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旭日徐徐燃起,懶散地掛在天頭。
清晨的風飄來幾絲,有些微涼,甚至透骨。
“轟”的一聲,一把青雲劍順著執劍之人的手中飛離出來,朝著旁邊石塊狠狠地砸去。順眼望去,山丘上立著兩人,宛若定住一般。
此二人正是從被毀的聖靈仙境中逃出的溫小俊和謝飛。從他兩出逃聖靈仙境的那刻起,已有三刻鍾之久。
“回家吧,老爺子身子不好”。
“誰不想家,可我的兄弟一個個屍骨未寒,曝露於此,而我這個最該死去的人仍好好地活在世上”。
“哎”,溫小俊歎了口氣,“夜魔山的做法的確有些過了。可你也別做傻事。你想想,你的兄弟,他們……”
“小俊”,謝飛終究還是打斷了溫小俊欲要說的話。
“嗯,我在呢”。
“上酒”。
“青山搖,最後一壺了”,溫小俊從星靈戒抖出一略扁的容器。
謝飛接住飛來的酒壺,撥開那略飄清香的壺蓋,青山搖固然是好酒,可清香仍消不了此刻謝飛心頭的煩悶。
抬頭閉眼向藍天,低頭睜眼在人間。謝飛此刻的心情莫過於此。他搖了搖頭,甩了甩酒,面對著約麽數十公裡外的聖靈仙境倒了倒酒,一傾而空。
“大哥知道你們隻愛喝這青山搖。這不,給你們來一壺。綿綿青山層層烈骨,今天的局面是鄙人對不起各位”,謝飛雙膝狠狠跪地,之前本已愈合的疤繃直裂開,鮮血橫流。
“武家的猴子,你總說你要離開武家成為獨當一面的男人。是我,我讓你離開了武家,讓你成為了男人,我會永遠記得是誰為昨晚為我擋的那柄幽靈鬼刀;是我,我眼睜睜的看著你倒在我眼前”。
風輕輕吹,雨微微下,不大不小。
風聲雨聲,聲聲入耳。
“青松,你總說有你在我就看不到天塌下來。昨日,天塌了下來,我看到你依然在頂著這片天,護著這塊地……”,謝飛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節哀順變”,溫小俊拍了拍已成淚人的謝飛,“你是整個境域的希望”。
溫小俊的話無疑是在提醒謝飛:當前一定要隱忍下來。
謝飛擦了擦眼淚“小俊,放心吧,我還不是很傻,我還要看著那夜魔山是怎樣一步步地走向毀滅。多行不義,豈能長存?”
謝飛止了止眼淚,“小俊,立碑”。
溫小俊從星靈戒抖出一質地光滑的青板石,控持著它平穩地落在眼前,小俊抖了抖手,那插在石塊中的青雲劍也回到他的手中,“可以了?”
謝飛點點頭以示允可。
“斯順光二年,時逢梔子花開。謝飛域主攜千余名修道之人為求正道,慷慨赴死。吾感其情真,特立此碑。付山居士”,溫小俊朝著碑石扔了道藍色符紙,符紙剛接觸石碑,便發出錚錚響聲,縈繞二人耳旁。
“你可有打算?”
“北”,略帶沉默,謝飛說了個方向。
“知凨谷?”
謝飛的沉默印證了溫小俊的猜想。
謝飛終是打破了沉默,“我相信你們溫家人,雖說你父親是為夜魔山做事,但他我還是了解的。夜魔山禦敵有二,一為士,二為怪。你父親的職務便是其後——抵禦外疆域的邪怪。聖元這塊地的安穩有你父親一份的功勞,可奈何這夜魔山的外法堂……”
溫小俊歎了口氣,沉到:“是啊,
本來這外法堂發展的好好的,誰知月盈則虧,甜中生苦。剛開始他們還僅僅只是抵禦外來不法修道之士,可隨著勢力的進一步擴張,這外法堂的野心逐漸膨脹起來,抵禦演變成了侵略。他們站在雲巔,冠冕堂皇地說著‘讓夢想飛’,著實可笑”。 “我這邊還有事需要解決,還望你學有所成,之後助我推翻這現存的夜魔山。說實話,那裡除了綠水青山,其他都嗆得難受”。
謝飛點點頭,算是應了話。他晃了晃手,星靈戒閃了閃光,迸出一座塔,塔身為金色,塔頂有紅色火苗。
他深呼了一口氣,嘣嘣嘣,連續數聲,塔從塔基,一點點往上,逐步化為金色粉末,消弭於空中。
謝飛所毀的正是他本人的命塔。命塔存有兩地,其一為命塔牽引之人,另一為本家的命格塔。
“報——”。
“講”。
“謝飛域主的命塔已碎,其碎時伴有七彩光出現,其余人死時並無此情況。不知何解?”
蘇井搖了搖扇子,閉眼說道:“剛走進謝家命格塔是何字?”
“命格塔裡應靈路,七彩祥雲加持身”。
“我曾在謝家藏書樓裡偶然翻到一句話‘祥雲隱於域主左右’,他畢竟是域主,死的時候帶點特別也實屬正常”,蘇井緩慢地敘述著,搖著扇子。
禦靈車內,紅菱鑲邊的桌子上零零散散地擺著數十顆大小不一的石子,“星途漫漫,明示長河”,薛妍菲立於桌前,雙手呈十交叉,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嘴裡默默地念著。
“菲姨,情況如何?”蘇雲依輕聲問道。
“你,我,飛哥,雲兒,整個聖靈仙境只有我們四人的命星還在閃。小依,你先睡會吧。我出去走走”,薛妍菲徑步走出室外。
室外的風裹起門上的邊簾輕輕晃動,薛妍菲倚靠在門旁,看著朝陽,看著綠樹,看著大地。風悅景美,可無賞景人。
“飛哥,我想你現在心裡比我還難過吧。那些死去的兄弟每一個都是英雄,是我們聖靈仙境的驕傲。如果有一天我們重新立起了聖靈仙境的橫匾,我會在我們新建的命格塔裡給新來的修士說著大夥的故事”,薛妍菲拍了下自己的嘴唇,“什麽如果,是一定,一定”,她的眼神也不再迷惘,變得愈發堅定,閃著希翼的光芒。
“馬上到星引村了,這裡是飛哥的故鄉。我們收拾一下情緒,聖靈仙境那邊的事先瞞著,若有人問起為何只有我們三人來村莊,你就說帶雲兒來這見見世面。你先去把這身黑衣換了,按照村裡的習俗,穿黑色服裝視為悼念亡靈”,蘇依應了一聲,朝著更衣室走去。
星引村不是很大,只有兩千人不到。村子披了一身白風衣,它在風的鼓舞下搖擺擺動,令人神往。
星引村村頭,兩個靈活的胖子在進行短跑比賽。
“小寶,不是我說你。上次跑步可是你輸了,等會再輸的話可不要哭鼻子。我看,要不你直接把夾心糖給我吧”。
“大寶哥,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這次我把我一天的零食都壓上,不信還贏不了。”
“那我也壓上一天的零食。嘿嘿,零食,我的零食。哈哈哈”,李大寶收了收他身上的肉,放聲狂笑。
“大寶,你再笑我就把你的牙拔了”,一身著紅衣,扎著兩小辮子的小女孩捂著耳朵說道。
“都聽夢兒的”。
“夢兒說的我喜歡聽。 聽下哥你那笑聲,少活十年”,小寶在旁應和道。
“不準再叫我夢兒,叫我大小姐,江家的大小姐”,小女孩明顯不悅,左一句‘夢兒’,右一句‘夢兒’整得她頭好暈。
“好了,趕緊比賽吧。按照約定,贏的人分一半獎品給我,這次我又是偷跑出來的,趕緊快點比”,小女孩似乎已經聞到了零食的味道。
“預備,跑”。
只見兩個靈活的胖子墩剛蹲下還沒做好動作,便飛一般的跑向村子前面的那條小溪。
“嘟——”。
“啊——,小寶你輸定了,再嘟也沒用。零食,我的零食”。
“哥,慢點,慢——”小寶還沒說完,就見大寶哥踩到了眼前的石塊,“咚咚咚”幾個漂亮的前翻滾,一頓操作行雲流水。
“哥,都給你說慢點,你就是不聽。看這下滾得多好,離咱們畫的終點線還有兩米。零食,我的零食。哈哈。”
“哼,不就是一天的零食,我才不心疼”,李大寶撇了撇頭,嘟著嘴。
“小寶,趕緊過來。我們分零食了”。
大壯從地上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他們兩個人把零食放到了各自的儲物空間,瞧著他們笑呵呵的樣子,“哼”地一聲轉了個頭。
“那,那是……”
“小寶,夢兒,你們快看,天上有鳳凰”,他倆人順著大寶所指的方向望去,鳳凰閃著白色的晶光,在太陽的照耀下愈發刺眼。
禦靈車上,蘇依看著眼前,“是那?”
薛妍菲點點頭,有些顫抖地說了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