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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第一閑人》第150章:南唐使團
其實南唐國主李璟在繼位前期是一個很有作為的皇帝,不僅把自己國家的內政整治得井井有條,對外也是積極開拓疆土,儼然一副明君派頭,以至於朝內眾臣都覺得自己非常幸運,竟然得到了一個文治武功都很出色的聖主。

  只可惜李璟這人優點不少,缺點同樣很多,比如性喜奢靡,縱欲無度,還愛聽別人拍自己的馬屁,所以在他執政後期,邊關戰亂頻發,朝堂極度腐敗,民間怨聲載道,百姓民不聊生,總之把他之前創立的那些功業全都連本帶利息地還了回去。

  最糟糕的是,李璟看人的眼光還很成問題,比如他的長子李弘冀雖然性多猜忌,嚴苛寡言,但卻有著非凡的軍事才能,處理起事情來也是雷厲風行,可李璟偏偏不喜歡他,覺得他跟自己一點兒也不像。

  那李璟喜歡誰呢?對,他喜歡自己的第六個兒子李從嘉,因為李從嘉貌有奇表,用古人的話來說就是豐額駢齒、一目重瞳。

  這是個什麽意思呢?用我們現代人的話翻譯過來就是大腦門加齙牙,而且還是個有早期白內障現象的“對子眼”。

  說實話,就這種長相,放到現代都不好找媳婦兒,可到了古代就成了生有奇表,實在是令人難以理解。

  當然,李從嘉不光是長得讓李璟喜歡,性格更是深得李璟之心,因為李從嘉一直醉心佛經書畫,不問政事,無意爭位……

  說到這裡咱們也只能感歎李璟李老爺子太能挖掘人性之中的優點了,當然,還得順道心疼一波李璟的長子李弘冀……

  再加上李從嘉詩文寫得好,跟李璟一樣沒事兒的時候喜歡抒發一下人生感慨,裝裝小文青什麽的,所以李璟和李從嘉就更有共同語言了,畢竟李璟的文采在此時的文壇也佔有一席之地,比如他那句“小樓吹徹玉笙寒”就非常有名氣。

  因此當李弘冀被李璟借故廢掉太子之位、憂憤而死以後不久,李璟便趕忙立自己最喜歡的第六子李從嘉為太子了。

  而當時有大臣以李從嘉酷信佛教、懦弱少德為由請求立其弟李從善為太子,結果直接被李璟貶官流放了,自此之後李從嘉便坐穩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同時也被鄰國君臣視為了南唐政權的準接班人。

  所以此次李璟派李從嘉和自己最信任的大臣之一馮延魯親率使團來開封朝賀,趙匡胤自然是很重視的,畢竟人家的心意都擺在這裡了,自己總也得有所回饋不是?

  於是當李從嘉率領著使團進入開封城之後,趙匡胤竟是親率百官出宮迎接,在禮節上可謂給足了南唐的面子。

  不過令趙匡胤稍感驚訝的是,李從嘉此次帶領的使團中竟然還有一隊全副武裝的甲士,一看就跟普通的兵將不同,估計他們要擔任的絕對不僅僅是簡單的防護職責。

  但在這種特殊的情境下,趙匡胤也沒有開口多問,只是和李從嘉客氣地寒暄了兩句,便讓人把南唐使團的主要成員帶進了皇宮內的大殿,準備設宴對其進行款待。

  李從嘉雖然長得有點兒奇怪,但行為舉止倒是十分得體,在趙匡胤這個強大君主的面前也絲毫不見慌亂,這不由得讓坐在李從嘉斜對面的高處俊暗暗感歎他的個人氣質中頗有皇室之風。

  可令高處俊略感不爽的是,李從嘉似乎對自己的外貌非常滿意,每次抬手時都會下意識地捋一下自己的頭髮,即便是面對高處俊這樣的大帥哥,眼神中也是充滿了不屑,呵呵……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醜而不自知”嗎?

  好在李從嘉的目光並沒有在高處俊身上停留多長時間,四下環視了一周後便又笑著跟趙匡胤交談了起來,而趙匡胤竟然也誇獎李從嘉“貌有奇表”,是“大福之相”,媽蛋,你們這幫沒有審美的人!

  打眼瞅著面前無聊的歌舞節目,高處俊愈發覺得自己不該來宮裡湊這個熱鬧,誰知就在這時,李從嘉突然把目光轉向坐在高處俊身旁的趙德昭道,“臣此番前來,還在私下裡給官家和皇子準備了一份禮物,這是臣親手製作的,還望官家和皇子不要嫌棄。”

  趙匡胤一聽說李從嘉還以私人名義給自己和趙德昭準備了禮物,一時間不由得面露喜色,於是便給一旁的王繼恩丟了個眼神,而王繼恩則趕忙小步趨至李從嘉面前,雙手將禮物給捧了過來。

  親手將禮盒的蓋子打了開來,趙匡胤失望地發現裡頭的東西也沒有什麽稀奇的,不過是兩方刻了古隸的玉石,雖說上面的書法遒勁有力,可趙匡胤根本不好這個啊!

  但考慮到這是李從嘉以私人名義送的東西,而且上面的字沒準還是他親手刻的,趙匡胤倒也不好將自己的不滿情緒表露出來, 因此便裝模作樣地將兩塊玉石上的字分別讀了一遍道,“蒹葭依玉樹,朗朗日月懷,嗯……這個字……刻得很好看啊!”

  其實在趙匡胤的心裡,他是覺得這兩句詩有些狗屁不通的,不僅對仗不工整,而且寓意也不明顯,但殊不知趙匡胤這絕對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因為人家李從嘉刻的這兩句詩都是帶典故的。

  原來在東漢末年,有人曾經問名士陳諶:您的父親陳宴為太丘長,到底有什麽功德而獲天下人讚揚的重名呢?

  當時陳諶是這樣回答的:我父親就譬如桂樹生在泰山之坡,向上有萬仞之高崖,向下有難測的深淵,上面受甘露沾溉,下面被淵泉滋潤。當此之時,桂樹本身怎能知道泰山之高和淵泉之深呢?我父親本身也並不知道自己有無功德啊!

  這個典故出自《世說新語》中的“德行”篇,雖說陳諶的回答在我們現代人看來不僅不高明,而且有些欠扁,但古人還是很喜歡這個調調的。

  尤其是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當時的文士簡直愛死了這種對他人風神容止的比喻性評價,如果別人能這樣誇一下自己,他們簡直做夢都能笑醒。

  李從嘉平日裡就喜歡鑽研這些玄學,對於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文化自然有一種骨子裡的認同,但讓他沒想到的是,縱使自己的這個典故用得再巧妙,碰上趙匡胤這種沒文化的大老粗也是白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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