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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血》第171章 長刀決死天涯路
  龍秋行挑了挑眉毛:“你認得我?”
  杜白搖了搖頭,老實回答:“不認得。不過聽說過前輩的大名。”
  龍秋行歎了口氣:“我又有何大名?趙家那老家夥才應該有大名。”
  杜白笑道:“趙老爺子自然也是有大名的。不過我本河北遊俠,龍前輩自然在我心裡地位更高一些。若我是什麽門派中人,那趙老爺子自然更高一些。”
  龍秋行笑道:“好!好!好!”
  龍秋行身形暴起,每一聲“好”字出口,身子便向前躍出一大截,第三聲“好”聲音剛落,已然撲到杜白面前。
  杜白瞳孔一縮,拔出劍來,直刺向身前,只聽龍秋行“咦”了一聲,伸手抓向杜白劍身。杜白劍勢未老,順勢向上一挑,龍秋行“嘿嘿”一笑,側過身去,一掌拍向杜白肩頭。
  本來一個人武功再高,遇到兵刃,除非武功高出一大段,否則也斷然不能空手入人白刃。龍秋行這一招,抓劍身乃是虛招,為的就是讓杜白的劍或上或下,其勢必老,再也難以變招,自己這一掌才能安然打在他身上。
  杜白劍尖上挑之後,見龍秋行飛速收招變招,心中暗叫不好,情知若被龍秋行印上一掌,即便龍秋行自恃身份不下殺招,自己也再無機會反抗。
  情急之下,杜白心思一片空明,整個身子跟著向前一撞,右臂上揮,也不管什麽招式,直向龍秋行手臂砍去。
  龍秋行又是“咦”了一聲,快速收回手臂,空中翻了個翻,越過杜白頭頂。杜白一撞之下,整個身子前傾,後心便向龍秋行敞了開來。龍秋行見機不可失,一腳踏向杜白後心。
  杜白一撞一切之下,眼前一空,便已知道龍秋行此時在自己上方。杜白一咬牙,隻想著接下龍秋行這一招,哪管之後如何,當下一扭身子,後背向地上倒去,不過手中的劍也向上揮去,正向龍秋行的大腿斬去。
  龍秋行本來想著將要一踏得手,不過見到杜白第一眼的印象不錯,又想起當初與趙老爺子的交情,心下不忍,腿向邊上偏了偏,想著將他踢得摔上一跤便可,倒不至於傷了他。
  不過杜白應變奇快,竟然拚著倒地也要接下這一招。龍秋行不禁大驚,不過空中無法借力,自己變過方向招式已老,再也收不回腿來。眼看著杜白的劍要斬向自己的大腿,龍秋行無可奈何,心中不禁後悔太過托大。
  誰知杜白的劍雖然看似要斬向龍秋行,不過劍勢卻向著杜白自己收了過去。龍秋行的腿擦著杜白的劍堪堪過去,龍秋行下意識一腳踢在杜白腹側,將杜白踢翻在地。
  杜白狼狽滾了兩滾,站起身來,持劍警惕望著龍秋行。
  五神盟眾人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只聽方才對杜白出言不遜那人也恢復了底氣:“你這小鬼不自量力,既然知道我們龍老前輩的大名,竟然不束手就擒,還敢反抗?這次只是踢翻了你,下次可不會這麽輕了。”
  龍秋行臉色鐵青,看著杜白,說道:“方才你的劍勢不對。”
  杜白微微一笑:“龍前輩腿的位置也不對。”
  龍秋行搖了搖頭:“你方才那一劍,即便是我未留情,也擋得住我。”
  “不過龍前輩自然可以從容退去,我倒地之後恐怕比現在還要狼狽。”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不錯不錯。”
  杜白得了龍秋行稱讚,不由一笑。龍秋行瞪了旁邊聒噪的五神盟眾一眼,五神盟眾隻覺得背後一寒,不知龍秋行為何打贏了還不許喝彩,一個個乖乖閉嘴。
  只有方才叫得最厲害的那個還未反應過來,依然不停叫囂,在一片安靜之中顯得甚是突兀。那人又罵了杜白兩句,忽然覺得周圍無人在說話,不由一愣,四周望了望。
  只見龍秋行一個閃身便到了那人面前,那人一驚,待看清是龍秋行,心中慌亂,結結巴巴問道:“龍……龍老前輩有何指教?”
  龍秋行冷哼一聲:“指教不敢當,我看你說得頭頭是道,不如去你們幫主面前說上三天三夜,如何?”
  那人頓時面如土色。五神盟中人素知龍騰手段殘忍,對龍秋行卻是恭敬非凡,有求必應。若讓龍騰知道了自己惹怒了龍秋行,自己哪還有命在?死前也必定被龍騰百般折磨,生不如死。
  那人越想越是害怕,身子抖成一團。龍秋行看在眼中,冷哼一聲:“沒用的東西。”轉身便要離去,與杜白繼續說話。
  誰知那人看龍秋行轉身,頓時心如死灰,想著龍騰的手段,心一橫,拔出刀來。龍秋行眉頭一皺,轉過身來,雙掌蓄力,冷聲問道:“怎麽,你要殺我?”
  那人慘笑一聲:“小人聒噪得很,這就向龍老前輩謝罪。龍老前輩大人大量,萬望在龍幫主面前美言幾句。”
  龍秋行眉頭緊皺,說道:“你……”
  話未說完,那人舉刀,一刀割下了自己的舌頭。鮮血飛濺,那人扔了刀,捂住自己的舌頭,痛得滿頭大汗。龍秋行大驚,連忙上前飛速點了那人數處穴道。
  旁邊五神盟的人目睹那人慘劇,心頭都是大震,靜默片刻之後,突然有人帶頭喊道:“龍老前輩與小輩比試,怎麽輪得到他來聒噪?”
  “是啊是啊,龍老前輩打誰都是一招,打這個人打了三招,定然是存心相讓。”
  “這位兄弟深得龍老前輩之心,不如加入我們五神盟,以後龍老前輩和龍幫主第一,小兄弟便是第二。”
  龍秋行不可思議看向四周,怒喝道:“你們在說什麽狗屁!還不快救人?”
  五神盟眾人被龍秋行一聲怒喝鎮住,猶猶豫豫上前救人,有四五個人將那人扶了走。那人臨走之前,嘴中還在嗚嗚說著什麽。若仔細聽時,能知道那人在說:“多謝龍老前輩不殺之恩。”
  龍秋行半個衣袖之上全是那人鮮血,呆呆望著衣袖,不知在想些什麽。杜白一歎,說道:“龍前輩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方才入了五神盟?”
  龍秋行猛然一驚,深吸一口氣,對杜白說道:“小兄弟身手不錯,人品也不錯。莫要打聽我的事情。你今日過來作甚?”
  杜白拿出信來:“常山趙家,聯合北英派、易水盟、冀州袁家,向五神盟下來戰書。”
  龍秋行一陣苦笑:“小騰子何德何能,竟然驚動了這些河北武林中的大人物。罷了,你把這戰書留下給我,我護你離開。”
  杜白將戰書交給龍秋行,龍秋行接過,看也不看,放入懷中,對杜白做了個“請”的手勢。龍秋行一路將杜白送出小山丘外十余裡,方才作別而去。
  杜白想要說些什麽,最終也沒有說,只是抱拳望著龍秋行遠去。
  龍秋行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杜白還勒馬站在遠處,用力揮一揮手,而後轉身便行,再不回頭。
  杜白直到再也看不到龍秋行的背影,而後才向南行去。
  一路上,杜白一直在想龍秋行的事情,左思右想也不明白,為何龍秋行如此義薄雲天之人,會和五神盟攪在一起。
  杜白想的入神,忽而被一陣打鬥聲驚醒。杜白頓生警覺之心,聽著聲音就在左近,勒住了馬,撫摸了撫摸馬的鬃毛,將馬拴在一旁,施展輕功,向著打鬥聲那裡而去。
  打鬥聲乃是從旁邊一個小村莊中傳來的。杜白小心翼翼繞了過去,偷眼去看,只見八個人將一個身負重傷的人圍在垓心,不停進攻。旁邊還躺了十余個人,一動不動,應該都是不活了。
  只見那八個人進退有據,攻守兼備,配合默契,雖然一個個武功並不太高,只是兵刃攻守之間,竟然毫無一絲漏洞。杜白心中奇怪,暗想只有精銳軍士才能達到如此默契的配合。
  “看來是大宋軍隊在圍剿這個人。只是不知這個人是什麽身份,盜匪麽?看這人重傷之下刀法不亂,功夫修為不淺,河北什麽時候又有這等人物了?”
  杜白想著趙家眾人和素素他們都在等著自己回去,不想多生事端,便要悄然離開。不過被圍之人眼看再鬥下去自己已然無幸,當下大喝一聲,拚著後背中了幾刀,一個閃身便繞到圍攻自己的一個人身後,一刀插進那人後背。
  被圍之人又身受數創,無力拔出刀來,向後一跳,再也支撐不住,委頓於地,大口喘著粗氣。方才一招已然耗盡被圍之人氣力,加上又被砍了數刀,被圍之人索性坐在地上,罵道:“老子殺不盡你們這群狗,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杜白看到方才被圍之人那一招,眉頭緊皺,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一般,不過一時又想不起來。杜白暫時打消了要走的念頭,想看看這人到底是誰,為何被大宋軍隊圍攻。不過依據杜白推斷,此人應該是五神盟的人,也算是死有余辜了。
  誰知,那剩下的七個人中的一個看自己的同伴已然氣絕,氣急敗壞說了一通荒奴語,杜白常年混跡荒奴和大宋邊境,如何不懂荒奴語?只聽那人說:“這個宋狗把涅馬兒殺了,我恨不能生吃了他的肉!”
  旁邊人高馬大的一個人用怪異得口音對那坐在地上的被圍之人說話,不過用的是宋語:“你是什麽人?為何一直追殺我等?”
  坐在地上那人哈哈大笑,吐出一口鮮血:“老子是誰?你們這群荒狗不配知道老子是誰!老子十年前殺你們荒狗如砍瓜切菜,十年後依然如砍瓜切菜!”
  杜白猛然一驚,突然想起來剛剛那人用的招式到底像誰了。
  原來,方才那人的招式,與自己在破廟之中與子書青短暫交手時,子書青用的那招一模一樣。
  杜白大為震驚,霍然起身,大叫一聲:“關前輩?”
  七名荒奴軍士和那被圍之人一同轉身看向杜白。荒奴軍士怒喝道:“什麽人?無關人等速速退去,免得刀槍無眼,傷了尊駕。”
  被圍之人打量一眼杜白,懶懶說道:“你認得我?”
  杜白搖了搖頭:“不認得。你是關未塵關前輩麽?”
  被圍之人皺眉想了想,還是沒想起來自己認識杜白,於是答道:“關某不認得你,不過你卻認得關某,好沒道理!不過……罷了,你快些走,這群荒狗邪門得很。”
  眼看著荒奴士兵已經向著杜白圍來,關未塵長嘯一聲,拚盡全力又複站起。荒奴士兵方才接二連三在關未塵身上吃虧,見關未塵又站了起來,不由盡皆大驚,迅速後退結成防禦陣勢,口中對杜白發出警告:“過路人!快走快走!”
  杜白深吸一口氣,突然身形一動,向著關未塵衝了過去。關未塵此時已是強弩之末,想要抬手阻擋杜白,竟然也未能實現,只能眼睜睜看著杜白撞了過來。
  荒奴士兵齊聲發一聲喊,不知杜白要做什麽, 舉起手中的刀,索性要連杜白一同斬殺。
  杜白身形一晃,已然將關未塵橫抱起來,提氣向著自己來時方向奔去。荒奴士兵本來並無內功在身,只是靠著豐富的戰鬥經驗,若杜白輕功運起,自然追之不及。
  不過杜白手上抱著一個人,速度自然慢了下來,為首的荒奴士兵下意識一刀攔住杜白,杜白知道若避開這一刀,接下來自己也會被圍起來,斷然不能再帶著關未塵突圍而去。
  當下,杜白一咬牙,側一下身,那荒奴士兵的刀劃開杜白一邊腹部,索性傷口不深,只是疼痛。杜白忍著劇痛,飛奔而出,一口氣到自己馬下,將關未塵置於前面,翻身上馬,斬斷拴馬的繩子,扯動韁繩,馬飛奔而出。
  只聽後面有破風之聲,杜白回頭看時,只見荒奴士兵騎著馬追趕過來,破風之聲乃是他們射出的箭矢。杜白馬上功夫還不錯,若無關未塵時,自然能閃轉騰挪,不過此時帶了一個人,又如何閃得開?
  一瞬間,杜白肩頭和後背都中了一箭。荒奴士兵離得遠,箭頭入肉不深,不過也很是疼痛,杜白自思,若再被追上一段射上兩箭,自己也已無法逃脫。
  關未塵大叫道:“兄弟,雖然我不認得你,不過你肯拚死救我,我承你這份情。你且丟下我自己逃命去吧,不然誰都走不了!”
  杜白一咬牙,大聲說道:“關前輩,我在封龍山下一個小破廟中遇到了你的徒兒子書青,他還以為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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