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掉了眼鏡,擼掉了袖子,將頭髮往後一梳,掏出了那本《悲劇的誕生》,他是真的喜歡尼采。
皇甫仁河抬頭瞥了一眼狼狽的白華宇:“但凡不能殺死我的,都將使我變得更加強大,而你們,將是我下一批祭品。”
白華宇冷哼一聲:“未免太自大了,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麽,面對的是誰,你以為失去了一次刺殺的機會,還會有第二次麽,簡直是愚昧!”
皇甫仁河不可置否的聳了聳肩,翻開了《悲劇的誕生》。
他悠悠說道:只要我們周圍的一切都在忍受和製造苦難,我們就不可能幸福。
只要人類事物的進程取決於暴力、欺詐和非正義,我們就不可能高尚。只要全人類沒有開展智慧的競賽,以最明智的方式引導個人生活和求知,我們就不可能聰明。
“人類從來都不聰明,而你,不愚昧麽,狐假虎威的東西。”
他忽然伸出了手。
數十個巨大的蛇發女妖,同時竄出了地面。
她們瘋狂的躍起,朝著防護罩的位置轉機而來,死命的撲咬。
那眼中猙獰凶惡的光芒,發出了鐳射一般的光柱,頓時整個防護結界,都散發出一層灰色的光芒。
古老的傳說,美杜莎的雙眸,能將萬物石化。
蛇發女妖是美杜莎的身體,她的眸子,讓混沌之靈的防護結界都產生了石化現象。
皇甫仁河面對著眾人,沒有絲毫的畏懼,他翻閱著《悲劇的誕生》。
朗聲誦讀著:蒼生啊,你們肅然倒地了嗎?宇宙啊,你感悟到那創造者了嗎?
當年那個自詡為太陽的天才,他最後瘋了,他把自己當做了造物主。
那神聖的烈焰,刺眼的驕陽。
皇甫仁河合上了書,像是一個指揮家一樣,手指律動著,頓時瘋狂發起攻擊的蛇發女妖,同時停了下來,她們糾纏在了一起,相互撕咬,然後化為一灘爛泥一樣。
然後……
爛泥之中,她們並沒有灰飛煙滅,而是從裡面,爬出了一個女人,一個擁有著參天一般身體的,千丈巨大的人首蛇身。
她美麗的妖異,她是真正的美杜莎。
她靜靜地看著防護結界裡面渺小的人類,血色的眸子變成了銀白色的混沌。
皇甫仁河的手停了下來:“藝術源於創造,創造才是最美的藝術。”
他的手指往下一拉,美杜莎那絕美的臉頰,緩緩地低了下來:“而想象力是創造的根本。”
美杜莎的雙眸射出了一道光柱,嗡的一聲,混沌之靈朝後退了幾步。
防護結界,頃刻間石化了,然後,碎裂了。
“現在,誰還能保護你們?”
他直視著甄靈:“而你,為什麽不說話,還是,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甄靈搖了搖頭:“非要凝視深淵麽,你知道深淵不可凝視,因為你在凝視深淵的同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甄哥,和他說什麽廢話,滅了他,一切都會結束,這種怪物,決不能活著。”
甄靈朝著皇甫仁河走了幾步。
皇甫仁河腳下一點,朝後退了幾步:“雖說如此,但我還是知道你很危險,他們和你,不是一個層次的。”
甄靈攤了攤手:“是我揍你一頓,把你打殘了抓起來,還是你自行了斷,乖乖讓我抓?”
“可能嗎?”
皇甫仁河冷笑一聲,頓時那無數的怪誕軍團,
全都衝了過來。 孽海花扭著小腰兒站了起來:“哎,真是煩人,怎麽還要我乾這些髒活累活。”
三小黃也擋在了甄靈背後,唯獨將甄靈留給了皇甫仁河。
白華宇活動了一下手腕:“那我來對付這個所謂的美杜莎。”
甄靈沒有回答,對著皇甫仁河勾了勾手:“來吧,有什麽本事,盡管使出來。”
皇甫仁河臉色一沉:“小瞧了我,是會吃虧的。”
甄靈點點頭:“沒事兒,我活的久了,什麽虧都吃過,你不用擔心我,盡管過來,沒準兒我一招就把你打趴下了,這樣的事兒,也遇到了不少。”
皇甫仁河抬起了手,無數滅魂刀憑空浮現出來,上面散發出了很恐怖的氣息,甄靈的似乎神遊二次元了一樣:“這個我知道,金閃閃也會這一招。”
他笑了起來。
皇甫仁河卻皺起了眉頭:“呵,那咱們倆還真有相似之處,如果不是敵人,我倒是想和你真的坐下來喝一杯,我也是動漫迷。”
滅魂刀是一種廣義的叫法,這種東西,不是來自於現世的。
而是來自於死國,所謂死國也就是冥府地獄。
用死者的骨灰煉製,血肉浸泡,焚燒,然後祭獻靈魂打造出來的邪物。
能夠直接毀滅人的靈魂。
東方術法很受用到這種陰損的東西,反倒是西方魔術教團,對這玩意比較崇拜,當然,邪惡崇拜。
甄靈閃了開去:“你不得了啊,懂得不少。”
皇甫仁河操控著滅魂刀不斷地攻擊甄靈,而甄靈就在原地走來走去,滅魂刀根本佔不到他的邊兒。
“急什麽?”
皇甫仁河手指一勾,一把滅魂刀飛上了天空,大霧彌漫的天穹之上,赫然一聲悶雷炸響。
頓時密集的雷霆,鋪天蓋地的怒雷砸落而下,那恐怖的一幕,像是世界末日一般唬人。
甄靈也抬起了手:“我也會啊。”
他朝上一指,細若遊絲的雷電竄了上去,結果,那雷公震怒,頓時被吹散了。
黃小三兒頓時一個趔趄:“噗哈哈哈,甄大哥,你太欺負人了,你怎這麽膈應人呢,不能低調點兒嗎!”
皇甫仁河抬起了眼皮,翻了一頁,大地之上無數的冰塊兒竄了出來。
瞬間凍住了甄靈。
“看你玩哪裡跑!”
皇甫仁河律動著手指,無數的滅魂刀繞城了一個球,密密麻麻的將甄靈圍困起來。
電閃雷鳴,狂風嘶吼,火焰爆裂,一瞬間全都用在了甄靈的身上。
皇甫仁河攤開的手攥在了一起,密密麻麻的刀光劍影,如數插在了甄靈的身上。
另一頭,白華宇看到了這一幕,整個人凌空而起,輪著那個手提包,一下子砸在了美杜莎化怪誕身的頭上。
直接將美杜莎的怪誕化身砸翻在地。
他落地瞬間,打開了手提包,頓時無數的怪誕物,不斷地被吸扯進去。
孽海花輪著鞭子,舞得密不透風:“你給我留點兒啊。”
三小黃也是上躥下跳的,打的不亦樂乎。
混沌之靈靜靜地看著,根本就沒有怪誕之物能夠近身,它打了個哈欠,看著這場有趣兒的鬧劇。
煙消雲散那一刻,皇甫仁河再一次飛退了幾步,遠離了甄靈。
“還有麽,想要對付我,這點兒本事可不夠。”
甄靈毫發無損,一點兒傷痕都沒有留下,衣服都沒有絲毫的褶皺。
“怪物。”
甄靈笑了起來:“呵呵呵,怪物麽,人類創在了這麽多詞匯,這個詞用在我身上,應該說算是十分的貼切了。”
皇甫仁河連續退了數十步,頓時還沒來得及被白華宇的手提包吸進去的怪誕軍團,鋪天蓋地的騰空而起。
一個個頭蓬全都碎裂開,露出了真容,他們的模樣,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皇甫仁河的樣子。
他要逃跑?
無數個皇甫仁河蜂擁而來,各個手裡都凝聚著不同的能量,空間瞬間變得灼熱起來。
孽海花嚇了一跳:“甄哥,這招不是鬧著玩的。”
什麽螺旋丸,什麽元氣彈,什麽佛怒火蓮,什麽八極崩……
你能想到的,全都齊活了。
甄靈看的瞪大了眼睛:“你丫的,被漫畫小說毒害不淺呐,魔障了吧?”
而皇甫仁河也混入了那怪誕之物的大軍之中。
甄靈叼著煙,撓了撓頭,下一刻,人已經被淹沒了。
灼熱的氣浪,恐怖的衝擊波,在這片方寸天地之間,上演了一次科幻大片才有的世界末日既視感。
白華宇等人不斷地後退,躲進了混沌之靈的防護結界裡面。
“有必要嗎,你們這幫傻孩子。”
混沌之靈似笑非笑的調侃,從一個拉脫維亞妹子嘴裡,傳出了地地道道的中文。
世界末日持續了整整一分鍾左右,風才吹散了那漫天的煙塵。
甄靈依舊站在那裡,紋絲不動,二五八萬的叼著煙,然後鼓了鼓掌:“了不起了不起,學的還真是像模像樣,邯鄲學步完美畢業。”
無數個皇甫仁河同時皺眉。
然後,不顧身家性命,再一次發動了攻擊。
這一次,數以萬計的皇甫仁河,選擇了自爆。
蘑菇雲不斷地在這片天地之間回蕩,聲勢浩大,蔚為壯觀。
“這是最後的手段嗎?”
五分鍾之後,甄靈拍了拍衣服:“今日你為邯鄲學步正名了,完美畢業,你確實碰到我了。”
剩余的皇甫仁河,一個個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樣子。
還要再一次衝上來,甄靈卻消失在了原地。
等他再次以出現的時候,皇甫仁河的身體重重的跌落在地上,捂著脖頸,身體抽搐著。
天空之上,一個個贗作皇甫,不斷地化成了光點兒,消散於天地之間。
他苦笑著,慢慢地放開了捂著脖頸的手,上面根本沒有傷口。
“你,真是個怪物。”
甄靈笑了笑:“人生何處不相逢,我也只是這華夏奇妙物語的一個,我是人,不是怪物,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天地歸於寂靜。
一切歸於虛無。
皇甫仁河躺在那裡:“我不甘心。”
“可你沒有機會了!”
黃小三兒欠兒登一樣湊了上來。
皇甫仁河伸手去摸那本《悲劇的誕生》。
甄靈遞給了他。
皇甫仁河將書放在了胸口。
“尼采果真注定是個悲劇。”
甄靈點點頭:“生不逢時罷了,人都有這樣那樣的感歎,恨不相逢,天涯咫尺,生不逢時,時也命也。”
皇甫仁河看著天空,開口誦讀那段話:可憐的浮生啊,無常與苦難之子。
你為什麽逼我說出你最好不要聽到的話呢?
那最好的東西是你根本得不到的,這就是不要降生,不要存在,什麽也不要是。
不過對於你還有次好的東西——立刻就死。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死亡,只是一個新的開始。
“甄哥,你跟他廢話做什麽,做了這麽大的孽,讓我吃了這麽多的苦,該死。”
他說完上去就是一腳。
皇甫仁河仿佛已經沒有了痛感,眼神逐漸的渙散了。
在死亡降臨的時候,他忽然腦子裡閃過了一些片段,想起了那個人對他說的話。
“當你的死亡降臨之時,你的故事才是完整的,這樣的故事,才時充滿了樂趣的,那時候,你會發現,人生,何其有趣兒啊。”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拚命的伸出了手,要去抓白華宇,白華宇卻哼了一聲踢開了他的手。
而甄靈卻抓住了他的手,緩緩地放在了胸口的,他點了一根煙塞到了皇甫仁河嘴裡:“小三哥兒。”
“啊,甄大哥,我在。”
“上他身。”
“哈啊?”
“上他身,我有些東西要研究,別讓他散了就行,已經濕透了。”
皇甫仁河確實已經停止了呼吸,他的身體開始逐漸變得虛幻起來。
眼看著,就要消散在天地之間了。
黃小三兒有些不情願,可是還是照做了。
白華宇松了一口氣:“重霞市,總算是保住了。”
甄靈站起身來:“混沌之靈,還有漏網之魚麽?”
“你的本事太大了,他們全軍集合為了擊殺你,可惜,功敗垂成。”
甄靈點點頭,拍了拍白華宇的肩膀:“辛苦了。”
白華宇憨厚的笑了笑:“不辛苦,你不罰我就好。”
“對你的懲罰,已經開始了啊。”
白華宇愣住了:“啊,甄哥,你說什麽?”
甄靈忽然就輕輕地在白華宇胸口按了一下,下一刻,白華宇的身體一分為二!!!
一個皇甫仁河的身體,直接被推了出來,而白華宇的身體,則跌落在地上。
“你給我造成了那麽大的麻煩,當然要讓你親手毀了你給我製造的麻煩,至於其他的懲罰,我還要好好想想。”
真正的皇甫仁河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整個人都有些懵了,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