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手機甄靈收拾好了行李,說是行李,其實就一個挎包,三卷竹簡一部手機,一張銀行卡,一個記筆記用的本子,一根羽毛筆,還有他這個人,幾包煙,僅此而已。
甄靈翻開了泛黃的筆記本,上面的字跡,像是活著一般,流出了血。
上書雲:
年少曾將社稷扶,三分獨數一周郎。
世間豪傑英雄士,江左風流美丈夫。
功跡巍巍齊北鬥,聲名烈烈震東吳。
青春年紀歸黃壤,提起教人轉歎籲。
流血的字跡幾乎看不清,其後引出一行小字:此曲誤千古,周郎不肯渡。
退了房,出了門,煙也叼在了嘴裡。
電話又打了過來:“時間不多了,你直接過去吧。”
甄靈嗯了一聲,走向了城郊:“你應該記得,我其實還在休假。”
電話那頭笑了笑:“此事只有你能勝任,拜托了。”
“安徽麽……有點兒遠,給我個土地廟的坐標。”
“發你手機上了,甄靈,這趟活兒忙完,你回來一趟吧,你走了五年了。”
“我四海為家,早已沒有歸處了。”
不如歸,但天涯人,無處歸。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那是個青春靚麗的少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舉起了拍立得:“小哥哥,你也是漢服愛好者麽,給個POSE。”
甄靈對她笑了笑,做出了V字手勢:“可你命中注定與我無緣。”他小聲嘀咕著。
少女按下了快門,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眼前那裡還有什麽漢服小哥哥……
她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快照,嘴唇哆嗦著,上面是人潮湧動的街道,定格在黃昏絕美那一幕。
根本沒有那個穿漢服的小哥哥。
望著空空的照片,剛才仿佛就是她的幻覺。
少女下意識的流出了冷汗,今天真是撞邪了,見鬼!
身後是霓虹渲染的塵世浮華,身前是郊外那仿佛寂滅的黑夜。
“沒錯,對,我查了一下地圖,那裡是鄉下,有個小旅店,旅店五公裡外的土地廟,去那裡接我,哦對了,別忘了帶上三柱清香,帶一盤兒水果供奉土地爺,我半個小時後就到。”
“可是甄靈先生,機場不在那裡啊。”
“喂,先生,先生,甄先生。”
電話重撥打過去,竟然顯示是空號。
那個人說過,他會主動聯系你,機場在哪裡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件事兒從一開始就不正常。
看著牆上那一個個被箭射穿的坑,還有焦黑的痕跡,她知道自己不是瘋了就是在做夢,如果這是夢,求求你讓我快點兒醒來吧。
她已經快要半個月沒有好好地睡一覺了,只要閉上眼睛,就是那個萬箭穿心一般的噩夢。
周潔穿好了衣服,甚至沒有化妝,直接下了樓。
那只是一根羽毛,不是筆,因為他沒有筆尖兒……
可是甄靈打開了泛黃的筆記本,羽毛落下的時候,一行行小字兒在黑夜裡閃著光。
上面寫著省市地區,還有經緯圖的標志!
做完了這些,甄靈吸了一口煙,詭異的是,那團煙霧,像是有思維一樣,包裹在那張紙上,鑽進了那泛黃的筆記本。
他又是用力的吸了一口,然後煙頭扔在了地上,在煙頭落下的地方,竟然砰地一聲生起一團火焰。
火焰照亮了黑暗,而他的身前,
竟然是一個土地廟。 甄靈走過去上了三炷功德香香:“事兒比較急,沒帶吃的,下次來,我給你補上。”
而那三炷香的香火,緩緩地,被土地爺的石像吸到了鼻孔裡,那團火焰,竟然變成了淡淡的藍色。
甄靈又點了一根煙,繞著那藍色的火焰不斷地寫寫畫畫,很快他的身體就被一層藍色的文字圍繞起來。
甄靈再次將煙頭扔在了火焰裡,然後打開了筆記本,撕下了剛才寫了坐標的那一頁:“土地爺爺,來日方長,我先走了。”
當那頁紙燒完的時候,甄靈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了滿地的灰燼,片刻後,煙消雲散天地間,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周潔開了導航,找到了那家鄉下的旅館,也打聽到了土地廟,她一點兒都不敢耽擱。
開車疾馳到了指定的地點,她已經受夠了噩夢的折磨:“甄先生,是你麽?”
急刹車的卷起了漫天塵埃,在黑夜裡蔓延的煙塵,竟有一種迷幻的錯覺。
“是的,帶我去你家。”
周潔手裡抓著防狼水,背在背後,甄靈擺了擺手:“把你那危險的玩意收起來吧,我有證件的。”
他掏出了一張身份證,還有一根特殊的勳章:“看看吧,看仔細了,這荒山野嶺的,還能找出第二個我麽。”
周潔松了口氣:“你,甄靈先生,你總算來了。”
周潔長得其實很漂亮,但是現在,卻膚色蒼白,兩個黑眼圈很重很重,看樣子是很久沒有休息好了。
“上三炷香,供奉果盤。”
“我???”
甄靈點點頭。
周潔照做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這個人,很親切。
而且,他知道帶三炷香的事兒,那就是本人無疑了。
當祭拜了土地廟,甄靈說道:“上車吧,我來開,你給我講講事情的經過。”
周潔點點頭:“你真體貼,那就麻煩你了,我,我很累,謝謝你。”
周潔經營著一家旅行社,兩年來日子紅紅火火,除了沒有男朋友,她日子過得舒適。
事情發生在三個月前,說起來好笑。
雖然她自己就是做旅遊業的,但是從來沒有去過周瑜墓園陳列館,雖然他就在安徽境內。
三個月前,周潔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這位客人主動地聯系到了她,並且允諾提供豐厚的報酬,要求他們旅行社簽訂一份為期四十九天的旅行活動。
七天一批遊客,組織進行安徽七日遊。
而旅行團的最後一站,就是周瑜墓園陳列館。
那位特殊的客人給出了兩百萬的高價,唯一的要求就是周潔必須親力親為,全程跟隨。
怪事也就是在那之後發生的。
在為期四十九天的旅行活動結束之後的當晚,她做了一個夢,夢到的是人盡皆知的三國演義!!!
而且是火燒赤壁的那一幕。
這看上去並沒有什麽好可怕的,而可怕的是,第二天周潔上了微博頭條……
因為她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她竟然在周瑜墓園陳列館,而且就在周瑜的雕像下,穿著睡衣,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夢遊症,家族也沒有這個病史。
可她卻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駕車去了周瑜墓園陳列館,還睡在了周瑜的雕像下,她根本就沒有任何印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翻了進去的。
她甚至被帶到了派出所,被人拍了下來上傳到了微博。
恐怖的事情也就此一發不可收拾,周潔抱緊了肩膀,渾身顫抖。
她說:我夢到了周瑜,我好像就是他,他很委屈,很憤怒,我感覺我跟他一起死了,連續七天,我都出現在了周瑜的雕像下,但我自己卻全然不知。
我不敢睡覺, 可是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我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因為就算我不睡覺,我也能看到夢境裡面的影像。
最開始我不敢睡覺,然後開始睡不著覺,更不敢去工作,可是我的家裡,開始出現了廝殺聲,怒吼聲,咆哮聲。
那些夢境,不管我睡不睡都會出現在我眼前,而且十分真實。
我家的房子……
周潔牙關都在打顫。
我家房子裡,不斷地上演著冷兵器時代戰爭的景象,然後牆壁上開始千瘡百孔,出現了刀劍刮痕,還有火箭燒焦的痕跡。
更可怕的是最近牆壁開始流血了。
她有些慌了,越說情緒越是不穩定,我的身體也開始出了問題,開始出現了傷痕。
她說著撩起了睡衣的袖子:“你看,大師你救救我,救救我吧,我還年輕,還沒有談過戀愛,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她渾身顫抖著。
甄靈沒有去看她那白皙的手臂。
而是忽然停了下來,將車停在了路邊,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嘴裡叼著香煙。
很突兀的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周潔的下巴,周潔嚇了一跳:“啊……你……”
“噓!”
甄靈輕輕的噓了一聲,然後一口煙,噴在了周潔的臉上:“有我在呢,放心,現在,好好睡一覺吧。”
周潔茫然的點點頭,然後緩緩的靠在了副駕駛座位上,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甄靈再次發動了車子,甄靈撥通了電話:“你給我找了個大麻煩,這次的事兒,有內行人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