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吐出了一口鮮血。

　　周清頹然倒在船上，擺擺手，然後劍奴就開始劃船離開。

　　此時，新生的龍還好奇地看著完全不同的世界，看著已經徹底死去，向深淵底下緩緩飄落的巨蛟屍體，完全沒有注意到一個劍客的離開。

　　……

　　瓊林樓。

　　衛遠已經醒了。

　　幾天前，墨連城與周清對峙，那之後他就帶著衛遠還有余諧郅嫣阿魚三個人一起，朝著瓊林樓來了。

　　路上走到一半的時候，衛遠就醒來。

　　“師父?”

　　墨連城只是嗯了一聲。

　　衛遠從馬車上爬起來，握著落雨劍，坐了起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郅嫣余諧兩個人。

　　這是墨家自己做的馬車，設計精巧，裡面坐五六個人綽綽有余。

　　衛遠茫然地打開窗戶看了一眼外面:“我睡了多久?”

　　郅嫣笑笑:“也就半天而已。”

　　衛遠點點頭。

　　這比他原以為的時間要短。

　　然後他就想起來了周清和劍奴。

　　“你們怎麽逃掉的?沒受傷吧?”

　　余諧點點頭:“周清沒有對我們出手的意思，看樣子他不想和私學劍客鬧翻。”

　　衛遠歎了口氣:“如果他真的出手，我們肯定跑不掉的……”

　　余諧笑笑:“那一劍你覺得如何?神劍之間也有高下嗎?”

　　衛遠搖頭:“二十四神劍之間沒有高下，可是劍客卻有，我原本以為周清得到紫微劍是帝國王室的秘傳，但現在看來，他也能與神劍劍心想通。”

　　郅嫣無奈地歎了口氣:“除了北辰劍的主人長公主之外，大司馬大司徒都是與神劍劍心想通，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衛遠無奈地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好在钜子來得快，你的傷應該沒有大礙。”

　　衛遠點頭。

　　“劍奴呢?”

　　余諧笑笑:“為了逃跑，我們把所有的劍都扔掉了，不過刺劍應該不可能恢復了。”

　　衛遠歎了口氣:“最後還是失敗了啊……”

　　余諧笑笑:“放心，刺劍肯定算在你頭上，那本神之書我不會賴帳的。”

　　衛遠搖搖頭，想要說他在意的不是這個，最後卻並沒有開口。

　　“我有時候在想，我是不是已經慢了一步。”

　　衛遠突然幽幽地開口。

　　余諧郅嫣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我沒有早點得到神劍，我沒有早點覺醒靈劍，我沒有早點明白自己該做什麽，我浪費了很多時間。”

　　余諧忍不住笑了:“天下現在只有兩個靠自己成為神劍主人的劍客，一個是那個為劍癡迷，成了劍奴的劍一，你還覺得不夠?”

　　衛遠搖搖頭:“但是我在周清面前，連接一招的力量都沒有。”

　　余諧搖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郅嫣也在沉默，看來和衛遠一樣都陷入了天才的自我懷疑。

　　余諧只能在心底歎息，像他這樣不是天才的根本就不會在意這種東西。

　　然後墨連城的聲音突然從前面傳來:“想變強的話就只有苦練，我也幫不了你，但你要學什麽，我都可以教你。”

　　衛遠愣了一下。

　　余諧忍不住笑了。

　　然後衛遠猶豫了一下，爬起來坐到馬車前面的車轅上，就在墨連城身邊。

　　“為了成為神劍的主人，我放棄了墨螭。”

　　墨螭劍是當初墨連城親自為衛遠選的。

　　衛遠不知道的是，那也是墨連城親手鑄造的。

　　“無所謂，那現在墨螭已經斷了，是吧?”

　　墨連城的語氣十分平靜，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

　　“是。”

　　墨連城看了衛遠一眼:“我拿回去鑄造成元聖短劍，你帶在身邊做個紀念吧。雖然神劍也能鎮壓神力湍流，但是你現在還沒有完全掌握。”

　　衛遠點頭。

　　然後他就沉默了。

　　就這樣沉默了好久，直到阿魚衝到馬車旁邊:“讓我上去！”

　　他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

　　墨連城伸手，一把抓住阿魚的肩膀，把他放進了馬車。

　　“謝謝！”

　　阿魚說話的聲音幾乎都聽不見了。

　　其實坐著馬車的這半天，阿魚一直跟在後面狂奔，為了完成他的每日任務。

　　余諧對著阿魚笑笑:“其實去瓊林樓，你可以找人一起玩。”

　　阿魚一副已經癱瘓的樣子，躺在馬車裡面，卻還是好奇地轉過臉看著余諧:“真的?”

　　余諧點頭:“有個人一定會和你有共同語言。”

　　阿魚點點頭，就徹底躺倒了。

　　馬車前面，沉默很久的墨連城淡淡地說了句:“你覺得你相比阿魚，算是快，還是慢?”

　　衛遠愣了一下:“快吧。”

　　畢竟阿魚到現在都還沒有覺醒劍氣，甚至可能永遠都沒辦法覺醒劍氣，成為劍客了。

　　墨連城搖搖頭:“你比阿魚慢。”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我以前總是覺得，說話是很可笑的事情，人經歷了什麽，就會相信什麽，區區言語，怎麽可能改變別人的想法，既然無法改變，那又有什麽說的必要呢?”

　　墨連城抬起頭， 露出了回憶的神色。

　　“直到最近，才慢慢明白，話是和親人朋友說的，就算只是無用的閑言碎語，也是好事。”

　　衛遠一臉茫然地看著墨連城，他不知道自己的師父想說什麽。

　　“我以前沒有告訴過你，是希望你能看著我在做什麽，跟著一起做，現在想起來，實在太可笑了，你是你，沒必要和我一樣。”

　　“比起跟著我的時候，你認識了余諧這幾個朋友之後，反而更像是個墨家的劍客。”

　　衛遠愣了一下:“有嗎?”

　　墨連城點頭:“強與弱，快與慢，對劍客沒有那麽重要，劍奴比你們強很多，變強之路快很多，你願意變成劍奴嗎?”

　　衛遠搖頭。

　　“爭強好勝是劍客的本能，但是你要明白，劍客的劍心，最重要的不是爭強好勝。”

　　衛遠抬起頭:“那是什麽?”

　　墨連城突然笑著搖頭:“我也不知道。”

　　“或許你可以問問你的劍。”

　　衛遠疑惑地舉起落雨劍。

　　“我的劍?”

　　墨連城點頭:“問問它一開始為什麽要選擇你，作為一個劍客，你憑什麽能得到這柄劍。”

　　衛遠猶豫著開口:“決心和氣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