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本來毀滅世界的災難，蠻荒龍神已經全部死亡了。於是人類開始相互爭鬥，然後為了獲勝製造神明，那就是為什麽所有神明都和人長得一樣的原因。”

　　“神明是戰爭機器，生來如此，他們不像人類和龍，會畏懼，他們只會爭鬥，統治。那頭野獸同樣是神明，因為人和龍都無法成為神，而野獸天生和神明相差不多。”

　　遊龍愜意地長歎一聲:“在它出現之前，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數百年，它才是挑起紛爭的那一個。”

　　“所以現在，你還要幫助它對付我嗎?”

　　余諧深吸了口氣:“你能幫周靖解開巫鹹的詛咒嗎?”

　　遊龍搖頭:“那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

　　余諧歎了口氣，然後轉身就走。

　　那個瞬間，遊龍悄無聲息地朝著余諧衝了過來。

　　余諧轉身提劍。

　　但是他沒有斬到任何東西。

　　遊龍的虛實變幻就像是天空中風雲糾纏，根本無法分辨，余諧像是落進了熱水中的冰雪，融化了。

　　那是虛實之間的恐怖利刃，就像是無數道銳利的劍氣，卻無比微小，只是瞬間，就將接觸到的一切切成碎片。

　　余諧朝著一片撲了出去。

　　僅僅瞬間他就皮開肉綻，右手只剩白骨，如果有瞬間遲疑，恐怕他已經死了。

　　但是遊龍並沒有追上來。

　　這條恐怖的巨獸衝上天空，留下一陣大笑:“凡人！接受命運，完成天道運轉中自己該做的部分，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當你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成功的時候，就好好想想，是不是這件事本來就沒有成功的可能！”

　　余諧站在地上抬頭看著衝天而起的遊龍:“你為什麽不殺我?”

　　遊龍狂笑不止:“今天的我已經吃飽了，你可以明天來找我，試試看我會不會仁慈！”

　　然後它消失於虛空之中，只在天頂風雲糾纏之間露出隻鱗片爪。

　　雷霆開始出現，在雲中轟鳴，一場暴雨很快落到了地上。

　　余諧沿著峽谷離開了山峰。

　　他要帶周靖去避雨了。

　　手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雖然只剩白骨，經脈血肉都已經被刮去，但是余諧的生生不息之術能夠讓斷肢恢復，先是經脈，然後是沿著經脈的血肉。

　　等到在周靖身邊的時候，余諧的傷已經完全恢復了。

　　代價不過是他的劍氣神力消耗一空，疲憊不堪。

　　但是之前余諧也是這樣。

　　他抱起周靖，在大雨中茫然走向遠處。

　　余諧不知道什麽地方可以避雨，他走了一夜，看到的所有鳥獸都是安靜地臥在草地上，仿佛早就對冰冷的雨水習慣了。

　　但是周靖不行。

　　沉睡中的她本來就無比虛弱，而且巫鹹的詛咒是會竹簡消耗元氣，余諧根本不知道現在的周靖能不能撐過一場夜雨。

　　他最終還是在一個不高的土丘上停了下來，將周靖放在地上，開始用生生不息之術。

　　只能靠這個辦法保住周靖，余諧已經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雨下了一夜。

　　當清晨太陽升起的時候，地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積水。

　　只有草葉上的水滴反射著陽光，像是灑落一地寶石。

　　余諧呼出一口冷氣，看著它在眼前凝結成煙霧。

　　草原慢慢醒來，無數鳥獸在草地上慢悠悠行走著。

　　他們以這裡的雜草為食，以深淵之水解渴，整個草原四面有懸崖封閉，中間除了遊龍沒有任何掠食者，簡直就是個天堂。

　　這裡沒有河流，因為地勢是一個均勻的平台，又沒有泉水，但是草原也不會乾涸，因為有天空中的大雨。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解釋，而所有的解釋其實只有一個。

　　這裡是遊龍為自己準備的獵場。

　　無論是反常的氣候，掠食者的消失，還是沒有河流的草原，都是為了讓這裡生活著足夠的鳥獸，並且一定會去深淵邊上飲水，自己將自己送到遊龍的口中。

　　“這就是你利用天道的方式嗎?”

　　余諧看著天空，自言自語。

　　“這就是你所說的，完成自己在天道中該做的部分?”

　　沒有任何回答。

　　余諧忍不住笑了。

　　然後他低頭看著周靖，慢慢收回了右手。

　　“現在的你，更像是個野獸。”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靖醒了過來。

　　這時候已經是中午，天空中風雲不定，太陽像是一塊純白的盤子，在雲霧之間時隱時現。

　　周靖看到余諧，擔心地伸出手:“你受傷了?”

　　余諧笑著搖頭:“只是衣服壞了。”

　　周靖松了口氣，然後她沉默了一下。

　　余諧有點意外地看著她:“怎麽了?”

　　周靖搖搖頭，然後站了起來。

　　她自己地整理自己的頭髮，衣服，但是這裡沒有水源，周靖到最後臉上還是帶著一絲灰塵。

　　“我能感覺到。”

　　“什麽?”

　　周靖搖搖頭:“最後的時間就要到了，下一次我睡著，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在你救我之前。 ”

　　余諧笑著站了起來:“沒關系，會很快的。”

　　周靖笑著站在余諧面前:“我會等著那一刻。”

　　“但是唯獨有一件事，如果我等不到你，那我就不會再留在這裡了。”

　　余諧深吸了口氣，然後點頭:“我一定會在的，等你醒來，我一定會在你身邊。”

　　周靖笑了。

　　然後她向後倒了下去。

　　余諧向前一步扶住周靖，然後小心地將她放在草地上。

　　他坐在周靖身邊，遙望著遠處。

　　就算在陰天，草地也是一片翠綠，從這裡一直蔓延到遠處的懸崖邊緣，那之外就是無盡的深淵，另一座山峰，巨虎所在的地方，狂風奔行不止，風聲就算在這裡都能隱約聽到。

　　余諧不知道自己該露出怎樣的表情，但是他覺得自己的臉上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

　　最終，他站了起來。

　　他朝著山峰走去。

　　一路上，余諧吃掉了他碰上的三隻兔子，兩隻鴿子，一頭野牛。

　　此時，他已經徹底變成一個茹毛飲血的野人了。

　　穿過峽谷，站在深淵前面，余諧並沒有看到遊龍出現。

　　他能感覺到氣息，它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