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殿內的情形有些尷尬,因為李從嘉正在等待趙匡胤的品評誇獎,可趙匡胤卻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品評誇獎,甚至他還有一種給李從嘉一巴掌的衝動:你他娘的就送這麽兩塊破石頭糊弄老子?
而就在這時,趙德昭突然朝李從嘉一拱手道,“多謝世子盛讚!我代父皇謝過世子!”
李從嘉見到了最後竟然是年僅十歲的趙德昭主動開口,一時間不由得心生好奇,於是便脫口問道,“難道殿下也知魏明帝內弟毛曾之事?”
“讓世子見笑了,我恰巧於前日讀到過這個典故。”趙德昭朝李從嘉拱了拱手,隨即朗聲答道,“昔日魏明帝內弟毛曾與名士夏侯淵共坐,曾比作‘蒹葭依玉樹’,又評夏侯淵曰‘郎朗如日月之入懷’,再評李豐曰‘頹唐如玉山之將傾’,後評嵇康曰‘嵇叔夜之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巍峨若玉山之將傾’,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好!好!殿下大才!吾不如也!”李從嘉朝趙德昭笑著拱了拱手,臉上的讚歎之情依稀可見,“沒想到殿下小小年紀,學識竟是如此淵博,真是讓人可喜可賀啊!”
“哪裡,不過是我的師傅教得好罷了。”趙德昭說著,便看了旁邊的高處俊一眼,結果把他搞得還挺不好意思的,因為這個知識點根本就不是高處俊教的,而是趙德昭平日裡自己看到的。
在高處俊的觀念裡,學習是一件很自主的事情,所以他就光盯著趙德昭讀書,而不會去主動教他什麽,頂多也就給他說說書,拉著他打個麻將什麽的……
不過在趙匡胤聽來,高處俊的功勞就很大了,因為他不僅教好了自己的兒子,而且還替自己在李從嘉前長了面子。
當然,尤其讓趙匡胤高興的是李從嘉竟然將自己和兒子德昭比作“玉樹”,而把他們父子倆自貶為“蒹葭”,而且還誇讚自己什麽“郎朗如日月”,這個馬屁拍得可太舒服啦!
同時從李從嘉送的這件禮物上也可以看出,南唐是心甘情願要對宋朝執臣子之禮,無論是“蒹葭”、“玉樹”,還是“日月”、“星星”,總之意思很明顯,那就是“你是我們大哥,我們就靠你罩著啦!”
“看來南唐國主父子確實沒有什麽遠大志向啊!”趙匡胤在心中小小的感歎了一下,隨即便看向李從嘉笑道,“朕已領受世子心意,想必我大宋與南唐也定是依鄰友邦,惟願今後能夠攜手共進。”
趙匡胤這話就相當於一個口頭上的承諾了,李從嘉聽了之後自然是欣喜不已,於是連忙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朝趙匡胤祝道,“臣深感官家隆恩,此番唯以酒祈禱上天,賀官家江山永固,代代萬年。”
“世子客氣了。”趙匡胤朝李從嘉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估摸著自己也說不出來什麽漂亮話,便直接一口氣把杯子裡的酒給喝光了,而旁邊的高處俊和趙德昭見狀,也趕忙端起杯子意思了一下,畢竟皇上都喝了,自己也不能乾瞅著不是?
眼見宴席上的氣氛漸漸地熱烈了起來,李從嘉的心裡也感覺輕松多了,於是便又將目光轉向高處俊道,“皇子學識淵博,機智過人,想必也離不開先生的教導,還未請教先生的大名。”
其實李從嘉早就注意到高處俊的存在了,因為他在舉座“凡人”之中也算是面容最俊朗的那個,加上他一直坐在趙德昭的旁邊,要不是李從嘉提前打聽好了趙匡胤的子嗣情況,估計就會把他認成趙匡胤的長子了。
而當趙德昭點名高處俊的身份後,李從嘉的心中又不由得有些納罕:就算他是未來太子的師傅,也不能直接坐在這裡啊!這個人一定是大有來頭!
說到底李從嘉今年不過才二十三歲,身上多少還有些年輕人的意氣,因此當他看到高處俊這樣未及弱冠之年卻又顯得很有本事的翩翩佳公子時,便不免生出幾分一爭長短的心思。
可高處俊並沒有什麽同李從嘉比試的興趣,因此只是禮貌性地衝他拱了拱手道,“在下高處俊,見過公子。”
“呵呵……他是德昭的師傅,也是朕的侄子,你們倒是可以認識一下。”趙匡胤笑著看了看李從嘉,隨即又一指高處俊道,“他的父親便是殿前副都點檢高懷德,世子應該聽過的。”
“哦?原來是高點檢之子,失敬失敬。”李從嘉朝高處俊拱了拱手, 同時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高處俊有資格坐在趙德昭的旁邊了:這小子真的不簡單啊!不僅家世顯赫,而且還跟大宋皇室攀上了親戚!
想當初後周世宗柴榮就管後周太祖郭威叫“舅舅”,雖說趙匡胤沒可能把皇位傳給這個高處俊,但很明顯趙匡胤對高處俊的態度很不一般,再加上他還是趙德昭的師傅,沒準以後就能成為影響大宋朝堂的人物!
一想到這點,李從嘉對高處俊就更不敢等閑視之了,因此話語間便也帶上了幾分讚賞之意,“沒想到高公子年紀輕輕便做了皇子的師傅,如此一來定是文武雙全之輩,李某佩服!”
額……突然被歷史上有名的“李後主”誇了一句,高處俊竟然有點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於是他隻好拱手笑道,“世子過獎了,我自幼不習弓馬,其實不會什麽拳腳功夫的。”
“哦?既是如此,想必高公子於詩文一節應該有很高的造詣吧?恰好李某平日對此也有些興趣,還望高公子能夠不吝賜教!”
哈?誰不知道你李後主寫詞厲害?你就別在我面前裝比了!於是高處俊連忙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其實很菜,可高處俊這樣故作謙虛,一旁的趙匡胤卻有些不高興了:你怎麽能在李從嘉的面前說自己不行呢?這多有損我的面子啊!是男人就不能說不行!
於是趙匡胤便朝高處俊一歪嘴道,“處俊,既然世子有興趣,你不妨向世子討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