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男子猶豫之際,身後突然有人走了出來。
說話的是一名帶著黑邊眼睛,身著褐色西服的男子。
這人明顯有些激動,臉上神情複雜,將玉瓶拿在手中繼續說道:“兄弟,你這個瓶子我要了,我給你六十萬。”
男子有些驚喜,略一思索,還是點了點頭說道:“好,好!那我賣給你。”
朱原臉上立刻有些不太好看,這等尖貨本是可遇不可求,作為專做古玩生意的他自然不願輕易錯過,急忙回過頭對著之前的女營業員問道:“狸狸,咱們這現在還有多少閑錢?”
狸狸沒好氣地瞪了朱原一眼小聲怒斥道:“錢是夠的,不過你別胡來,這個不是小數目,這種玉瓶畢竟第一次接觸,沒有經驗,讓我看還是算了吧。”
朱原被她這麽一說,也有些猶豫,但還是有些不甘。一時間,臉上竟流露出孩童般的神情,甚至有些可愛。就好像眼巴巴地看著商店櫥窗裡自己心愛的玩具槍被別人買走的孩子一樣。
楚一靈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也感覺有些好笑,沒想到和風齋的老板竟然被這名看似是營業員的姑娘一頓數落,兩人之間的關系顯然並不一般,或許過不了多少時間,這個叫狸狸的女孩,恐怕便成了老板娘。
糾結之時,一旁的西服男子突然開口對那賣家說道:“兄弟,我這一時也沒有那麽多錢,不過你別擔心,最多兩個小時,我一定湊夠六十萬轉帳給你。”
顯然,他激動的心情尚未平複,說起話來都有些磕磕絆絆。
朱原立刻逮住了機會,他當機立斷上前一步說道:“這樣吧,我給你六十五萬,而且現在就可以轉帳!”
賣家看了看朱原,興奮地點了點頭,他所表露的神情,確實是十分急用錢。
西服男子顯得有些惱怒,但也沒有太多辦法,古玩交易本來就是價高者得,更何況自己一時間還湊不齊足夠的錢。
臉上越是失望,看在朱原的眼中,他卻越是沾沾自喜,瞬間便將六十五萬扔在了腦後,仿佛這玉瓶就像是自己撿來的一般。
還不忘對著西服男子憨聲一笑。
“兄弟,不好意思了。若是你看上什麽別的,我給你打折。”
先交代身邊的老者將玉瓶收好,正要轉帳交易,楚一靈突然走到了朱原身前微微一笑小聲說道:“老板,你還是再仔細看看這個玉瓶。天下恐怕沒有這麽便宜的好事。”
之前一系列事情全都看在楚一靈的眼中,而憑借他的本事,也早已看出了玉瓶上的貓膩。
旁觀者清,既然知曉玉瓶有問題,那後面出現的西服男子身份更是一目了然,明顯就是一個托而已。
如此數額的交易,那人怎麽可能不經過仔細檢查便開口六十萬。只是朱原早已被衝昏了頭腦,連這麽大的破綻也沒在意。
朱原聽楚一靈這麽一說,微微一怔。身旁卻是走出一名老者冷笑一聲說道:“年輕人,還是收起你那點小機靈。我們做了一輩子古玩生意,難道還要你來教麽?”
楚一靈原本看朱原憨厚老實,並不是什麽壞人,這才善意提醒,沒想到換來的竟是對方的冷嘲熱諷。當即也不多說,訕訕一笑退到一旁。
黃筱魚以為楚一靈也看上這隻玉瓶,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道:“你還差多少錢?如果不太多的話,我可以想辦法去借。”
楚一靈並不說話,只是對著黃筱魚微微一笑。
交易完成,
賣家臉上交雜著喜悅和不舍離開了和風齋,真情流露。 楚一靈暗自讚歎,就憑這演技,若是混跡影視圈,拿個小金人也是遲早的事。
另外一旁,朱原卻是喜笑顏開,將那玉瓶小心捧著,愛不釋手。
來此目的自然不是為了那個玉瓶,而是現在拿在手裡的那隻瓷碗。
楚一靈走到朱原身邊,舉起瓷碗問道:“老板,這個多少錢?”
朱原看到那隻碗,先是愣了一陣,隨後似乎想起什麽,急忙開口說道:“這個啊,這個是前些日子花了八百塊錢從一個鄉裡的大爺手裡收的。已經殘破了,沒有什麽價值,但的確是唐代的東西,你若是真心想要,就給一千塊錢吧。”
楚一靈不懂鑒別朝代,既然朱原這麽說了,應該是唐代無疑。一千塊錢更是遠遠低於自己的預計,於是爽快地點了點頭。
剛剛掏出錢來。朱原又看了看楚一靈,咧嘴一笑又偷偷指了指一旁的老頭,小聲說道:“這位兄弟,之前周叔說話不好聽,你可別往心裡去,他沒有什麽惡意的。還是謝謝你的提醒,做我們這一行,風險本來就是有的。”
楚一靈會意一笑,點頭示意,同時對朱原也增加了幾分好感。
正想再多詢問幾句,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大群人。
“恭喜朱老板,聽說今天和風齋裡收了件寶貝啊!”
一陣有些刺鼻的香水味飄了進來,楚一靈鄙夷地看了看門口,想不到這種味道竟然由男人身上發出。
一個樣貌白淨的公子哥邁入和風齋之中,身上衣裝筆挺,都是價格不菲的名牌。在他身後還跟著四名手下、保鏢模樣的人。
來人朱原自然認識,曾經是棠溪街古玩圈裡最大的老板時天龍。只是近些年來,時家的生意有不少已經被朱家所替代。
朱家並沒有什麽倚仗,只是家傳一套獨特的鑒寶手段,加之生意之上始終堅守誠信為本,從不弄虛作假,久而久之生意自然越做越好。
同行是冤家,但表面上還是顯得十分客氣。
朱原打了個噴嚏,笑了笑說道:“時老板謙虛了,跟你們時家的幾件鎮店之寶相比,這哪裡算得上寶貝。”
話雖這麽說,還是將那隻玉瓶朝前推了推繼續說道:“您給掌掌眼。”
顯擺之意盡顯。
時天龍也不去看玉瓶,臉上突然變得鄭重了幾分。
“我不兜圈子,就直說了。當年我老子年輕之時曾經見過一塊玉流雲如意,只是當時陰差陽錯失之交臂,也讓他這一輩子都遺憾不已。今天聽說朱老板這裡一隻玉流雲玉瓶再現,我便急忙趕來了。咱們兩家這麽多年的交情,不知朱老板可否割愛,將這隻玉瓶讓給我啊?”
原來對方也是看上了自己這隻玉瓶,這卻讓朱原更加得意,圓滾滾的肚子都要挺到天上。
臉上帶著笑,卻是果斷地搖了搖頭道:“不好意思,這玉瓶我還沒捂熱乎呢,暫時沒打算出。”
時天龍有些不忿說道:“和風齋一向不都是開門做生意的,不賣東西難道是打算洗手關門不成?我又不是按原價收,你若肯賣,盡管開價就是。朱老板不是心儀我們家裡的瑪瑙鼻煙壺,我拿來交換也成。”
楚一靈看著二人對話,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了然於胸。
既然是生意,自然沒有強買強賣,但他這麽一說,畢竟也不好聽。
朱原被他這麽一將,也有些不悅,開口說道:“好, 你既然誠心想要,那就兩百萬!”
四周不少看客都是目睹了之前六十五萬收下玉瓶,此時一轉手就變成了兩百萬,自然引來了一陣腹誹之聲。
時天龍自言自語嘀咕道:“要說這玉流雲本也無價,你我這古玩生意本就是掙個高額差價,你能開出這個價錢雖然不低,倒也不算獅子大開口。”
隨即又咬了咬牙說道:“好!兩百萬就兩百萬,我要了!”
看著他痛心疾首的模樣,楚一靈心中一百個佩服,暗自琢磨自己之前將小金人頒給了之前那個男子確實有些草率。
兩家本也有生意往來,時天龍很熟絡地便將兩百萬轉給了朱原。
雖然還是有些不舍,但只是個把時辰,轉手就賺一百多萬,還是讓朱原很是滿意。
他將錦盒中的玉瓶小心翼翼遞給時天龍說道:“時老板果然是爽快人,玉瓶您拿好。”
時天龍客套地笑了笑,隨手便將玉瓶交給了身後一個微微垂著頭,留著八字胡的男子。
楚一靈眼睛一亮,他等待半晌,為的便是等候這一幕。
果不其然,時天龍隨後又將玉瓶接了過來,先是裝模作樣的打量了一番,接著又取來之前的水盆,將玉瓶沒入水中。
左右觀瞧之後,略有些譏諷意味地說道:“都說和風齋向來是貨真價實,沒想到今天也賣起了贗品!”
朱原不明其意,急忙湊了過來觀瞧。
一看之下頓時令他大驚失色。
此時的玉瓶哪裡還有之前的波光流轉,只是一隻品相還算不錯的漢白玉瓶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