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307(124)小時。
周圍的矮人還沒有從勝利的喜悅中平複下來,慶祝聲此起彼伏。他們不停地相互擁抱,鎧甲撞得嘭響,人人熱淚盈眶。
澤漆靠牆坐著,右手捂在心臟部位,緊咬牙關。
不是疼痛。
手掌之下,胸腔中的心臟跳動如脫韁野馬,徹底脫離了澤漆的控制。他已經讓精神完全穩定下來,心跳卻越來越快,每一下都震出沉重的悶響,仿佛是對澤漆的嘲笑。
鱗片隻褪去了一小部分,他的身體燙的像火。一杯水臨頭澆下,瞬間水汽蒸騰。
法夫納的龍魂在澤漆的體內翻滾,肆意咆哮。
他明白了,所謂沐浴龍血獲得神力,根本就不是什麽龍的力量。法夫納曾是一名侏儒,後來因為詛咒化身為龍,灼熱龍血奔流不休。
這是化身為龍的詛咒。
為什麽澤漆展現出來的能力遠勝於法夫納?原因大概是龍化後的實力基於被詛咒者的身體基礎,而澤漆經過衍生力強化的身軀要比常人強大許多倍。
其實,澤漆對自己的人類身份並沒有什麽莫名的執念,若是可以他很樂意變成一條無拘無縛的龍。
可是。
龍化開啟以後,他感到一股狂暴的意識正在佔據自己的心靈,強大的殺戮欲望滾滾沸騰。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我真的很討厭別人想佔據我的思想,快滾呐。”
澤漆狠狠敲擊他的腦袋,疼痛促使意識清醒。頭骨被砸得凹下去一塊,又以極快的速度恢復如初。
陳富貴掰開一塊麵包遞給澤漆:“大哥,你還好嗎?要不要吃一點?”
澤漆搖搖頭,一口深呼吸站起。忽然,他回頭看去。
一個黑衣緊裹的身影站在準備室入口處的陰影中。
正常人的身高。
“我去上個廁所。”他拍拍陳富貴肩膀。
走出準備室,狹小的走道間空無一人。黑影突然閃身向前,將澤漆逼在牆邊,整個身體貼在澤漆身上。
兜帽掀開,是一張漂亮女人的臉,距澤漆不足5厘米,藍發絲絲垂落。
澤漆扯動嘴角:“英靈?”
“倒不如說恩布拉更為合適。”她的嘴裡吐氣如蘭。
“你來找我是想早一點死?”
“噓——”她伸出一根指頭放在澤漆的唇上,“不要說話。”
指尖從唇間向下,劃過鱗片叢生的面頰,沿著脖頸繼續深入,點在澤漆骨刺凸出的鎖骨上。
“你真好看。”女人嬌媚地笑道。
“把話說完,不然你還有20秒可活。”澤漆回以笑容。
“別那麽緊張嘛,我來這兒是想給你提供一些幫助。”
“哦?”
女人收回手,撥了一下自己的發絲,柔聲說道。
“我叫阿洛西婭。其實我是被迫才叛逃出英靈隊伍,我真的很想向神懺悔錯誤。為此,我一直給矮人國王提供暗中幫助,正是因為我提議的競技場,那兩頭狼才沒有把矮人滅族。只是我的實力太過弱小,無法從狼那裡奪回矮人們的魔法寶石。”
“那矮人們可得好好感謝你了。”
“你馬上遇見的對手,安德烈,他可不是‘無畏’或者‘光耀’那樣普通等級的戰士。他是諸神座下最強的神威勇士之一,與那兩頭狼的實力也相差不多。你可不是那麽簡單就能擊敗他的。”
阿洛西婭張開五指,按在澤漆的心口。手一翻,像變魔術似的,一把亮晶晶匕首正躺在手心,刀刃上的盧恩文字清晰可見。
“這是我從矮人國王手裡拿來的,逼近神器的煉金寶具,很幸運地躲過了狼的銷毀。它的名字叫‘卻神’,是矮人的先祖打造出來刺殺神的寶貝,對於英靈這種位列神階的戰士有超乎想象的殺傷力。當然,唯有在合適的人手中才能發揮出來。”
澤漆沒有伸手去接。
“條件?”
“不要殺我,帶我去見女神吉爾達,給我一個懺悔的機會。很簡單吧?你殺了安德烈以後,我會幫你奪走寶石再逃脫。之後,你想從我這兒拿到什麽都可以哦。”
她拉下一點胸前的衣服,眼波媚得要滴出水來。
澤漆很會意地更加貼近,左手攬住她的腰肢,右手放在匕首上,在她的耳邊輕聲細語。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怕呀,我怕得不得了。可是比起死,我更想被你得到。要是你殺了我,你只能拿到這把匕首,別的什麽也得不到。你就不想知道我還有多少利用價值嗎?”她放肆地輕笑。
“那我也給你一個保證。你知道盧恩文字吧?我會以盧恩文字起誓。”
“你會盧恩文字?”她的藍眼睛裡流過一絲驚訝。
“略懂。怎麽,你騙我了,所以不敢?”
“怎麽可能?來吧,親愛的。”
澤漆拿住匕首,輕輕抬起阿洛西婭的右手,俯身吻在她的手背。
“以盧恩起誓,我不會傷害阿洛西婭一絲一毫。同樣地,她將成為我永恆的所有物。”
阿洛西婭點頭,一枚盧恩文字印在了她的手背。她把手放在眼前,舌頭舔舐文字的烙痕。
“奴役的香味。”
她一隻手推在澤漆的胸膛,身體旋轉著遠離,眨眼消失不見。
“期待下次與你的相見啊,主人。”
澤漆甩起匕首,接住,別在腰間,大步走進準備室,邁出門框躍上高台。
鐵欄杆外人頭攢動,澤漆的第一場勝利激起了矮人幾近死灰的鬥志。或老、或小、或殘……還活著的矮人狂熱地向競技場蜂擁而入。看見澤漆的身影,所有的矮人舉起雙手,高聲呐喊。
“呲啦!”
幾道雷電打在鐵欄杆上,幾個靠近的矮人當場倒地,渾身焦黑。矮人群裡立刻鴉雀無聲。
澤漆抬起頭,望見黑雲幾乎壓在頭頂。四隻銀色的眼睛在雲中若隱若現,電流舞如銀蛇。
“咚咚,咚咚,咚咚。”
他聽見自己的心臟猛烈跳動,像一隻惡龍要衝出胸膛。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一種奇妙的愉悅感正衝散被佔據心靈的不適。澤漆忽然有一個想法,他想試一試被龍魂吞噬的美妙。
他沒有察覺到,臉上的鱗片又爬上了幾分。
巨大的藍色身影站在澤漆的面前,重鎧加身,手執雙斧,藍發飄飛,彪悍的面容上毫無表情,一具肉體像是一座城池。壓迫感,震撼感,畏懼感,還有什麽。
神威。
這是半死不死的洛基和被強奪身體的維達爾沒辦法呈現給他的,踏入神階後的強大威壓。只是站在他面前,雙腿就止不住想要跪下。神一旦對凡人展現統治感,便如同一座大山壓下,抗而不能。
無數矮人顫抖地匍匐而下,連陳富貴也半跪在地上,渾身哆嗦。
骨刺透出皮膚,扎入台面,澤漆的身影巋然不動,黃金的眸子燒得像焰火。青色的衍生力如同第三隻胳膊,勾來長槍送到澤漆手中。
“當!”
長槍釘在兩人之間。
“我說,你那麽厲害,為什麽要叛逃啊?還和兩條土狗狼狽為奸,太沒面子了吧。”
“我叫安德烈。我不愛廢話。”名為安德烈的英靈說道。
“好吧,我也是。”澤漆聳聳肩。
安德烈動了!
明明是如此巨大的身體,卻在瞬間消失不見。澤漆的身後地面爆裂,下一刻!
兩面板斧左右壓來,風聲狂嘯,要把澤漆拍成肉泥。
澤漆單手倒抓長槍,掰彎成直角借力彈起,堪堪躲開斧擊。可不料板斧突然橫掃,砸的正是澤漆的側腰。
“叮!”
斧面與槍杆相擊,澤漆一下子滑退數十米,槍尖插地才定住身形。澤漆心裡清楚,要是剛才沒有及時格擋,現在自己已經上下分家了。
一息尚未回轉,巨斧逼身再至。似砍樹般向澤漆的腦袋側著削去,上躲下躲皆不是。澤漆一咬牙,青氣爆湧,長槍硬抗在斧刃上。可在安德烈的恐怖力量下,衍生力被劈得飛散,斧砸槍身,槍身撞胸,澤漆的身體如紙片被打翻倒飛出去,一頭撞在地面。
“呸。”澤漆一抹臉,吐出一口碎牙。
“起來,打。”
安德烈拎斧走近。他的每一招都像爆竹點燃似的凶烈,於招式中灌注進純力量的暴力碾壓。
澤漆捂住心口,大口呼吸。他站不起來,不是受到重傷,而是感覺心裡有一團火快要湧了出來。
“回去啊!”他一聲怒吼。
安德烈歪歪腦袋,像是對澤漆的行為表示不解。他的身軀遲疑了一下,猛然衝刺,雙斧自上而下砸來。
澤漆一個翻滾躲開轟殺,先前停留的位置直接凹進去一米的大坑。安德烈手腕一抖,斧面毫不停滯地翻上,斜撞向澤漆的身體。刹那青氣縱橫,噴射器般將澤漆高高推起,擦著斧身躲開。
陳富貴奮力扛起威壓,一把拽起索林的身體。
“你看,現在形勢怎麽樣啊?澤漆大哥能不能贏?”
艱難仰起脖子的索林搖搖頭:“差距太大了。澤漆一直在躲,沒佔半分優勢,幾乎要被逼入絕境了。”
“不會吧!”陳富貴大叫。
事實是,澤漆真的要不行了。安德烈的斧技嚴絲合縫,他半桶水的格鬥技巧沒一個能搏出半點空隙。英靈的速度、反應和力量都遠超澤漆,他只能一次次靠著衍生力爆發避開攻擊,如落水狗一樣被追得滿台亂竄。
意識已經有點模糊了,他的手摸到腰間的匕首。在純粹角力的競技場上,策略根本無法補足力量上的差距。盡管如此,澤漆仍想拚命一搏。
他還有一招。
安德烈的巨斧逼身而至!
發動技能【過載計算】。
隨著技能的發動,澤漆腦海中的一切被瞬間清空。所有的痛覺、疲勞、興奮,連同感情消失的一乾二淨。包括衍生力在內的全部感官好像變成了一台台測量儀器,將環境轉化成赤裸裸的數據,如水流注入澤漆的大腦,萬事萬物纖毫畢現。
【過載計算持續時間:3秒】
澤漆停步,手抓長槍橫握,眼中空空如也。
一把板斧當面劈來,另一把板斧橫側砍去,呈十字形直殺澤漆。腦海中刹那演算了幾百萬次,斧刃的所有軌跡赫然在目。
【2秒】
澤漆蹬地而起,槍尖搭在斧刃的薄弱處,發力,應力的瞬間釋放使劈下的斧有了霎時的反彈。
他放開長槍, 右手肘敲在槍杆上,槍身彈出,砸在橫向砍出的斧頭上。
【1秒】
演算趨近完美,澤漆的動作準確性超出生物極限,如機械般一絲不苟。抽刀,前刺,手臂一絲不抖的爆發全部推力,“卻神”刀柄上吐出的倒刺割破澤漆手心,刀刃上的盧恩文字閃閃發光。碰到匕首的英靈藍色重鎧如糖漿般化開。
【0秒,過載計算停止】
澤漆的刀刃沒能再前進分毫。
因為他的胳膊已經消失了。
安德烈放開斧頭,雙臂如鐵鉗合攏,將澤漆前刺的右手壓得破爛,鮮血橫流,滾燙的龍血蒸起血霧。
匕首落在地上。
安德烈張手,兩把板斧飛回手中。他不再猶豫,拉出殘影的雙斧剁在澤漆的雙肩,血霧被絞得粉碎,音爆震耳欲聾。
澤漆的身體像一根釘子一樣被活活敲入地面,台面如蛛網寸寸龜裂。
等等。
為什麽是敲入?
安德烈的手臂肌肉暴漲,再一次,狠狠用力砍下。
這一次,他沒辦法再砸下去分毫。
澤漆單臂擋住了兩把斧頭,鱗片反射出金屬的光澤。
背部肌肉撕裂,一對膜翼在黑雲下張開。青鱗爬滿了整張臉,骨刺代替了黑發,眼睛是燒紅的金子。
心裡的火已經燃起來了,熾熱得不像話。
兩頭巨大的狼首衝出雲層,雷漿嘩地潑灑在地,電流劈啪狂舞。
【狀態: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