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幻覺，還是說前面的是幻覺?”

　衛遠沉默著，一言不發。

　余諧倒是沒有在意，他現在一心隻想著怎麽逃脫。

　“對了，視覺和聽覺都被限制的話，試試觸覺。”

　余諧說著直接走進了河流。

　河水有點涼，就算閉上眼睛，無視耳邊的聲音，只是跟著冰涼的觸覺，也一樣能知道自己就在河中。

　“試試吧，希望這條河能帶我們離開這裡。”

　余諧說著開始前進。

　不過他並沒有閉上眼睛。

　跟著腳上傳來的感覺一路前行，余諧眼前的世界像是萬花筒一樣變幻著，有時候是無盡的草原，有時候是遮天蔽日的巨木環繞，有時候是正對著東邊山下的懸崖瀑布，有時候是正在噴發的火山，如同地獄。

　余諧一路前行，心底慢慢升起一個恐怖的預感:他看到的一切，全都在蠻荒之地真實存在。

　所謂的幻覺，視覺上的幻覺，內容只會有兩個來源:產生幻覺的人的記憶，還有現實。

　而余諧並不覺得自己曾經見過這樣的景象，至少他兩世為人，都從來沒見過火山。

　但如果真的要面對那樣的地獄，實在太恐怖了，那可是一座正在噴發的活火山。

　余諧在心底安慰自己:“一定是我在網上看到的，一定是……”

　在忐忑之中，幻覺終於徹底消失了。

　出現在余諧眼前的是一片林間空地。

　這裡簡直就像是只會在故事裡面存在的安全區域，密林中央的河邊一片綠得心曠神怡的草坪，零星點綴著好看的小花，陽光明媚。

　余諧想了想:“還是幻覺?”

　他前進幾步，眼前的場景還是沒有變化。

　“不是了。”

　衛遠走上了河岸，站在草坪上看著四周。

　“這裡沒有混亂的神力。”

　余諧愣了一下:“神力?”

　衛遠點頭:“在蠻荒之地製造各種幻覺危險的都是神力，一般劍客都能感覺得到，但是這裡的神力很平靜。”

　余諧無奈地在心底歎了口氣。

　他對於劍氣神力之類的東西，感知一直無比遲鈍，就算現在對於體內的劍氣有了更清晰的感知，對於外界的神力和劍氣還是毫無察覺。

　“這麽說，這裡是安全的?”

　衛遠點頭:“沒錯。”

　余諧長出了口氣。

　他也走上了河岸，然後坐到草地上。

　雖然只是在走路，可是無比真實的幻覺讓他的精神十分疲憊。

　“現在是什麽時間了?我覺得我們該吃午飯了。”

　衛遠面無表情地站著，挺立如松:“還早。”

　余諧無奈地搖頭。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腳下的地面開始搖晃。

　“什麽?”

　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聲響，余諧和衛遠腳下的草坪緩緩上升，河水湧進突然出現的裂縫，水聲在空洞中回蕩，顯得十分沉悶。

　就像是站在烏龜背上的螞蟻，兩人無比渺小，只能趴在地上，等待著一切結束。

　但是他們等來的不是結束，而是一聲咆哮。

　這是一頭巨熊。

　一頭站在地上，能夠佔據一塊空地，背上平坦如同草坪的巨熊。

　它像是剛剛睡醒一樣搖頭晃腦地哼哼幾聲，然後人立而起。

　對於余諧和衛遠兩人而言，那就像是整個世界都直立起來，他們腳下的平地變成了懸崖，兩人徒勞地試圖抓住野草，結果卻還是滑落深淵。

　然後掉進了水坑:兩邊河水落下，填補了巨熊本來藏身的巨坑，形成了一個湖泊，接住了兩個人。

　余諧手忙腳亂地從水裡露出頭，看著坑邊的巨熊。

　他不知道這場偶遇最終會怎麽收場，如果正面對抗這個巨獸，兩人根本沒有勝算。

　但余諧還是握緊了斷劍的劍柄。

　不過巨熊眼中並沒有這兩個渺小的人類，它像是一個來自遠古的神明一樣，眺望遠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於巨大，巨熊的每個動作都顯得緩慢鄭重，又帶著無可抵擋的力量，當它看著遠處的時候，像是一個思考的賢者。

　然後巨熊放下身體，狂奔離去。

　隻留下沉悶的腳步聲在水坑裡回蕩。

　“它走了。”

　衛遠從水裡走出來，然後縱身躍起，踩著土坑邊緣連跳，一瞬間就跳出了水坑。

　那一連串動作快如疾風，讓人眼花繚亂。

　余諧知道自己做不到，隻好慢慢爬上來。

　站在已經慢慢變成水潭的土坑邊，余諧看著巨熊離開的方向。

　那裡的樹木被踩到在地，留下一個巨大的腳印，就好像一個人類開拓原始森林時選擇的落腳點。

　在這裡依然可以看到巨熊的身影，在密林之上模糊地移動著，就像是山峰。

　“那是……”

　余諧開口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格外乾澀。

　“蠻荒世界的怪物，雖然強大，不過並不是最難對付的。”

　衛遠渾身都是水，看上去已經沒有一開始高冷帥哥的架子了，不過他的表情還是冷傲，語氣還是清冷。

　“算我們運氣好。”

　余諧對於衛遠的堅持已經習慣了。

　“快點離開這裡吧。”

　雖然巨熊已經離開，但是余諧還是不想留在這裡，只要一看到巨大的水潭，他就會有種渺小無力的感覺。

　衛遠點頭，兩人一起朝著上遊繼續前進。

　但是他們還沒走幾步，就停了下來。

　“這……”

　因為一群不速之客攔住了前進的道路。

　那是足有兩人那麽高的灰狼，看上去就像是一頭牛那麽大，慢慢走過來，每一步渾身的肌肉抖動都像是流水一樣，灰色毛皮上光線流轉，隱隱帶著銀色。

　很奇怪的，看上去狼群似乎並沒有惡意，它們好像並不著急攻擊，幾頭灰狼雖然隱隱圍住了兩人，卻沒有馬上撲上來。

　余諧拔出斷劍，雙手握緊。

　“逃還是戰?”

　衛遠把右手放在墨螭劍柄上，並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不是單純的野獸，或者是已經能夠掌控蠻荒神力的山林之主。

　如果是前者，戰鬥是唯一的選擇，如果是後者，不戰而逃才是正確答案。

　明顯大了一圈的頭狼站在衛遠面前，盯著他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