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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話平生》第107章 長街盡頭星火動
馬端和廖文軒往箱子裡望去,裡面是些各式各樣的鐵器,刀斧據剪一應俱全,這些器具都用木格子隔開,用皮革固定住。

  那老郎中說了一句“受這麽重的傷,失血還不算多,可是有人幫你止了血?”

  羅書平說“鄭姑娘幫我封住了血脈。”

  老郎中點點頭,說到“好手段,可算是救了你一命。”談話間,他從箱子中取出來一把大剪刀,這剪刀是精鋼鑄造,打理得非常乾淨,沒有一絲鏽跡,兩刃尖而長,看起來甚是鋒利。

  老郎中取過一盞燈,將剪刀在火苗上炙了一番,又取出一壺燒酒,將剪刀的刀刃通體清洗了一番,再次將剪刀炙乾。

  他從箱子裡取出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白布,遞給了羅書平。說到“咬住白布,等下別咬斷了舌頭,我可就白忙一場了。”

  羅書平自然不敢多說話,廖文軒急忙走過去,接過了白布,遞到羅書平嘴邊,幫他把白布咬好。

  老郎中提起另一把看起來比較厚重的剪刀,將羅書平的長衣從右下腹剪開,往上剪去,一直剪到創口一寸的地方,又從背後開始剪,將創口一寸以外的衣物都剪了去。

  老郎中長長吸了一口氣,緩緩呼出,拿起了之前那把炙過的剪刀,右手抓住剪刀柄,左手食指和中指按住剪刀上刃的刀背,輕輕地用下刃貼著羅書平的皮膚挑起了衣物,緩緩地向創口剪去。

  一番精細的功夫之後,總算是將創口周遭的衣物都剪得乾乾淨淨。老郎中將剪刀放下,取出一張白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漬。轉過身對馬端二人說到“過來扶住他的雙臂,不要讓他動彈,這可馬虎不得。”

  二人依言行事,一左一右扶住了羅書平。

  老郎中看了一眼,這長矛已經貫穿了羅書平的肩膀,從後背拔出相對比較容易,於是說了聲“虎子,鉗子!”

  那年輕人取出一把鉗子遞給了他,轉身即刻忙活了起來,搗起了藥。

  老郎中提起鉗子來到羅書平身後,說到“這矛頭從肩骨間穿透過來,無甚大事,你可得忍住了痛。”

  羅書平咬住白布點了點頭,額頭上要已經是汗珠密布。

  廖文軒和馬端一左一右扶住羅書平,那老郎中雙手拿起鉗子,幅度極為細小,夾住了矛頭。突然問道“中箭的那丫頭可是你娘子嗎?”

  羅書平想到謝婭嵐,頓時感覺非常溫馨,剛剛想點頭。說時遲那時快,老郎中虎目一蹬,雙臂一用力,就將矛頭拔了出來!

  劇痛傳來,羅書平銅牙緊咬,兩鬢血脈暴漲,整張臉嫉妒扭曲!前胸和後背都流出了鮮血,虎子這時一手一張白布,白布上托著搗好的藥,迅速貼在了傷口上,止住了月!

  老郎中在拔出矛頭的一瞬間,就將羅書平左肩的兩支箭矢也拔了出來,相比右肩的劇痛,這點痛如同蚊蟲叮咬一般。

  羅書平緩了良久,才將這股痛勁化去,嘴裡緊咬白布,喉間低吼。

  老郎中說到“小夥子是條漢子,這疼痛,就是久經沙場的兵士,大部分人也會被疼得昏倒過去,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然有這般忍耐力,實在是讓人刮目相看。”

  談話間,虎子已經將羅書平的右肩包扎好了,老郎中則是將器具擦淨,收將起來。回過身對馬端說到“那女娃娃的箭傷不算嚴重,你去她那裡討些藥來,敷在這小夥子的左肩上,不出半月,保管他生龍活虎。”

  聽了老郎中的話,馬端轉身就去了。

  廖文軒問道“先生如此精妙的醫術,實在是令人大開眼界啊!”

  老郎中微微一笑,說到“那沙場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廖文軒問道“老先生可從過軍?”

  老郎中說到“我本是開封府韓林醫館的學士。景祐五年,西夏黨項人作亂,我便被派來了西北,雖說這西北荒涼了些,可是卻沒有了朝堂之內的勾心鬥角,所以鎮戎三敗後,我便告病沒有回朝,在此間,我的平生所學都能得以施展,也算是學有所用了。在范將軍帳下,給過不少軍士醫傷治病,後來與西夏議和,我便在這延州城住了下來。”

  聽了老郎中的話,廖文軒不禁敬佩起來,放棄開封府皇城的錦衣玉食,在這邊城救死扶傷,實在是個大仁大義之人。

  廖文軒說到“先生大德,晚輩實在是敬佩。若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隻管開口。”

  老郎中哈哈一笑,說到“我半生顛沛流離,看透了世間冷暖,我只希望你們多行善事,少做些禍國殃民的事情,就極好了。”

  原來這老郎中不知廖文軒等人的底細,但是又不能見死不救,於是便有此一說。

  不多會兒,馬端去林菲兒那裡取了藥回來,給羅書平敷在了左肩肩膀上,虎子又給他包扎妥善。

  老郎中留下了兩包藥, 說到“這都是些醫治創傷的良藥,有利於傷口的恢復,每日換敷一次即可。切記,半月之內不可動氣,若是再傷了,那可就難以痊愈了!”

  臨走時,廖文軒交代掌櫃的,多給了些銀兩與那老郎中,看著那一老一少,一人一箱,手中的火把慢慢地消失在夜色彌漫的長街盡頭。

  廖文軒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有對三花堂的恨,也有自責,更多的是擔憂,他真的害怕羅書平就這樣走了。這可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他又在心底不停地問自己,自己所做的這些,究竟意義何在,有必要嗎?若是雄獅堂存在的代價就是這樣無休止地與西夏人相互攻殺,看著兄弟一個個慘死在對方的刀下,仇恨越來越深,那這雄獅堂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這所有的想法,他隻敢獨自一人,在寂靜的深夜,才敢在心底想想。這些想法,哪怕是蹦出一個字,雄獅堂的人也會罵他大逆不道,而他也會遭到江湖人的唾棄。

  因為在那些人心中,他們只知道權謀更替,隻覺得血雨腥風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雖然他們可能偶爾也會有廖文軒這樣的想法,但是那樣的想法就如同洪流中的一隻野狗,頃刻間便被吞噬,沒有任何人在意,甚至連茶余飯後的談資都稱不上。

  在廖文軒這裡,待明日的太陽升起,也是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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