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氣喘籲籲地跑到校門口的柳樹下,看到街上的車水馬龍後才松了口氣。
緩過來後,他把校服裡的道具扯了出來,是一對超高的墊肩,墊在肩膀上,能把腦袋藏在校服裡,從後面看,好像沒有頭一樣。
上學期一次學校活動過後沒扔,剛才那隻女鬼傻呵呵面壁時,他把它偷偷的塞到校服裡。
才能出其不意。
存錢豬沒帶在身上,呆毛剛剛也沒有反應,只能使用這種辦法。
昨天剛遇見糖糖以及百鬼夜行,今天竟然在學校又碰到了。
下午睡覺時迷迷糊糊聽說班花李思琪跳樓變成鬼的事,難道是她?
陳一轉過身,望向教學樓頂。
好高!
這時有個人影突然出現在樓頂,也穿著一高校服,長發飄飄有些瘦弱,她正在看著這裡,似乎正是剛才班級的那隻。
跟鬼對視了,陳一決定開溜。
下一秒女生“biu”的一下消失了,對,就是biu的一下突然消失,而不是轉身走開的那種看不見。
從背後吹來一陣風,涼涼的。
“陳一。”後面有女生喊道,聲音很好聽,還有點耳熟。
陳一回頭。
晚霞中,女孩穿著校服亭亭玉立,滿臉的膠原蛋白,青春而又美麗,好像剛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二次元人物。
李思琪!剛才在班級沒看,現在看清了,它就是李思琪!
一人一鬼面對面,眼瞪眼,這麽近距離對視,陳一後退一步,他不想跟她有任何糾纏,於是抬腿就走。
不遠處有一位大叔樂呵呵的騎著自行車。
頓時急中生智,衝著那位陌生大叔揮手:“嗨,王大爺,買菜去啊,我是隔壁家的陳一啊,一起走吧。”
“他是鬼。”那隻李思琪看了一眼,平靜說道:“在買菜的路上被人酒駕撞死的。”
陳一默默把手收回來。
好在騎車的大叔沒有搭理那位跟鬼打招呼的學生,而是目視前方朝著市場的方向騎去。
中年大叔臉上掛著溫暖的笑容,邊騎邊自言自語。
“姑娘今天過生日,最愛吃糖醋排骨和紅燒魚了,也不知道這個時間的排骨新不新鮮...”
“人非自然死亡之後,便會產生怨念,從而形成鬼魂,就比如剛剛的那位買菜大叔,撞死他的酒駕司機逃逸了,到現在還未抓到,冤情不消鬼魂不散,他便會一直徘徊在這條路上,做一隻嚷嚷著買菜的孤魂野鬼。”李思琪目光緊盯著陳一,繼續說道。
“我不想像他一樣,陳一,我有冤,幫幫我。”
嗯?
“我不是跳樓自殺。我是被人從教學樓頂...推下去的!是謀殺!”
面對李思琪的這個說法,陳一心神震動,雖然跟李思琪不熟,幾乎沒說過話,但聽到這種話,一時間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他斟酌一番,開口問道:“那推你墜樓的是誰?我可以寫封匿名信交給警察......”
“我不記得,只知道是個女生。”
“咱班的?”
“嗯。”
“那還有沒有其他線索,比如穿著、打扮之類的。”
“沒有。”
“那她為什麽要推你?”
李思琪的眼睛裡充滿了茫然,看來對此又是一無所知。
陳一忽然沉默。
被害了還什麽都不知道。
“李思琪,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幫不了你,
我只是個很普通的學生。你......去世那天,來了不少警察,咱班不少人都被叫去問過話,他們也調查過監控,甚至教學樓頂都被圍了起來,可最後,警察得出的結論...... 是你跳樓的那個時間,樓頂上沒有別人,只有你自己,所以就是單純的跳樓自殺。”
陳一慢慢後退一步,輕聲道:“如果不是那個凶手有權有勢,無聲無息的抹除了她的痕跡,那就是你的記憶出現了混亂,可能...凶手並不存在。”
或者是你撒了謊,陳一默默道,他看著李思琪,大腿肌肉緊繃,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
“哦。”結果李思琪哦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沒有突然變身成血肉模糊的恐怖厲鬼、也沒有用長發索命,跟昨夜的百鬼不一樣,依然是那副柔弱美麗的模樣,安靜的走向校園,只是背影中多了一分淒楚。
“回家,我要回家,今天姑娘過生日,我要給她做糖醋排骨和紅燒魚...”
這個聲音...陳一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騎車的大叔,那隻買菜鬼,只不過與剛剛和藹的模樣不同,此時他滿臉鮮血,雙目有些猙獰,左腿與右手被生生折斷一般耷拉在一旁,推著那個扭曲變形的自行車遊蕩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陳一忽然想起李思琪的話來。
“......冤情不消鬼魂不散,他便會一直徘徊在這條路上,做一隻嚷嚷著買菜的孤魂野鬼。”
買菜大叔回來的方向,是菜市場,他應該就在前面路口出的車禍。
難道這個大叔的鬼魂每天都要重複著出車禍的那一幕麽?
那李思琪......
陳一抬起頭,望向樓頂,看到了令他畢生難忘的畫面。
有個美的不像話的女孩,從樓頂摔了下來。
她是李思琪...
那個女孩掉下來的瞬間,陳一的心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她也每天都要重複跳樓的經歷麽。
.........
慶城一高離家只有二十多分鍾的路程, 陳一一路走來有些沉默,其實他的內心已經傾向於那隻李思琪說的話了,她要是惡鬼,在自己拒絕的時候,就應該暴漏本性,一怒之下把他給弄成非自然死亡,像那隻紅衣鬼煞。
可她卻沒有......
只是自己又如何去幫她,他自己還深陷在一片泥潭裡......
陳一心不在焉的拐進胡同,撞到一位步履蹣跚的銀發老奶奶,老人家挎著的籃子掉在地上,滾落一地橘子。
他回過神,彎腰將散落在地上的橘子撿起,放進籃子裡。
“對不起奶奶,您沒事兒吧。”陳一輕聲詢問。
那位老奶奶搖搖頭,深深的看了眼這個有禮貌的高中生,沒有責怪他,反而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小夥子,最近天黑別出屋。”
老人剛走出兩步,將籃子裡的一顆橘子,遞給陳一,笑道:“我好久沒遇到這麽有禮貌的孩子了,送你一顆橘子。”
陳一剛要拒絕,但看到老人幽黑的眼眸後,就鬼使神差的接過橘子,道了聲謝。
這一老一少便背道而馳,走出去大概九十九步後,老人笑了笑,低聲道:“天生陰陽眼,兒時被封印,雙瞳竟然自主破開了封印,這種純淨的靈魂,不做彼岸花的花肥就太可惜了。”
她左手一翻將一塊方形牌子扔進籃子裡。
牌子黑底紅字,上書九字。
“慶城陳一,編號九十九。”
老人望了一眼城隍廟的方向,忽然笑了:“有意思,它們...盯上了慶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