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微風不燥,氣闊雲舒。一行人下了雄獅嶺山道,望西南投渭州而去,借道渭州,不消兩日,便可到秦州城。到了秦州城,離車佐越的大壽之日還有兩日。
小石頭駕著一輛馬車,斷臂大師坐於馬車之內,他這般年紀,早已經不習慣那馬鞍上的顛簸。
曹格峰與廖文軒騎著馬,在前面開道,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這慶州的往事。
馬車後是王炎生與林菲兒,二人都騎著棗紅色的高頭大馬,林菲兒馬鞍上掛著那柄長劍,配上了白色的皮革劍鞘,那劍看起來甚是精致優雅。
馬端與鄭菁菁則是更後一些,馬端背著一刀一劍,鞍上掛著一把黃木雕弓,左後方的箭筒內插滿了羽箭。
鄭菁菁看著馬端,他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前方林菲兒的身上,但是又快速不經意地挪開了。
鄭菁菁心中自然是不悅,於是說到“去了秦州城,你把事情與他們說清楚,說完我們便走,我可不與人拜壽。”
聽出了鄭菁菁語氣中的不悅,馬端點點頭,說到“聽你的便是,我也想早日回荊州了。”
林菲兒自然聽得到二人的談話,心中一道寒意一閃而過,轉而又快速恢復正常。在驛站相遇後,馬端對她可算是百般照顧了,冒死去太虛閣求藥,險些丟了性命。
如此這般經歷,林菲兒豈能不動情。但是那馬端終究是個江湖遊子,與他哥馬征則是完全不同。這江湖與廟堂,即便有橋,也總有一條跨越不過去的鴻溝,更何況馬端浪跡江湖,一無所有。
所以林菲兒回荊州後一直在壓抑自己的情感,從未有表露出來過,在鄭菁菁與馬端面前,更是如此。
曹格峰看著廖文軒也提著一杆長槍,於是問道“我見少掌門刀法甚是精妙凌厲,難不成也是個用槍高手嗎?這杆長槍我見是王大人從興元府帶來的,不知是何來歷?”
廖文軒嘴角輕挑,說到“曹兄見笑了,我對槍法棍棒雖說是略知一二,但是遠遠稱不得高手。這杆長槍是我一個友人的,想必他目前就在秦州城,我只是將這槍帶過去物歸原主罷了。”
曹格峰聽了點點頭,繼續打馬趕路。廖文軒的手段他見識過,在金貝嶺與朱錦標那場對決,是曹格峰從未見過的高手對決。雖說是自己放箭傷了朱錦標,廖文軒才得以勝出,但是他的刀法和內功,令人印象深刻。
小石頭時不時地前後探望,看看與前後人馬的距離,坐在馬車上輕輕地鞭笞這馬兒拉車趕路。
廖橫問道“小石頭,走了許久,到什麽地界了?”
小石頭說到“師尊,這漫漫官道,無甚地界,只是日已過午,那太陽開始走下坡路了。”
聽了小石頭的話,廖橫說到“招呼文軒在前面找個落腳的地方,歇息片刻再趕路,我感覺這馬的腿腳可是越來越吃力了。”
小石頭點了點頭,抽了兩鞭馬屁股,馬兒吃痛加快了腳步,趕上了廖文軒與曹格峰。
小石頭說到“少掌門,師尊吩咐找個地方落腳,歇息片刻。”
廖文軒聽了,說到“好,我這就去。”說罷,腳踢馬腹,打馬前去了。
眾人在一座山廟處停了下來,這裡挨著一條小河,河邊水草豐盛。小石頭自是將馬車從馬身上卸了下來,牽著馬去河邊飲水吃草。
眾人也都將馬匹拴在了河邊,打開行囊取出乾糧吃了起來。
廖橫則背著手,看著山廟發呆。
這山廟似乎荒廢了許久,雖說能遮風擋雨,但是門檻早已經腐朽,階上雜草叢生,廟內神像之上亦是滿滿塵埃。
廖文軒走了過來,拿著乾糧與水囊,遞到廖橫面前,說到“師尊,估摸著要入夜才能到渭州了,您先用些乾糧罷。”
廖橫擺了擺手,說到“不必了,這馬車晃的緊,沒甚胃口。”
廖文軒隻好放下了手,問道“師尊為何盯著這破廟深思?”
廖橫說到“這廟可是有四十多個年頭了,那年我走馬渭州城,這裡連年乾旱,此間百姓只能來這條河裡挑水灌溉,不過倒也奇怪,無論連續幾月不見雨霧,這河的水勢倒是不減。此間百姓說是有神明保佑,於是修這山廟來祭拜河神。”
廖文軒問道“那為何近年卻沒有人來打理這山廟,竟讓它荒廢至此呢?”
廖橫說到“當年大旱之後,邊關便起了戰事,黨項人也飽受大旱之苦,只能提兵南下,劫掠我大宋的邊民。雖說大宋邊境陳兵數十萬, 卻是逢戰必敗!百姓擔心那黨項人殺進關來,於是都南遷北投,走了十之八九。雖說近年宋夏罷劍息兵,但是百姓卻已經到了其他的地方,自然不會再回到這裡了,這山廟自然就荒廢了。”
聽了廖橫的話,廖文軒心中不禁感慨,戰事於國家來講,不外乎是勝敗二字,但於百姓來講,卻是遠走他鄉,翻天覆地的一生大事。若是沒有戰爭,百姓都能夠安居樂業,那該是多好呀。
廖橫看著廖文軒表情沉重,於是對他說到“這歷史便是如此,不斷變更,不斷進步。唐王朝繁榮至極,卻受了‘安史兵亂’,由盛轉衰,分五代,立十國。太祖皇帝陳橋驛黃袍加身,才將這亂世終結。雖說北有黨項契丹,卻也不敢輕易南下犯我宋境。當下的百姓,生活還算是平穩。”
廖文軒歎了一口氣,說到“雖說如此,卻從未真正地罷劍息兵,那西夏人對我們仍舊是虎視眈眈。”
廖橫哈哈一笑,說到“天道如此,有陰便有陽,有戰便有和,戰中有和,和中有戰。你只需要找到自己的位置,做了該做的事情,不負平生便是了。”
聽了廖橫的話,廖文軒頓時心中敞亮起來,雖說宋夏兩國表面上罷戰,內地裡去暗流湧動,三花堂等西夏勢力對大宋的錢財可是虎視眈眈,而雄獅堂存在的目的,便是去對抗那些人,而自己存在的意義,也是如此呀,保境安民,不讓宋人受那西夏人的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