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遠其實也可憐，從小就想要跟上一個注定跟不上的師父。”

　　余諧搖搖頭，看墨連城做過的事情，真的很難說衛遠有什麽可憐的。

　　“好了，吃吧。”

　　兩人拿起了蔬菜兔肉卷。

　　“挺好吃……”

　　吃完之後天已經徹底黑了，兩人輪流守夜，開始休息。

　　輪到午夜的時候，余諧醒來。

　　他身邊的周靖已經陷入了沉睡。

　　余諧無聲地歎了口氣，坐在火堆邊，向篝火裡扔了一根樹枝。

　　殺手如影隨形，他們好像永遠都不需要休息，永遠都不怕傷亡，雖然總是能贏，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東齊。

　　那個明明之前以為一天一夜就能趕到的地方，現在簡直像是遠在天邊。

　　余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也許做錯一步就會讓一切無法挽回。

　　也許這就是他身為穿越者卻無所作為，自私自利的代價，先是周清，然後是周靖。

　　余諧這麽想著，獨自坐在黑暗中，背對著火堆，看著遠方。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有殺手從黑暗中出現。

　　或者應該說，現在又到了殺手該出現的時候了。

　　他們總是會在這時出現，因為周靖無法戰鬥，這是理所當然的做法。

　　余諧冷笑起來。

　　如果沒有殺手的話，漫漫長夜就太難熬了。

　　不過這次殺手出現的方式超出了余諧的預料。

　　在午夜的時候，余諧突然覺得內心深處升起了一股殺意。

　　就好像心中有另一個自己正瘋狂地催促，讓他隨便找個什麽，無論什麽，現在就殺掉。

　　余諧茫然四顧。

　　平時到了這個時候一定早就出現一大堆的殺手完全沒有出現的跡象，這一片除了余諧之外，就只有周靖了。

　　然後余諧像是被閃電擊中一樣，心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想法。

　　“那就把周靖殺掉好了。”

　　余諧將玉劍刺進了自己的胸口。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余諧確實感覺到了經脈之中異物的出現，這就是蠱毒的限制所在，它們必須要有足夠的能量才能突變，而劍客體內幾乎只有經脈才符合這個條件。

　　然後一隻像是巨大蠍子一樣的金色毒蟲從傷口中爬了出來。

　　現在的天命無常變得克制了許多，或者說是巫士，這應該隻消耗掉了一隻天命無常，以本來成千上萬的數量來說，節儉到了極致。

　　但是蠱蟲未死，蠱毒未除，余諧心中還是殺意翻湧。

　　不過很奇怪的是，他倒是完全沒有想要對蠱蟲出手的意思。

　　余諧開始轉移注意力，他開始回憶，到底是什麽引動了蠱毒。

　　時間倒流，之前是在河邊與巫士的戰鬥，那次余諧根本沒有動手，也沒有接近，所以排除。

　　再往前就是和詛咒的巫鹹弟子的戰鬥，余諧中了一次詛咒……

　　詛咒就是落在身上的神力，這是一個余諧之前完全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如果是那個巫士的話，確實有機會引動天命無常。

　　所以現在余諧眼前才會有一個蠱蟲。

　　至於為什麽蠱蟲的能力是讓余諧突然有無限殺意，這種事情很好解釋，巫士希望如此，自然就可以這樣。

　　當然，對於余諧來說很麻煩就是了。

　　想法總是過得很快，等到余諧回過神來，殺意又再次翻湧，而這才過了短短片刻而已。

　　巨大的蠍子站在篝火旁邊，尾部的毒刺閃著金光。

　　余諧像是木偶一樣轉過臉，看著躺在地上沉睡的周靖。

　　她先在毫無還手之力。

　　正是最好的目標。

　　殺意像是潮水一樣衝來，令人無法抵擋。

　　余諧將玉劍插進了自己的右腿。

　　這是他精心選擇過的位置，在這個殺意的衝動之中，余諧自己很難想起來靠著劍氣愈合傷口，但是之後要愈合的話，也不會花太多時間，又能夠徹底廢除右腿的行動能力，最好不過。

　　但是等到這個想法消散，余諧就發現自己正拖著右腿向前，速度很快。

　　周靖就在眼前了。

　　余諧將玉劍插進了自己的左腿。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立竿見影，他瞬間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余諧松了口氣。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正靠著雙臂拖著身體，向周靖前進，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當然，直到現在，他還沒有來到周靖身邊。

　　余諧將玉劍刺進了自己的左臂。

　　那個瞬間，他發自內心地咆哮出聲。

　　一種難以抑製的痛苦悔恨之情席卷了余諧的心，就像是面對周清屍體的那個瞬間，幾乎瞬間讓余諧崩潰。

　　他趴在地上，淚流滿面。

　　但是在眼淚的間隙，余諧看著火堆邊的蠍子，露出了嘲諷的笑。

　　那洶湧的殺意是蠱蟲的殺意，那痛苦的悔恨是蠱蟲的悔恨，明明是天命無常製造的強大蠱蟲，自己卻是個沒辦法殺人的廢物，所有的能力都只不過是控制余諧而已。

　　而且還只是余諧最鄙視的部分:情感。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人的理智，壓過了情感，這是人類區分於獸類最大的不同。

　　這次，是身為人的余諧贏了。

　　但是當這個想法閃過，余諧發現自己已經在周靖面前，以一個很費力的姿勢，右手單手舉著玉劍，正要刺下去。

　　余諧像是與無形的力量角力一樣，強行拉動了右臂，讓這一劍刺偏了。

　　利刃刺進泥土，像是毫無阻礙，聲音輕得不可思議。

　　余諧反手一劍刺進了自己的右肩。

　　這是個很難做到的動作，但是難不倒余諧，玉劍無力地從手中落下，四肢全部被廢的余諧在倒下之前，將臉轉向蠱蟲所在的方向。

　　恐怖的情感潮流洶湧而來，余諧的眼淚簡直像是潮水，洶湧澎湃。

　　但是在痛苦的間隙，在淚水之後，余諧的眼中全是嘲諷和勝利者的鄙視。

　　蠱蟲，作為天命無常進化的結果，實在太弱了。

　　雖然它確實做到了無數殺手都沒有做到的事情，讓余諧陷入了絕路，但是這無所謂，因為周靖還在。

　　他們是兩個人。

　　等到周靖醒來，那這隻蠱蟲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當這個想法結束，余諧卻發現蠱蟲已經爬到了周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