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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鬼》第1章 搖手
  是夜,北鼻村。

  三兩燈火,螢飛籬落,月灑深林。

  拎著五斤豬肉,哼著小曲,黃大力美滋滋得從村口往家回。他是村裡的屠夫,年輕力壯,頗有家產。

  “大力回來啦!”一風韻十足的婦人倚靠在他家對門,美目頻盼,姿態妖嬈。

  “是啊,七嬸!”他撓撓頭回了聲就立馬轉身想回家去。

  聞言,李七桃不禁抽了抽面皮。她如今也才二十九,大他不過八歲,可這廝不管怎麽教,就是一直管她叫嬸,怎麽也改不了口。

  “你看看你,滿頭的汗。”輕笑一聲,她就連忙上前,掏出別在腰間的絲巾想幫忙擦汗。可黃大力眼疾手快,一個側身就躲了過去,還擺出一臉嚴肅。

  “這時辰不早了,張叔多半留在城裡過夜,七嬸也早些回屋睡。”

  “哎!這家夥定是又花天酒地去了。”李七桃歎息著幽怨道。

  “屋裡還煮了幾碗銀耳羹,既然他不回來,大力啊!不如你進屋喝兩口吧?浪費了可不好。”

  “不,不用了!”聞言,黃大力臉色一變,拔腿就走,砰地關上了門。

  有一次,李七桃便這麽與他說,他還真以為有湯喝就屁顛屁顛得跟她進了屋,可沒想到這李七桃竟然誆他,屋裡根本就沒什麽羹湯。

  他想回去,可這李七桃竟突然抱住了他,還說什麽銀耳羹沒有,熱豆腐倒有一塊,把他嚇得直接奪門而出。

  “愣子,不識趣。”看著緊閉的大門,李七桃沉下了臉。

  ……

  黃大力家富貴得很,家有良田百畝,牲畜百余。

  院裡兩側各立有數丈高的大糧倉,接著是三間大房,左邊的上有斑駁大鎖,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中間那是他平日歇息的,而右邊則為灶房。

  再之後,就是後院畜欄,大豬圈裡養有十二隻大胖種豬,小豬圈裡則單獨養著一隻凶悍的大黑野豬。

  剛到後院,大黃狗就呼哧呼哧得搖尾上來,親昵得舔著他。又巡視了豬圈一番,他就在院裡打著井水,洗洗睡去。

  醜時,烏雲遮月,村子裡僅剩的三兩燈火也早已熄去,伸手不見五指。

  可在這寂靜中,卻有細微的聲響。

  李七桃屋裡,嘎吱嘎吱,嗯嗯哼哼。村頭住著的痞子劉老二趁夜摸上了她的床,逍遙快活。

  砰砰砰!

  兩人正說著情話,可屋外卻突然響起一陣叩門聲。

  “張發回來了?”兩人匆忙停下,慌亂得穿上衣裳。

  “你不是說他今夜不會回來?”劉老二苦著一張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見了鬼,這都醜時了。”李七桃也疑惑不解,推搡著他說道。“你趕緊先鑽床下。”

  好在劉老二身材瘦小,一下就鑽了進去。李七桃捋了捋衣裳,便朝外走,大聲回道:“來啦!”。

  出了房間,打開院門,她左看看,右看看,但卻沒發現任何人。

  “當家的?”她試著問了一聲,不過並無人應答。

  “許是敲錯門了……”輕出一口氣,她就關上門往屋裡回去。

  又一會兒,她才讓劉老二出來。經此驚嚇,兩人沒了興致,劉老二也不敢再留夜,當即就想離去。

  可就在這時,砰砰砰!屋外竟突然又響起了叩門聲,聽得真切,兩人都被嚇得不輕。

  “你快躲好!”李七桃說著,心下又有些害怕,便找出一根棒槌,緊緊握著。

  又開了門,

她再看去,但還不見任何人。  忽而一陣陰風刮過,讓她身上寒毛直豎,暗自咽了咽口水,她就趕忙關上門,跑回屋裡多點了一盞燈。

  與此同時,黃大力卻躲在自家院門後偷笑。

  “張叔雖不是什麽好人,可你們也不能做這壞事。”他心想。“今日定要給你們個教訓,不然夜夜幽會,吵我清靜怎麽行?”

  “哼哼,過一刻鍾,我再去扣門。”

  ……

  劉老二躲在床下戰戰兢兢,李七桃也蜷縮在了床上,手中握著把剪刀。

  時間緩緩而過,突然,門外又響起了砰砰砰的聲響,讓兩人心肝兒直顫。

  外邊,黃大力強忍著笑,叩完門後就立馬往自家屋裡跑。余光所至,他似是看見東邊有一道白影。

  “嗯?”他停了下來,定睛看去,但又什麽也沒發現。

  “眼花了。”他喃喃,剛回過頭來,卻被嚇了一跳。只見一個白衣女子正坐在他家的門檻上,她面色慘白,緊閉雙眼,臉上尚還掛著兩行血淚。

  黃大力哪見過這陣仗,慌亂之下趕忙就去拍李七桃家的門,還一個勁得大呼,鬼啊!不過屋裡的兩人自然沒有理會。

  他又轉頭看去,只見這女子倒掛於天,一張臉與他近在咫尺。

  本能之下,他一拳揮出,躥回了自家屋子,緊閉了院門。眼看四下空曠,他又有些心慌,立馬又躲進了糧倉之中。

  蹲在糧倉裡,黃大力隻覺一陣口乾舌燥,鬼怪之說他也聽聞過,可從來是嗤之以鼻,但沒想今日撞見。

  突然,耳畔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也進到了糧倉裡。他連忙就想逃出去,可麻褲卻突然被什麽東西咬著,刺啦一聲,屁股這一塊的麻布被扯破,教他直接滾出了糧倉。

  更令他絕望的是,剛一抬頭,那白衣女鬼就活生生的在他前邊,腿一搖一搖得坐在籬笆上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我就是一殺豬的,不曾做過壞事,鬼爺找我作甚?”他哭喪著臉說道。

  她不答,只是抬起手來輕搖了幾下,像是在道別,而後就化作一縷白煙消散不見。

  糧倉中,大黃狗抖著大屁股,一晃一晃得鑽了出來,嘴裡還叼著一塊破麻布。

  “原來是你這憨貨,可嚇死我了。”見此,黃大力哭笑不得。

  “明日得帶到城裡去補補。”摸著麻褲後的破洞,他心疼不已。

  放下嘴裡叼著的麻布,大黃狗又跑到籬笆處汪汪大叫,還時而轉過頭,似是在提醒黃大力。

  “我知道,也不知這鬼想作甚。”黃大力皺著眉頭走了上前,自語道。

  ……

  卯時左右,黃大力一如既往早起,在院子裡操練著,舞刀弄槍,氣勢不俗。

  他母親在生他時難產而死,所以他從小都由父親黃大山帶大。後來在他十三歲時,黃大山被征了徭役,遣去邊疆造城牆。這一去就是八年,至今也沒個音信。

  原先家裡倒沒多窮,只是黃大山時常酗酒,以至於荒廢了事業,敗光了家財,也正因如此,當年征徭役時他家才沒能掏出錢來,導致父子相別近十年。

  好在黃大力天生神力,黃大山也早早將殺豬的功夫教給了他,這才讓十三歲的黃大力能有活下去的營生。

  靠著一把子力氣,還有殺豬的好功夫,再加上時常發橫財,他這才在短短幾年裡積攢了如今令人羨慕的家業。

  而他之所以練武,是當年尚不懂事,想練就一身本事往邊關救出父親,後來雖也知道這想法不切實際,但也養成了習慣,就權當是強身健體。

  一番操練之後,他就到田莊,屠宰了一隻肥豬,而後拉著這豬往城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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