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又喚作何名?”崔汀芷的口氣仿佛有些不同尋常的意味在其中。
雲未隻得假裝不懂,老實答道:“當地的獵戶喚作‘老君峽’,不知道是君子的君,還是軍士的軍。不是我取的名字,此處的獵戶本來就叫這個。”
崔汀芷聽雲未在最後特意解釋一番,先是一愣,而後笑盈盈地走到前面去了。連玨看崔汀芷哼著小曲一跳一跳超過自己,心下詫異,回頭問道:“汀芷這是怎麽了?有什麽高興的事情麽?”
雲未先前也是一愣,而後瞬間明白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暗歎一聲,心想這次誤會大了,隻得苦笑答道:“不知道。或許是此地景色宜人,崔姑娘方才感到開心?”
連玨嘟噥一聲:“抬頭只見一線天,低頭全是亂石,這還叫景色宜人?”
廖霄在一旁聽到了雲未和崔汀芷的對話,還以為崔汀芷是因為和雲未說了一句話才歡喜起來的,此時歎了口氣:“現如今的少男少女,不太懂咯。”
雲未苦笑道:“廖老前輩見過三十歲的少男麽?”
廖霄哈哈大笑:“只要人心是年輕的,百十歲也是少男。你看,老子便還是少男。”
連玨不由泛起一陣惡寒,打個冷戰,嫌棄說道:“師兄你怎麽不說自己是小童?”
崔汀芷在前方叫道:“師父、雲將軍、掌門師伯,前面沒路了!”
果然,再向前過了一個坡,只見盡頭處竟然是石壁,再無路徑。廖霄奇怪道:“走錯了?還是這麽些年過去了,山路崩塌,擋住了路?”
雲未笑道:“沒走錯。到了此處,便再也走不錯了。前面還是有路的,只不過是拐了個彎,咱們離遠了看,仿佛直接被山壁堵住了一樣。”
“是個直彎?”
“對,別處甚少此等直彎。”
果然,再向前走了一程,到了石壁跟前,依稀才能看到向旁邊有路的樣子。連玨歎道:“造物主鬼斧神工,常人哪能想到?只是這邊想不到,那邊也不知道麽?”
雲未笑道:“等會連前輩一看便知。”
四人轉過彎去,果然只見一條更窄的小路呈現在眼前,而且更加崎嶇不平。雲未皺起眉頭,連玨喃喃自語道:“此處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了。”
眾人沉默不語,只是向前行去。正如雲未所言,一路漸漸向上,雲未已然開始有些吃力。不過雲未還是拒絕了連玨的幫手,獨自一人向上:“若真行軍時,軍士們大抵也是如我一般沒有功夫在身。若我過不去,這條路多半是不通了。”
連玨知道雲未說得有理,長歎一聲,也就由著雲未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終於走到了頭上。雲未氣喘籲籲,說道:“小心前面,前面是一處峭壁。”
出口處天然長著一棵古松,鬱鬱蔥蔥,不知多大年齡。廖霄攀上古松,向下看去,果然,此處竟是在一處峭壁之上,離地面尚有五六人高得距離。
而且,出口處的古松旁邊也生出灌木雜草,竟將此處遮擋得嚴嚴實實,若非爬上來離近了看,哪能分辨出此處裡面別有洞天?
連玨和崔汀芷也攀援而上,感歎連連。雲未小心從古松縫隙探出頭去,滿意得點了點頭:“果然,此路可通。”
連玨皺眉道:“此處離地面也有一段距離,難不成雲將軍要學鄧士載麽?跳下去豈不是摔個大跟頭?”
雲未笑了笑:“連前輩怎的突然犯了糊塗,為何拘泥於跳下去?這都好說,一根繩子不就行了麽?”
連玨大笑起來:“我可真是糊塗了。”
山壁之中,不辨時辰,此時看日頭情況,應當是正午已過了多時。雲未心中舒暢,此時方才感到一陣腹中饑餓,於是問道:“你們腹中饑餓麽?可要吃些乾糧?”
連玨打趣道:“我還以為雲將軍你是鐵打的,隻知行路,不用進食。”
崔汀芷插話道:“我也早早感覺到餓了,只是不好意思說明。”
廖霄嘿嘿一笑:“不過咱們隻帶了三個人的乾糧。連老三,咱們是小丫頭的長輩,若讓小丫頭吃了餓著自己,小丫頭恐怕要為人詬病。咱們為著小丫頭著想,可萬萬不能將咱們的那份乾糧讓給小丫頭。雲老弟,你說是吧?”
雲未白了一眼廖霄:“我特意帶了五人份的乾糧,足夠兩個崔姑娘吃了。”
廖霄眼珠一轉,繼續說道:“趕了這麽久路,老子和連老三早已饑餓異常,此時連一頭牛都能吃下。故而我和連老三決定,一人要吃兩份乾糧。”
連玨翻個白眼,冷冷說道:“要吃你自己吃三份,我隻吃一份便可。”
廖霄怒道:“連老三, 你的徒弟……氣煞我也,連老三你就是蠢驢。”
連玨冷哼一聲,拿起一份乾糧,便即吃了起來。雲未笑了笑,遞給崔汀芷一份,而後給了廖霄兩份乾糧。
廖霄白了雲未一眼,接過去一份,又白了連玨一眼,席地而坐,不管剩下一份,自顧自吃了起來,邊吃邊嘟噥:“明明可以同吃一份,你個連老三……唉,蠢貨,當真是蠢貨,小丫頭有你這麽一個師父,當真是可憐得很。等回了茅山,老子一定要將小丫頭搶過來,否則在你這個蠢貨師父的帶領下,武功也學不到,男人也拿不到……”
崔汀芷含羞帶怒:“掌門師伯!你說什麽呢!吃你的乾糧可好?”
廖霄撇撇嘴,專心吃飯,不再說話。
雲未笑著看著這一切,腦海中卻浮現出十余年前的畫面。當時也是在此處,自己抱著一塊硬餅啃著,旁邊的嶽姑娘笑盈盈問道:“大俠客被本姑娘騙到這裡吃風啃餅,可有什麽想說的?”
“哼,風香餅佳,俱是人間美味。”
“哈哈哈哈,本姑娘更勝一籌,你不如本姑娘,還敢搶本姑娘的白頭獼猴麽?”
“哼,下次我就帶著山石、仲遠、佑今一塊搶去。”
嶽姑娘惱羞成怒:“吃你的餅可好?”
雲未胸口一陣疼痛,皺起眉頭,捂著胸口咳了幾聲。雲未緩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撞上了崔汀芷關切的目光。
雲未笑了笑,心中卻是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