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克,嘶,還有阿薩神族。黃昏之日,我還很擔心怎麽度過呢,你們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低語於黑暗中響起。
在陳富貴驚愕的目光下,這個從來只出現在神話與傳說中的暴戾生物逐漸現出它的全貌。
首先顯露在火光中的是它的頭顱,骨刺叢生,細鱗密布,既像蚺蛇,又像巨蜥,更像是某種說不清的古老物種。獸瞳金光璀璨,比黃金更甚,只是被其掃過一眼,都會令人心生畏懼。接著是它修長的脖頸,遊動如蛇,赤紅的鱗片依次開合,抖出如金屬葉片摩擦的“嘩啦”聲。
惡龍向前邁出一步,雙爪掀起灰塵,收起的膜翼轟隆作響。至此,它全部的形象展現在三人面前。
恐怖。陳富貴找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詞匯來形容眼前這個生物。它就像人類一切恐懼的具象化,只是這樣看著它,都會被它吞噬殆盡。
龍的鼻孔裡噴出白濁的霧氣,居高臨下地審視三位屠龍勇士。陳富貴從它的眼中看到了一樣情趣,仿佛是食客正看著已端上筵席的佳肴。
盤中餐。
“富貴!後退!”澤漆大喊。
陳富貴驚得一抖,連退幾步,一腳踩在白骨上滑倒在地。
“死吧,惡龍法夫納!”維達爾高舉闊劍怒吼,劍身綠光流動。
“吼!”
法夫納的龍吼在洞中形成了巨大的氣流,火焰驟然熄滅。
黑暗。
維達爾插刀入地,綠光如屏障將三人包圍。下一秒,三人的四周迅速生長出高大的木牆。
“在哪裡?”維達爾詢問澤漆。
“我在找!”
青色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探尋黑暗裡的風吹草動。
突然陷入的寂靜讓陳富貴頭皮發麻,他顫抖地拔出腰間的手槍,摸索著扣下扳機保險。他隻開過三次槍,對槍還剩多少子彈一無所知,但只要握著槍,他就會略感安心。
“右邊,四點鍾方向,躲開!”
陳富貴不假思索地朝相反方向翻滾。
赤色的龍焰刹那間照亮了整片洞穴,一瞬便將極厚的木牆燒為灰燼,連散落在地的黃金都被火焰融化,金水滿地流淌。
長槍抓握在手,閃開龍焰的澤漆右腳蹬地,一躍而起,青氣加持直殺龍頭。
“叮。”
金屬碰撞的聲音。
澤漆的一擊在設想中本該扎透法夫納的頭顱,可卻隻擊碎了頭頂的鱗片,根本無法刺穿身軀。法夫納的身影一閃而逝。
“啊!該死的阿斯克!我要殺了你!”黑暗裡飄出咬牙切齒的嘶吼。
“怎麽樣?”
澤漆搖了搖頭:“完全打不穿,太結實了。”
惡龍在陰影中潛伏,遊走在石壁之間,澤漆就算感受到它的位置,也是迅速消失不見。
“屏住呼吸,不要發出聲音,快一點!”
維達爾一邊輕聲說,一邊拍著二人指引跑開。
“左邊,十點方向!”澤漆高呼。
“轟!”
又是一口龍焰襲來,展開膜翼的黑影形如惡鬼。
維達爾迎火而上,一劍劈開火焰,火焰分成兩股散開。澤漆與陳富貴堪堪躲避。標志性的黃金瞳沒有亮起,澤漆不知道那條龍是怎麽判斷到三人的位置的。
“把火焰點燃吧?”爬起身的陳富貴悄聲問道,“這樣什麽也看不到真的太恐怖了。”
“不行!在黑暗中點燃火焰,無異於活靶子!你想被龍焰活活燒死嗎?”維達爾的回答斬釘截鐵。
火焰。
熱。
澤漆一拍手。
“就是這個。”
熱感成像!澤漆想起以前看過,許多種蛇類都生有一對名為頰窩的漏鬥形感溫器,在其中有一層對熱異常敏感的薄膜,可以向蛇腦內傳遞環境中熱的信息,簡直是生物的紅外成像儀。
惡龍法夫納或許是通過類似的手段,監察著三人的行動。
不知道為什麽,澤漆忽然記起,萊婭用衍生力凝成紫焰,挑指燒毀半棵蘋果樹的樣子。
也許,也許衍生力是可以這麽用的。
澤漆停下腳步,五指並攏,雙手向身體兩側推開。
“你在做什麽……”維達爾衝澤漆喊道。他的聲音突然止住了。
無數青色的光點以澤漆的身體為中心發散開,飄舞在冰冷而空曠的洞穴裡。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熱點,憑空讓溫度升高了幾度,陳富貴感到了絲絲暖意。
澤漆無法像萊婭那樣隨手將衍生力凝成實質可燃的火焰,他最多能做到只有如此。
但這夠了。
在法夫納的腦海裡,數不清的紅點正在填滿它所見的一切,如同一片冉冉升起的火海。它再也看不見那三個可惡的強盜了,這令它惱火地噴出熱氣。
與此同時,在眾多的光點之下,龐大的龍軀顯現在眼前。
龍爪嵌入石壁,利劍般的尾錐掃過金堆,森然利齒摩擦如刃,金色的眼睛緊縮一線。
雙方都知道,真正的死戰現在開始。
“哦啦!”
維達爾揮舞闊劍,渾身衝起深綠色的華光,鐵靴踏地凌空斬下。雖然跑步姿勢左搖右晃,可速度卻絲毫不含糊,爆炸力洶湧溢現
龍爪與闊劍摩擦出劇烈的火花,法夫納發出巨吼,聲音振聾發聵。維達爾一擊彈開,單手持劍,另一隻手用力握緊。瞬間,幾根巨大的樹乾破土而出,纏繞在法夫納的身體與龍爪之上,將剛欲騰起的龍軀拉墜於地。
“澤漆!”維達爾大喊。
澤漆應聲而動,長槍筆直突入,電光火石間刺向巨龍的咽喉。
可法夫納絕不會坐以待斃!它揮扇膜翼,鼓動起的巨大風浪使澤漆的身形出現一小段遲緩。抓住這一機會,它立刻噴出鋪天蓋地的火焰吐息,逼得前刺的澤漆不得不翻滾躲避,樹乾也在火焰下焚為飄灰。
“該死的阿斯克和神,你們真的讓本大爺動怒了!”
法夫納遍體鱗片張開,膜翼完全伸展,身軀發出似如熱水沸騰的聲音,鼻孔與口中一同噴出烈焰,竟是灼目的亮白色。
澤漆與維達爾再度躍起。
陳富貴看著這一切,持槍的手始終在胸前搖晃。
白焰在岩石上濺開,兩道人影與巨龍纏鬥在一起,刀光槍影閃爍,各種顏色的光彩在他的眼前反覆跳躍。
他會死。
陳富貴從未如此深切地體會到這一點。他也沒有從來沒有像這樣切身地貼近這等層次的戰鬥之中。在他眼前廝殺的兩方,沒有一方是他能夠匹敵的。
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絞肉機的刀片邊緣,刀片飛速轉動,他只要再往前踏一步就會粉身碎骨。
陳富貴很害怕,恐懼鑽入脊骨。他好想這一切快點結束。為此他用盡渾身的力氣舉起了槍,希望能幫到澤漆和維達爾一點,但他又無法確定,槍的子彈會給這隻怪物帶來一點點傷害嗎?他貿然射擊又會不會干擾到隊友的戰鬥?
槍口一直隨著龍身移動,陳富貴卻遲遲不敢摁下扳機。同時,他的身體也在無法控制地後退。他想逃離。
“啊!!”
維達爾的戰吼。
維達爾的樹枝再一次困住了法夫納,雖然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但維達爾抓住機會,飛速繞至巨龍的身後,手起劍落,一刀斬下龍尾!
法夫納的龍瞳燒成赤金色,怒火與疼痛將它從內部點燃。胸中的龍焰耗了個乾淨也沒能殺死他們,它何時受過如此的挑戰?法夫納發瘋了一樣想要置這二人於死地。
澤漆察覺到了它瘋狂的開端。他比誰都清楚,不假思索的瘋狂,往往就是敗北的前兆。
於是澤漆輕笑,身體輕盈跳起,把握住一個間隙,在龍焰與龍爪中騰轉挪移,如飛燕一般自高空俯衝而下,槍如鳥喙,直插向一抹金色。
黃金的龍瞳。
長槍扎穿眼球,一扯,整隻黃金龍眼被從眼眶中拔了出來,鮮血狂噴如泉,龍軀因為劇痛而瘋狂扭動。
“這顆眼珠子,我收下啦。”一擊得手,跳開的澤漆槍挑眼球。
澤漆能想到嗎?
法夫納是故意的。它特地露出眼球為破綻,吸引二人攻擊。以眼球作為代價,抓住對方的進攻軌跡。
澤漆上鉤了。
隱蔽已久的龍爪突然暴起,刺向澤漆。
就在龍爪即將刺進澤漆胸膛的一刹那,他做出了他所能做的最好閃避方式。
澤漆狠狠地投出長槍。
由於反作用力的作用,他的身體倒飛出去,與龍爪擦膚而過,幾道血痕驟現。
而長槍呢?
帶著血淋淋眼球的長槍,正插在陳富貴的腳邊。
陳富貴瞪大眼睛。
在法夫納的視野裡,它看見槍邊立著一個人影,便把他當做澤漆,不顧一切地張口咬去。
血盆大口在陳富貴的面前張開。他能感受到那張嘴裡散發的血腥氣,下頜骨幾乎完全拉開,牙齒如豎立的刀劍,讓他想起了曾經在《動物世界》裡看過的亞馬遜森蚺。
我就要死了嗎?
在陳富貴的腦海裡閃過這樣的想法時,他的身體比他的思想更先行動起來。
他扣動了扳機。
格洛克23槍口火花四射,他不知道自己打出了多少子彈。0.4英寸手槍彈脫膛而出,很多都撞在了龍的牙齒上,擦出劇烈的火星,卻沒法撼動分毫。
唯有一顆子彈。
躲過了所有龍牙的阻礙,在巨龍的口腔中如戲花蜂蝶般穿行。這顆不起眼的子彈,以巨量的動能鑽入龍上顎的一處柔軟部位。
赤血盛放如錦。
頓時,疼痛如千刀萬刃捅進法夫納的腦內,控制動作的神經電流驟然絮亂,那一口近在咫尺的龍牙竟然縮了回去,陳富貴與死亡擦肩而過。
“維達爾,釘穿他的膜翼!”空中的澤漆聲音沙啞。
綠光闊劍脫手飛出,趁著法夫納的劇痛恍神的一瞬間,霎時把較為薄弱的膜翼釘死在石壁上。
青氣爆發, 澤漆反向加速,一腳踏在龍首。
澤漆的手裡什麽也沒有,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他有!
物品欄瞬間調動,一把弩被澤漆握在手裡。
弩,冷兵器中的殺傷力之王,澤漆在進入遊戲之前從更衣室菜單中拿到的壓底武器!
箭頭對準龍首一處凹陷,正是澤漆最開始擊碎龍鱗之處!
青氣纏繞在澤漆的手臂與弩箭之上,扣動扳機。弩弦崩斷,青色爆濺如絲!
蘊含著無數衍生力的弩箭向下突破,把法夫納頭顱中的一切攪得粉碎,瞬時切斷大腦與身體的聯系。龍首轟然倒下,砸得金幣飛揚。
它死了。
“搞定了。”
澤漆躍下龍頭,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走到陳富貴身邊拔出長槍,甩掉眼珠子。
陳富貴不停地大口呼吸,汗濕透了他的全身。
假如那個時候,槍沒能擊退巨龍,他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
又或者…陳富貴想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就算他死了,但龍頭的前咬已經可以判斷,那麽,澤漆一樣能借此機會殺掉巨龍?
陳富貴的冷汗更多了,驚恐地望向澤漆。
此時,已收起闊劍的維達爾走到龍首邊,撫摸著沾染龍血的鱗片,就要伸手去觸碰龍牙。
“轟!”
澤漆的手中忽然射出一道藍色的光束,單束光炮能量完全釋放,火力全開。
他居然把龍牙轟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