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sa老師,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噢?”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漸漸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剔透的火紅的眸子:“噢,我還好,沒什麽大礙,王子殿下。”
“抱歉啊Kusa老師,是我自以為是,把越獄想得太簡單了。我一直以為父王之前派護衛隊去守衛暗礁監牢,只是裡面的植物守衛們能力減弱了的原因。現在看來,父王應該是還受到了別的什麽威脅……”Yama舉著頭尾燈魚漁網,手指輕輕竄動,引頭尾燈魚們集中照到Kusa背上的褐色條紋傷口附近徘徊。
“沒事。”費力地抬眼,Kusa看見頭頂的微光,看見微光落在自己條條深褐傷口處,看見Yama的火紅長髮夾在自己的傷口裡。雖是意料之中,Kusa仍有一絲感動:“非常感謝你用自己的發絲親自替我療傷,王子殿下。”
“Kusa老師,你太見外了。我剛才已經說了,這次是我自己的判斷出了問題,才殃及到你。幫你治療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兒。”Yama側眼一瞥,目光轉向Kusa長尾緊纏著的黑發鮫人:“Kusa老師,你之前跟我提到說,這個鮫人的來源很特殊……我還是不太理解。只是這麽看的話,我完全看不出他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王子殿下,關於他的具體身份,我現在可能沒法跟你解釋清楚。但請你相信我的判斷,他確實是個特別的靈魂。”說著,後背的傷口已幾近愈合,Kusa緩緩松開了緊緊纏著的長尾巴,把黑發鮫人松到一邊趴著:“不過王子殿下,接下來,恐怕就只有你自己帶他離開了。”
“嗯,好,沒問題。”轉頭瞥向Yoku的一瞬,Yoku的後背恰落入Yama的視線:“咦?這個鮫人……他怎麽有王室的魚骨標記?他有王室貴族身份?怎麽我從來沒見過,甚至都沒聽說過他?”
“他是最近才新來影海的,Yama。前段時間你也一直沒在王室宮殿附近呆著,沒聽說過他也很正常。”Kusa擺動深綠長尾,尾尖在魚骨標記上懸空著:“王子殿下,需要我現在幫你把他叫醒麽?”
“噢,暫時不吧……對了Kusa老師,你可以教我怎麽喚醒你的魔法催眠的鮫人麽?”
“抱歉,這是我與生俱來的專有魔法,我自己也沒有學習研究過,自然也就沒辦法給你指明相應的學習方法。”
“好吧。”Yama顯然有些失望,只是歎著了一聲,便把昏迷著的黑發鮫人托在了背上,回頭對Kusa道別:“那Kusa老師,我就先走了,父王那邊就只能麻煩你幫我搪塞一下了。”
“放心吧,王子殿下。”泥沼地的顫抖已趨於停止,這次地震海嘯已快結束。所以這批水滴靈魂……“那王子殿下,這兒我們就先再見了。”
“再見。”說罷,Yama輕輕一躍,火紅魚尾奮力快速擺著。畢竟背上還有另一強壯鮫人的負擔,盡快離開,已是Yama此時最好的選擇了。
沒多久,海底停止顫抖,流水漸漸再次趨於平和與穩定。
不過深黑墨汁的褪色,可就沒那麽快了。或許因為這些深黑曲線與影海生物們的恐懼相似吧。它們漸淡,卻也漸遠,不知最後究竟是徹底地消失了,還是更深遠地存在著。
混亂裡的深黑墨汁的去路當然也不只是擴散這一點而已,對於大大小小的斑節蝦們來說……這些深黑墨汁,或許如香甜飲料般可口。
金黃貝殼宮殿內,
魚骨觸殼,如萬花筒裡花紋變化的清脆響聲業已停止。 宮殿邊緣,斑節蝦們已圍成一圈,準備就緒。珍珠寶座上,老國王輕輕跺腳,踏擊白嫩貝肉。
宮殿緩緩開殼,斑節蝦傾巢而出。少時,貝外一圈,深黑便褪為通透純淨的深藍。
面無表情地四周張望片刻後,老國王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深藍眸子的鮫人處:“Ishi,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來著?”
“回稟陛下,我們剛才說到Doro遷移官提到的中小型深褐蠑螈數目暴增的情況。”
“哦,對,蠑螈數目暴增……”老國王耷拉著腦袋,輕輕閉眼陷入沉思。貝殼宮殿再度開啟不安的沉默狀態。
剛才,地震海嘯尚在進行中時,老國王便已是如此喪氣沉淪。Ishi早已有些看不下去。但在處理這種忽然的混亂場面上,他也沒有信心,於是隻得與國王一起沉默。
“國王陛下,如果未來的趨勢是蠑螈種群數量趨於龐大,而鮫人種群數量持續持平……恐怕我難以保證蠑螈對王室的百分百衷心……”
僅僅是Doro剛才的這句猶猶豫豫的話,便足以波動國王的全部緊張之弦。
對此,Ishi也不敢提一句建議。他很清楚,繁衍問題一直是王室,是鮫人們的痛點。這片影海,好像是一直在玩弄強壯的鮫人們似的:萬千雄性鮫人,唯一的雌性美人魚。
之前多次地震海嘯的混亂裡,莫名而來的新生命中,還尚且十有八九是鮫人,擴大著鮫人種群的數量。
而最近幾次,老國王和Ishi都已發現,新來鮫人的數量已是愈來愈少了。
老國王記起“影海”曾說過的考驗……他本以為那只是對一個鮫人樣本個體的考驗罷了。現在看來,當時她口中的“你們”一詞,指代的,怕是整個鮫人種群……
“報——,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打破殿內沉默的鮫人滿頭大汗匆匆遊來。
“Nuno,麻煩你遇事鎮靜點兒好嗎?你現在已經是護衛隊組長了,沉穩點兒好嗎?貝殼宮殿是該你隨隨便便製造和傳播慌張的地方嗎?”Ishi恨鐵不成鋼地瞥了一眼來人,語氣無奈。
“呃……抱歉。陛下,剛才地震後,我們巡監發現,1號和2號監牢被新生的蠑螈群襲擊了……”
“什麽!”老國王拍椅而起,原本無神的雙眼瞬間激動起來:“那兩個監牢裡的犯人呢?還在裡面吧?”
“呃……請陛下恕罪,牢裡的犯人都不知所蹤了……”
“什麽……”剛才這場地震海嘯,到底還會帶來多少麻煩。“影海”的考驗……老國王感覺已經超出自己的想象了。
“都不知所蹤了?問過外圍值守的斑節蝦看到過什麽情況沒嗎?”這時接著問話的,是剛吐槽了Nuno的Ishi。
“噢,這個我過來之前問過一次。斑節蝦說那會兒它們都正忙著清理墨汁,沒有注意到牢裡是不是有人越獄。”Nuno轉向Ishi詢問道:“還有,外圍值守的斑節蝦他們說……它們的大部分同伴在地震海嘯後沒多久就被Ishi隊長你調到貝殼宮殿值守了。所以暗礁監牢的守衛,才有些捉襟見肘……”
“也是醉了!自己玩忽職守的借口都扯到我頭上來了!”莫名其妙,地震海嘯期間,調動作為清理者的斑節蝦到宮殿值守,以避免殿內的環境汙染,是一直以來的常規操作了。
“Ishi。”老國王似已理清了現在的情況,終於再次開口:“我現在必須要出去一趟,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不過本來,我約了Kusa蠑螈長一會兒過來說一下這次地震海嘯期間出現的奇怪的事兒的。現在只有麻煩你一會兒代我先迎一下他了。”
“是。不過陛下,能不能冒昧地問一下,你是準備去哪兒呢……回來的時間不定這個,我不太好跟蠑螈長解釋啊……”
“你不用跟Kusa具體解釋。你就直接告訴他,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回來的時間不定。他能明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