這裡圍觀哀悼。
熊熊燃燒的烈火撫慰著失去的英靈,也將圍觀的將士們烤的渾身發熱。
這些圍觀的將士們有的眼神中充滿了向往——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英勇的戰死,從而舉行如此壯觀的火葬,這也是一種榮耀。
有的心中充滿悲傷——這裡面有曾經說好了要一起在戰鬥之後喝酒的兄弟、朋友、父親、兒子。
而現在,卻只能是自己拿著酒灑在地上,抱劍獨酬。 當然,也會有人高興——這次戰鬥又一次勝利了,一次次的戰鬥構成了這場戰爭,已經沒人記得這場戰爭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了。只有一次次的戰鬥,一次次的火葬提醒著這裡的將士們,他們的家園又一次被保護好了。
嗚~
響徹天地的號角聲傳來,把盤旋已久,一直等待著時機吃腐肉的渡鴉嚇得盡數竄逃。
戰爭,又一次打響了。
……
隨著戰鬥的結束,幾名身著華州風格布甲的中年男子同時從馬背上躍下,清點著這場戰鬥的戰利品以及損失。
作為賞金獵人的他們,主持著這個天下的的“正義”。被別人稱之為‘遊俠’的他們每天都在懲惡揚善:
對肆虐在星羅大陸上的馬賊、土匪、海盜、山賊甚至是叛軍進行裁決。
而養活他們的,則是被他們所裁決者身上的裝備錢幣,任務的傭金以及靠俘虜買賣所得的錢幣。
就拿這次戰鬥來說,早已身經百戰的他們就僅僅以死一人傷一人的代價,戰勝了遠超他們人數數倍的土匪團夥。
通過清點,他們統計出這次所繳獲得到的戰利品:破損的皮甲四十件、鏈甲三件、短刀十把、棉質品麻製品若乾。當然,還有食物和酒水。
戰利品數來數去就這麽多,賣出去其實也換不了幾個錢幣。不過,這次戰鬥最大的收獲就是——三件鏈甲。
漠淵大陸的煉鐵技術其實也不算太差,其中東部華州和西部萊州還可以說非常發達;只是勘探鐵礦的技術非常落後,除了那些暴露在外的礦山和礦脈,幾乎在其他地方很難有發現。
所以,即便東部華州和西部萊州有高度發達的煉鐵技術,所擁有的鐵器也還是非常稀缺。
然而,也不乏擁有大量鐵器的人,但是這些人往往都是那些平常人眼裡的大人物,或是軍閥或是大財團的雇傭軍。
於是這也直接導致了,軍隊與平民的戰力懸殊巨大。
所以這次這幫賞金獵人能夠有幸的獲得了三件鏈甲,使得他們高興異常,高興的甚至對於死去了一個弟兄這件事情都沒有那麽的在意了。
……
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有對立的一面。
有除暴安良的賞金獵人,就會有為非作歹的悍匪。
肆虐在大陸上的馬賊、土匪、海賊、山賊以及叛軍,經常對奔走在各地的商隊,平民進行洗劫,有的時候,也會對路過的村莊進行屠戮。
在屠戮村莊之後,他們所‘捕獲’的平民可以進行販賣或奴役:或是苦力、或是妓女、或是角鬥場的角鬥士。總之,無論賣去哪裡,所獲得的錢幣都能讓悍匪們大吃一頓大玩幾天。
但是像馬賊、土匪、海賊、山賊這種悍匪還不算太有危險,他們往往不成體系,只是單純的為了生存和欲望而做出相應的行動。當地軍閥只要派出軍隊圍剿便可以輕而易舉的摧垮他們。
叛軍卻完完全全不一樣。
叛軍是由一些受不了軍隊制度,忍受不了國家製約的士兵們叛逃組成的。其中也不乏有一些諸侯領主和將軍們。
所以,叛軍每次行動,都是有指揮有撤退的軍事行動。
不同於悍匪們,叛軍對軍隊沒有那種聞風喪膽的醜態。軍隊自然也無法像剿滅悍匪那樣來對叛軍進行有效的打擊。甚至,一些裝備精良的巡邏隊還需要躲避叛軍的追殺和圍捕。
關於叛軍的故事,在吟遊詩人和說書人所傳頌的不同版本中,都說到叛軍們可能是由一個叫科恩的王來統領的,科恩一直在謀劃著他的建國大業。至於真假,只能由歷史來證明。
無獨有偶,洗劫村莊的,也不單單是悍匪和叛軍。
巡邏隊和領主甚至國王,一樣會對敵對勢力所屬的村莊進行掠奪和屠戮。
至於裡面的原因,或是補充軍需、或是滿足殺戮欲望、又或是引起敵對勢力的不滿,從而挑起戰爭。
並且,這樣的事情在漠淵大陸還是屢見不鮮的,甚至可以說是每天都有發生。
西部萊州。
伊波拉郡。
一場五十年難得一見的暴風雨即將到來。天上的烏雲密布,像是雨神因為傷心而垂喪著臉,準備向大地哭訴自己的傷心。
這樣的天氣,只有伊波拉郡六十多歲的老人才見過,據說,這種規模的暴風雨,每五十年左右才會來一次,老人們還是10多歲的少年時代見過一次。
不過對於克拉蘇來說,這樣的天氣來的很是時候,克拉蘇不會去管這天氣是五十年一次還是一百年一次,他只知道,這樣的天氣很適合自己本次帶兵外出的密碼軍事行動。
克拉蘇趁著著這所謂的五十年一遇的天氣,在黑壓壓的天色下,帶著五十騎全副武裝的騎兵從隔壁萊特尼斯郡鄰近伊波拉郡的利比鎮向伊波拉郡的一個小村莊疾馳而去。
滿頭的血色長發束著更為耀眼的鮮紅色的頭巾,伴隨著克拉蘇同樣鮮紅無比的披風一起飛舞。讓克拉蘇在這個昏暗的天色下特引人注目,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的密碼軍事行動,克拉蘇有把握讓一切注意到他的人死於自己的刀下。
他那一雙深邃的藍色眼眸中散發著數不盡的殺氣,一般人如果“不幸”看上一眼,絕對會被嚇得膽戰心驚。
克拉蘇受萊州聯邦“三頭”之一的湯姆遜之命,來到另外一個聯邦“三頭”維克托的領地伊波拉郡上屠戮一個小村莊,並設法造成“三頭”烏茲所屠戮的假象,意圖挑起其他兩大勢力的戰爭,讓湯姆遜能夠坐享漁翁之利,進而一舉統一混亂了無數個年代的西部萊州。
伊波拉郡邊界的某個小村莊。
村東頭,衣著破爛但是不失乾整的的小孩裡克裡斯?歐文?雷必達在練習著他父親教給自己的槍法:
克裡斯?歐文?雷必達雙手握住一根木棍,木棍向外的那一頭被他削的十分尖銳。隨著自己有節奏的呼吸,雷必達有模有樣的對著自己對面的稻草人練習著槍法,反覆抬槍刺著稻草人胸前綁住的“靶子”。
村西頭,克拉蘇麾下的一名騎兵隨手將刺穿村長心臟的騎兵矛抽出,然後頭也不回的尋找著下一個目標,自此沒有再看過掙扎的村長一眼。
隨著村長胸口的騎兵矛被抽出,他灰色衣服的前後兩面被刺破的地方逐漸被自己流出的血液侵濕染紅,像極了一朵徐徐盛開的紅玫瑰。
村長本來還掙扎著想大聲呼叫村民們逃跑,可越是掙扎著想說話,他嘴裡噴湧而出的血越多,他的聲音自然也越是發不出來了。他的這個舉動,比騎兵矛的抽出更為加速了他壽命的流逝。
終於,村長再也無力扶住支撐著他身體的鋤頭,緩緩地向後倒去,鋤頭也因為沒有了村長的扶握,徐徐地向前倒去,兩者像是在傷心的分離,又像是無奈的告別。
哐當~
隨著鋤頭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響起,村長徹底失去活氣的身軀也躺倒於地。鮮血徜徉順著村長的身軀徜徉開來,溫熱的氣息飄起一絲絲白線。
一村之長的倒下,意味著這個村莊也會有同樣的下場。
隨著雷聲的響起,一滴滴黃豆大小的雨滴灑落在大地~暴風雨終於是下了起來。
隻頃刻間,大地便已是一片朦朧。緊跟著雨水嘩啦啦的落下,村子坑坑窪窪的道路上很快就形成了許多的水坑。
克拉蘇縱馬從村西頭緩緩的馳向村西頭。一路上每一個憤怒著向他衝過來的村民都被他手中的長刀瞬間斬殺。
被西部萊州稱為“操刀鬼”的克拉蘇不是浪得虛名的。
當年的他就是因為一人一刀連續斬殺十名雷帕德豹族而一舉成名,籍此而成為“三頭”維克托的首席大將的。
如今,這些微不足道的賤民能夠讓他出刀,就已經算得上是他們的榮幸了。
不過,村民們被他出刀斬殺成為榮幸這一點,僅僅是克拉蘇自己的想法罷了。
村東頭的一個屋子裡。
“老婆子,帶著雷必達快跑吧,那惡魔馬上就要過來了。”
老年男人透過門板的縫隙,看見克拉蘇正提刀縱馬緩緩馳向這間屋子。
“爺爺,我最近槍法練得可好了,讓我去打跑那些惡魔,給村長爺爺報仇!”裡歐?雷必達拿出他所謂的‘槍’,義憤填膺的對老年男人說。
裡歐?雷必達自認為憑借自己的槍法,不說十人,縱是百人也可以一一斬殺,此時有大好機會,自然是躍躍欲試。
“老婆子還等什麽啊,帶著孩子,跑!”見到克拉蘇已經縱馬來到了門前,老年男人朝著老年婦人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