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泥沼地的顏色。這種顏色上的相似,讓Doro的隱藏相當容易。
只是,這種隱藏並不能瞞過同為蠑螈的Kusa。
不過,即便Kusa能通過流水的變化,能清楚地感覺到Doro所在的位置以及正在進行的動作,他卻依然是無奈的。
也許正如“影海”的安排,Doro現在已幾乎徹底成了她的盲奴,無感覺無自我,只是聽從命令行動罷。
隧道拐角處,Kusa長尾緊緊盤著Yoku藏著,規律地呼出縷縷小氣泡以感知Doro目前的位置。他也偶爾回頭看看身後,看看身後王子Yama是否趕來。
可半晌之後,他等來的並不是Yama,而是泥下隧道澀澀的顫抖。
泥沼地的顫抖,影海裡還沒有生物能凌駕環境的霸道之上。
剛感受到隧道的顫抖,行動極緩的Doro竟迅速站起,離開了泥沼隧道,一步一步向暗礁監牢外去了。
隨著Doro的起立,整個隧道顫抖地更厲害,碎石、泥沼,固液稠滯混合,紛紛如雨如雹而下,整個隧道在海底地震的侵襲中混亂不堪。
什麽情況,最近雷雨天的頻率怎麽越來越高了?Kusa想不明白長久規律與法則維持的雲城裡,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近來罪眾的輸送如此頻繁?
“唉喲?”
深綠長尾的纏繞中,隱隱傳來肌肉抽動的感覺。Kusa瞬間意識到情況不對,迅速以尾尖點了三下Yoku後背的魚骨圖樣。
很好,被長尾纏著的Yoku只是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感覺到了眼皮之外的微弱光點而已。他終還是沒來得及睜眼,就又被一陣血液亂流衝昏了頭腦。
而Yoku感覺到的微弱光點,Kusa並未察覺。Kusa看見的,是落在隧道底的泥一點一點聚了起來,漸漸成了形……
就在Doro剛才離開隧道的位置,一隻體型比Kusa稍小一些的深褐色蠑螈睜開了黑色雙眼,仰面向上。深褐色蠑螈一聲力量十足的咆哮,擾亂了洞中海水的流動,隧道坍塌的傾向加重。
“蘇醒吧,我的子民們……”隻聞一句空靈的號令,渾厚的咆哮聲此起彼伏。
Kusa周圍的隧道裡,盡是相似的新出生的深褐色蠑螈們。他們從泥中緩緩爬起來,他們迷茫著,咆哮著,如新生兒般哭鬧著。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咆哮,只會把這隧道裡的環境擾得更脆弱。
“很好,那麽,從現在,就開始你們在影海自由的生活吧……”
“瘋了嗎?新來的雲城罪眾……全部安排成蠑螈?這什麽操作?!”隻歎完這句,Kusa立刻擺尾一躍。是的,隧道前後,新來的深褐蠑螈們見Kusa大片深綠的膚色,本能地把他認作敵人去攻擊。
“喂喂喂!朋友們!我也是蠑螈,只是膚色跟你們比起來稍微特殊了一點兒而已……不是……”這話一點兒可也沒感動到新來的好奇寶寶們。隻說了這點兒話,還要拖著Yoku的Kusa不得不專心應對一尾一尾的攻擊。
一條條深褐長尾如長鞭,一鞭,一鞭,又一鞭,重重落在泥沼隧道裡。拖泥帶水的稠滯脆響此起彼伏,似是在應和海底地面之上的混亂一樣。
隧道頂端,泥沼與碎石依然如雨水與冰雹似的密密麻麻。
忽而,隧道頂大片坍塌,隨之而來的是一大片深褐。
大片隧道被壓扁。而當時在那之下還未來得及躲開的深褐蠑螈們,
隻受恐懼與疼痛的驅使咆哮。不過他們的聲音很快便隧道被坍塌的巨響淹沒。而至於他們的命運,那就不得而知了…… ……呵,都多少次了,還是這樣殘忍的新人歡迎方式麽?第一次輪回,無論對任何軀殼,都依然是一場殘忍的下馬威。
憑借在影海多年的生存經驗,Kusa迅速躲開了被壓扁的危險。待他猛一回頭留意Yoku的情況時,對上的,確實已然扁平的隧道頂上趴著的Doro的黑眼睛。
“Kusa隊長,你還好吧?”渾厚的聲音被強行抑製著,模糊如腹語。
“是不是影海讓你來救我的?”
“嗯?你怎麽知道?”
“呵,”Kusa冷笑一聲:“也不可能還有別人了。”
“可是Kusa隊長,得到影海給的消息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你為什麽會在這兒?”說著,Doro看向了Kusa深綠長尾上盤著的鮫人。黑發藍尾的年輕鮫人,Doro見過的太多了,分不大清,也不認識:“還有,你帶著的這個鮫人又是什麽身份?”
“Doro,你也看出來了,這是一條泥沼下的密道。我自然是在執行秘密任務。我只能告訴你,我這兒任務的具體內容與你無關。至於我秘密任務裡涉及的鮫人,還請你,不要再多問。”Kusa抬眼望了望Doro後背沉沉托著的緊閉的金黃貝殼,泥沼地顫抖間,即便是Doro,也無法維持完全的平衡:“這次的地震海嘯還沒完全結束。Doro,你帶貝殼宮殿去指定的避難所吧。”
“可是影海她跟我說,Kusa隊長,你還處在危險之中,地震海嘯結束之前,還會有源源不斷的莫名出生的褐色蠑螈攻擊你……”Doro一雙真誠的黑眼睛擔憂道。
“既然大家都是蠑螈,同屬一類,那麽一時間的攻擊就只是玩笑打鬧而已,不用太在意。”
“可是影海小姐她拜托我了……”
“你覺得影海要是真心想要護我,還需要借助你的幫助麽?”呵,Doro確實已經變得越來越木訥了……
“可,可是我覺得,她也可能是這個場合自己不太方便出面,才讓我來幫你的啊……”
“不用,我自己能處理。”Kusa這會兒真不想跟Doro交流太多。不管對方是否善意,他都沒有把握能跟對方解釋清楚帶Yoku越獄的事情。於是,他隻得卷尾遮擋Yoku的臉,並把Yoku後背的魚骨標記漏出來,示其尊貴身份,以影響Doro對Yoku身份的判斷:“就算真打起來,我好歹也是蠑螈長,沒那麽脆弱。Doro,我們就此別過,各忙各的吧。”
“呃……好吧。”也是,Kusa畢竟是蠑螈長。Doro除了體型體重的優勢外,別的方面完全幫不了Kusa什麽。 他抬頭望了望頭頂還在混亂裡恐慌著不停潑墨的軟體動物,心感深黑的力量無處不在:“那Kusa隊長,我先走了。”
托著貝殼宮殿的Doro無力游水,只能緩緩爬開。
只是,就在Doro離開隧道廢墟後不久,廢墟地自然隆起。
泥沼與碎片滑落,廢墟之下,千萬泥濘般猙獰的深褐面孔再度咆哮與嘶吼。現在,它們目所能及的異類,仍然只有它們剛才圍攻過的點著褐色斑點的深綠蠑螈Kusa……
所以現在,影海竟給這種中小體型的蠑螈也定義了強壯的屬性麽?她瘋了吧……
畢竟現在長尾裡,還卷著王子的托付,Kusa分不出精力來進攻,更來不及深入分析影海此舉的目的。現在的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躲避四面呼嘯而來的深褐長鞭。
混亂的泥沼被擊打的聲音。如逃亡般匆匆四散的氣泡。路過又匆匆躲遠的遷徙魚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地震海嘯依然沒有絲毫結束的意思。
可Kusa的體力畢竟是有限的。一對多,他確實可能可以應付。可這個多,不能等於無窮多。這個情況,不能是無暇進攻的情況。
體力漸漸枯竭的Kusa開始躲閃不及。
頭、頸、背、四足……深褐長鞭無情落下,清脆的鞭笞聲帶來的不只是疼痛。
深褐長鞭擊打到的每一寸皮膚,深綠均漸漸向褐色過渡……絕望的過渡。
“Kusa老師!”
這是Kusa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聲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