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兩盞茶的工夫，廂房門吱呀一聲，田使監領著三個女人出來，走進大廳。眾人側頭看去，除了那小媳婦面色微紅之外，並無其他異常。那李小黑臉色黝黑，也看不出什麽端倪，隻一雙眼睛緊緊跟隨著幾人的步伐。

　　一路經過李小黑身邊，田使監都沒有看他一眼，直到坐在了椅子上，才悠悠拿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兩口，三口……除了啜飲聲，滿場詭異的安靜。

　　就在所有人都按捺不住，盧縣令撚著胡須皺著眉準備開口之時，這田使監卻猛地將茶杯拍在桌子上，大廳中發出“啪”的一聲巨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盧縣令更是差點從太師椅上蹦起來，終因身子骨不靈活反而癱在了椅子裡。

　　他掙扎著坐起來，扶了扶官帽，正準備怒斥:“你作……”

　　“被告李小黑，你可知罪！”

　　田使監一聲尖利的喝問把盧縣令噎了夠嗆，連忙拿起茶水壓驚。

　　李小黑自然也是被嚇了一跳的，聽得喝問，條件反射般地叫道:“小的冤枉！”

　　“冤枉?咱家剛才已經查看分明，你脫掉了張氏的上衣行了齷齪之事，豈容抵賴！”

　　李小黑剛叫出聲，田使監緊接著又喝問道。

　　“我沒有……”李小黑額頭見汗，心道，不可能，口說無憑，她們不可能有證據……

　　“你是不是覺得咱家口說無憑?”不等李小黑申辯，田使監又尖聲道，“剛才咱家清楚地看見在張氏胸口留著你吸吮抓握的痕跡！”

　　“不可能……”李小黑大叫，頭有點暈，他分明記得他起身時順便看了一眼，並沒有什麽明顯痕跡，漁民村婦又不似樓裡的姑娘細皮嫩肉的一啯一道痕………就是有點印痕，怎麽證明……

　　“還在狡辯！”不容他多想，田使監再次尖喝，“咱家看的分明，印痕就在張氏左乳的暗紅色胎記旁邊！”

　　“你胡說，她胸上根本就沒有什麽胎記！你……”

　　“嘩——”大廳一陣躁動，所有人都看著李小黑，目光透著可憐和厭惡。

　　李小黑腦袋嗡的一下，癱坐在地，明白自己被這閹人套路了。

　　“被告李小黑，你還不坦白認罪?”

　　田使監盯著李小黑陰測測地笑道。

　　李小黑臉色黑白變換一陣，突然跪直了身子梗著脖子道:“我承認有非禮之舉又怎樣?不過就是親了兩口摸了兩下，能有什麽罪?大不了賠點錢就是，鄉野村婦，糾纏不放不就是想要銀子麽?”

　　這兵油子的潑皮性子使出來，讓田使監都愣了一下，惹得圍觀村民都罵了起來，陳家婆媳又哭出聲來。

　　“盧大人！你該說句話了吧！”田使監看向盧縣令，“被告已承認所犯之事，該當何罪，盧大人請裁定吧！”

　　盧縣令此時正對這田使監有了一翻新的認識，看起來不過三十歲，這心術玩得倒是挺溜啊！果真是常年在皇宮裡討生活的……他清了清嗓子:

　　“鹽城郡衛所兵丁，代什長李小黑，於今晨意圖強行奸汙民女張氏，過程中被人撞破阻止，依據大華律，其犯奸淫未遂罪，判杖刑五十，並流放邊陲三年苦役，其代什長之職及相應軍法處置，行文郡都衛所，由郡都衛所都令查辦！”

　　“我不服！”李小黑大叫，他好不容易靠打點關系弄了個代什長，只等考察期過了就能成為什長，從此步步高升……

　　“我可以用錢贖罪的！我賠銀子！”

　　“奸淫良家女子乃三大不可贖赦之罪！來人，先拖下去杖刑五十！”

　　盧縣令很強硬，即使這李小黑真的跟郡守府有那麽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但是自當朝皇帝登基以來，對作奸犯科之事特別關注，尤其是三大不可贖減不可赦免之罪。何況如今有這麽多人看著，還有一個宮裡的太監親自問了案，他是怎麽也不可能拿自己的烏紗帽開玩笑的。

　　其他的兵丁眼見著衙役上前捉拿李小黑，有跟他親近的本想上前阻止，但發現左右的人都沒動，剛邁出的腳又縮了回去。

　　可就在兩個衙役靠近李小黑的時候，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事發生了！誰也沒想到那李小黑果然是個敢在大清早村道上奸淫民女的膽大包天之人，竟然一下子暴起，躍到旁邊將陳家小媳婦抱在了懷裡，右手扣在喉骨上，一臉猙獰地環顧四周。

　　眾人一片嘩然，兩個衙役停住了腳步，只有那陳家婆婆嘶喊一聲撲上前去，卻被李小黑一腳踹飛，躺在地上哎喲直叫爬不起來，劉嬸等村婦連忙上前查看。

　　“誰敢過來，我馬上弄死她！”

　　“李小黑！你瘋了?！”

　　盧縣令怒不可遏地站起來，田使監也跟著站起，心裡卻又驚又喜:怎麽回事?效果這麽強的麽?

　　“我沒瘋！我不能被判刑，不然我就全完了！”李小黑歇斯底裡，狀若瘋狂。

　　“李小黑，你若執迷不悟，罪上加罪誰都救不了你！”

　　盧縣令指著李小黑怒斥，嘴巴疼得一抽，他隻覺得自己這口疾好不了了，這出來走一趟怎麽這麽多事！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有個瘦猴似的年輕村民跑了進來，一進門就喊了一聲:

　　“船隊回來啦！”

　　這一聲，讓大廳一下子安靜下來，“瘦猴”這才看清眼前的狀況，尤其是看到李小黑通紅癲狂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村長連忙上前，扶著他的肩膀:“漁船都回來了麽?”

　　“瘦猴”咽了一口吐沫:“回來了六條，還有一條沒回來。”

　　“什麽?”村長一驚，皺眉閉眼又馬上睜開，轉身向上方一躬身:“兩位大人，小老兒馬上去港口看看情況，如果那陳氏兄弟回來了，也好先阻其一二，這裡，還請兩位大人盡快擺平吧……”

　　說完，不等有人回答，轉身拉著“瘦猴”快速走出大廳，直奔祠堂外。

　　…………

　　“淚月珠?！”郝村長低呼。

　　他和瘦猴趕到港口的時侯，眾人將將把船栓好，幾十個精壯的漢子正向村裡走來，為首的兩人高矮分明但相貌極似，正是村裡有數的采珠高手陳家兄弟。高一些青年手裡抱著一個木匣，臉上透著一絲興奮，旁邊個子稍矮一些的倒是波瀾不驚，甚至眼中有些許憂慮。

　　兩人抬眼看見老村長，便快步迎了上來。

　　…………

　　“他往更深處去了?就帶著三個人?”

　　郝村長緊皺著眉頭，“這個越老三，總是胡來！你們就沒攔阻他?”

　　“老村長您也知道他那人，一根筋的，怎麽可能攔得住嘛……”高個青年臉一苦。

　　“我相信越大哥的本事，他是咱們豐縣最好的水手和采珠人，一定能平安回來的。”矮個子說著，側身朝不遠處高大的祭壇行了一禮，老村長及旁邊的所有人也都跟著行了一禮。

　　“當真……是淚月珠?”郝村長看著高個青年手裡額木匣，聲音竟有些顫抖。

　　“千真萬確，老村長您看！”

　　高個青年語氣藏不住的興奮，就要將手中木匣打開，卻發現很不方便，無奈看向旁邊:“哥，你來開吧。”

　　矮個子，也就是陳老大，看了一眼郝村長，老頭隻盯著木匣沒有動。陳老大微微點頭，伸手小心地將烏木製作的木匣打開，木匣裡，並列擺放著兩個碩大的表面覆滿藻類的海蚌，蚌殼緊緊閉合著，一動不動像化石一般。

　　陳老大將右手伸到其中更大的那個蚌殼的連接處，在某個位置輕輕撥弄了兩下，隨著細微的聲音，蚌殼便緩緩張開了……

　　即使正值白日且臨近午時，在郝村長和陳氏兄弟及旁邊湊近圍觀的幾人臉上身上，竟仍然被染上了一層肉眼可見的藍色，將所有的瞳孔都擴大如同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