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未對著崔汀芷笑了笑,默不作聲繼續吃著乾糧。
等四人都吃完,便又沿著原路返回。心中有底,不再似來時磕磕絆絆,回去這一路倒也挺快的。
眼看路程過半,雲未故意落後些,崔汀芷見狀,也慢了下來。連玨還以為雲未武功盡失之後體力不足,提議修整一下。
雲未面露難色,連玨便被廖霄大笑三聲,而後拽走了:“咱們放慢腳步,不過還是要走的。讓小丫頭看著雲老弟,不會出什麽事的。”
崔汀芷先紅了臉,清了清嗓子,問道:“雲將軍可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雲未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當初我與嶽姑娘在燕山相識,大雪紛飛,她逐一隻白頭獼猴。我不知此地習俗,誤捉了那白頭獼猴,讓嶽姑娘最終未能追上。”
崔汀芷看雲未突然說些與嶽姑娘的過往之事,心中一陣酸楚,小聲道:“這些事情周大哥曾與我說過。”
雲未搖了搖頭,自顧自繼續說了下去:“山石自然也知道。當初嶽姑娘與我處處作對,當時的我有時候會惱怒得很,恨不得立馬脫開嶽姑娘的糾纏。我之所以知曉此處,也是被嶽姑娘騙了過來。”
雲未又向著前面指了指,又想起身處此地,看不到別處,便又放下手臂,歎道:“包括咩咩岩,也是嶽姑娘要與我比試,故意氣我,我們最終才攀了上去。”
崔汀芷緊咬嘴唇,不再打斷雲未。雲未露出回憶的神情,緩緩說道:“當初看來稀松平常的事情,甚至是賭氣糾纏的事情,現在看來,卻又讓我懷念無比。崔姑娘,你知道你為何在我心中比不過嶽姑娘麽?”
“為何?因為嶽姑娘比我早麽?還是我不是將軍喜歡的類型?”
雲未搖搖頭:“因為嶽姑娘死後,我又愛了完美的記憶中的嶽姑娘十多年。崔姑娘,你知道什麽是完美麽?”
崔汀芷舌尖一甜,傳來一股血腥味道,原來已將嘴唇咬破。雲未心中一痛,還是繼續說道:“完美便是她的一顰一笑越來越清晰得刻在心頭,完美便是無論多小的事情,在我心裡一遍一遍複述,最終也仿佛有了別樣的意義。”
崔汀芷看著雲未,心頭一陣難過。她總以為,自己用一顆真心,總能換來雲未的另一顆真心,卻不知道雲未早已將真心獻給了自己的記憶。
“還是太晚了,若早生十年……”崔汀芷眼角不停滑下眼淚。
“崔姑娘,莫在糾纏我了。”雲未狠狠心,語氣平靜的可怕。“姑娘趁早死了這條心吧,若能心如止水,便繼續留下,若不能,可以帶上連前輩自行去吧,省得日日見到,心中難受。”
崔汀芷怔怔望著雲未,輕聲說道:“我只是想陪著你而已,不需要……不需要你忘記嶽姑娘。”
雲未咬了咬牙,腮上肌肉鼓起又落下,歎道:“崔姑娘,你記住,無論如何,也不要如此卑微。何況是我,更不值得。”
說完,雲未大踏步前行。崔汀芷絕望得看著雲未的背影。
崔汀芷一直以來不停騙自己,在雲未身邊便很開心,不需要做什麽戀人,只要做個朋友,陪著雲未走完接下來的路便可。
誰知雲未如此決絕,竟然直接將話挑明,並且逼自己離開——雖然未明說,不過若再留下,崔汀芷覺得對不起自己。
一路無話,崔汀芷跟著雲未,兩人默然走完剩下的路。廖霄和連玨在入口處探頭探腦,崔汀芷連忙狠狠擦了擦臉上眼淚,吸了吸鼻子,不想讓廖霄和連玨看出什麽來。
廖霄和連玨看到雲未和崔汀芷先後出來,雲未神情倒還平靜,崔汀芷的臉上雖然經過擦拭,卻還是看得出滿是淚痕。
廖霄小聲對著連玨嘟噥道:“難道雲老弟不是要對小丫頭說情話麽?再不濟也應該是‘我雖然很喜歡你可是內心已經有人了’這種話吧?小丫頭被拒絕過一次了,按理說不該哭的這麽傷心。”
連玨狠狠瞪了廖霄一眼,廖霄自知理虧,也不多言。雲未說了句“走吧”,便上了馬,向前行去。
崔汀芷不管廖霄和連玨,也騎了馬前行。連玨本想問問崔汀芷,看她如此,也不便再問,隻好跟著上馬,想著等回去之後再問。
連玨心中不禁歎道:“汀芷正是花樣年華,哪個少女不懷春?偏偏雲將軍又無妻室,還才智過人,我若是汀芷,只怕我也會愛上。唉,當初總覺得雲將軍身為朝廷重臣,年紀又比汀芷大上不少,故而讓汀芷過來。現在想想,仿佛又是害了汀芷……頭疼, 頭疼。”
雲未由著馬前行,抬頭看了看咩咩岩,心中一痛,怔怔望著再也不肯移開。雲未座下之馬仿佛也感受到了雲未的情緒,放緩步伐,最終停了下來。
廖霄、連玨和崔汀芷都抬頭看去,並未發現什麽。崔汀芷心中不由生氣:“看一塊石台便如此專注,只因為是與嶽姑娘一同上去過麽?”
良久,雲未回過神來,笑了笑,又說了聲“走吧”。廖霄緊趕兩步,問道:“那個石台有什麽含義麽?”
雲未搖搖頭,想了一想,說道:“我當初的未婚妻子嶽姑娘,便被我葬在那裡。我見過她的父母之後,背著她爬了上去,給她擂好花木,給她刻好墓碑,用我的那把劍將青石裡面的山挖開,然後將嶽姑娘葬在了那裡。”
雲未淒然一笑:“我的劍也葬在了那裡。”
崔汀芷又怔怔得流下淚來,在心中補充道:“心怕是也跟著嶽姑娘和劍葬在了那裡。”
雪玉之上有青雲,青雲一劍驚鬼神。
崔汀芷本以為青雲劍是雲未做了朝廷官員之後,不好再帶,故而一直封存起來。誰知青雲劍的最後歸宿,便是在此處,靜靜地陪著嶽姑娘躺在這裡。
廖霄和連玨也是一陣默然,不知此地竟然是雲未的傷心故地,便連未婚妻子都是在此處埋葬。
雲未抖了抖韁繩,笑道:“都是些陳年舊事了。走吧,回去咱們奇襲荒奴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