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宗。
大殿。
孫玉輝在大殿中,陳陰遞給他一張字條。
他小聲道:“剛才五龍鎮飛鴿傳書說林傲血故意放了萬劍飛和韓飛雪。”
孫玉輝並沒有發怒,他的嘴角反而掛上了一絲微笑。
“好一個恩仇必報的林傲血,如此一來,林傲血不但省去了我們很大的力氣,更是在無形當中幫我們加深了這場故事的真實性。”
陳陰也笑道:“能夠為宗主辦成這件事,想必定會把無情劍譜傳給您,到時候副宗主入玄門境,怕是指日可待啊。”
孫玉輝微笑撫須,淡淡道:“我們劍宗之人為宗主出力,本是理所應當,至於私人之利嘛,就不敢計較太多了。”
陳陰低頭笑道:“那是自然。”
孫玉輝面色突然一冷,盯著陳陰。
“若是此事你膽敢泄露出去,誤了宗主的大事,不但你性命難保,就算我怕是也無法再在劍宗立足。”
陳陰連忙道:“屬下萬萬不可,必守口如瓶。”
孫玉輝微笑點頭,沉吟道:“繼續派人去追,一定要大張旗鼓,弄得雷聲越大越好。”
陳陰點頭道:“是。”
……
殿外的劍宗,已變得異常安靜,上萬名弟子傾巢而出。
孫玉輝望著如此景象,忍不住歎息道:“好久都沒有這麽安靜過了。怕是,暴雨也不遠了吧。”
……
夜,星光漫天。
萬劍飛與韓飛雪在古道上緩緩前行。
“我累了。”
韓飛雪突然停了下來,揉著酸痛的腳趾。
“我餓了。”
萬劍飛也停了下來,揉著空空的肚子。
韓飛雪愁眉道:“那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萬劍飛想了想道:“我覺得我們現在該找個地方好好的洗個澡,再吃個飯。”
山下燈火點點,那裡就是五龍鎮。
他們剛從五龍鎮逃出來,沒有理由再自投羅網。
二人對視一眼,萬劍飛無奈道:“走吧,前面三十裡有個小鎮。”
……
前面三十裡確實有個小鎮。
已是深夜,鎮上已無行人,就連客棧都打烊了。
只有街邊有個賣混沌的老爺爺,還在做著混沌。
冒著熱氣的,兩文錢一碗的混沌,在此時看起來簡直比皇宮內的禦膳,都要讓人口水直流。
二人走到桌邊坐下。
萬劍飛強打精神道:“爺爺,來兩碗混沌,不,四碗。”
老爺爺頭髮已花白,滿面慈祥的他,衝二人微笑點頭。
“小夥子,從外面來的吧。”
萬劍飛一向喜歡老人家,他笑道:“是,爺爺。不過,您怎麽這麽晚還沒收攤?”
老人一邊用杓子搖著混沌一邊笑道:“兒子病了,需要錢,一來想著多做幾碗混沌多賺點兒錢,二來也好給過路人暖暖心窩。”
“真是個善良的老爺爺。”
萬劍飛這樣想著。
混沌很快就上了,冒著熱氣的混沌,不但暖心,還暖胃。
萬劍飛吃了四碗,韓飛雪吃了兩碗。
吃飽喝足後,萬劍飛跟韓飛雪使了個眼色。
“什麽意思?”
韓飛雪不懂。
萬劍飛小聲道:“結帳啊。”
韓飛雪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沒有錢?”
萬劍飛攤了攤手,道:“你看我像出門帶銀子的人,不是一直都是你花錢嗎?”
韓飛雪焦急道:“可是我剩的銀子,都被劍宗的手下搜走了啊。”
“得,給老人家吃了個霸王餐。”
老人仿佛看出了二人的為難,笑著道:“孩子,要是沒錢就算了,這頓爺爺請了。”
若是平常,萬劍飛不介意吃頓霸王餐,但是這麽一個善良的老人家他於心何忍啊,你讓他以後還怎麽在江湖上混。
可是一分錢也難倒英雄漢啊。
“老頭,結帳,多少錢?”
身後一個把腳搭在凳子上,下巴頂著膝蓋,腦袋糊一塊狗皮膏藥的小眼睛大聲吆喝道。
因為那人一開始一直在低頭吃混沌,萬劍飛又太餓,這才一時沒有發現。
“吃好了?”老大爺笑道,一碗混沌兩文錢,您吃了兩碗一共四文。”
“四文?”
那人用筷子摳了摳牙縫,突出一塊菜葉,沒好氣道:“這種破混沌也賣這麽貴,兩碗給你一文錢,不用找了。”
“啪!”
一紋硬幣拍在了桌子上。
“這……”老人面色難看,歎氣道:“好吧,一文就一文吧。”
說著把錢裝進了懷裡。
“哼!”
那狗皮膏藥哼著小曲,自在的向前走去。
路過萬劍飛二人身邊的時候,還向二人做了個不屑的表情。
因為韓飛雪在馬色貪那裡扮成了男裝,此刻又灰頭土臉的,所以才沒有被人發現美女的身份。
萬劍飛望著那人吊兒郎當的樣子,嘴角突然就漏出了一絲微笑。
韓飛雪知道那絲微笑的意思。
去萬事通那裡找他要線索的時候,萬劍飛就是這種表情。
果不其然,萬劍飛拍了拍韓飛雪的肩膀,仗義道:“這頓我請了。”
話畢,也學著那人的樣子,吊兒郎當的跟了上去。
在一處陰暗的角落裡,那人仿佛發覺身後有人跟蹤,轉過頭去就看到了一臉壞笑的萬劍飛。
“你……你想幹什麽,這裡可是大爺我的地盤,我地頭蛇小霸王的名字誰,哎呦……”
那人話還未說完,就被萬劍飛卸下了膀子。
小霸王疼成了小王八。
萬劍飛從他身上左搜右搜,搜出了六十多個銅板。
萬劍飛用手掂量了幾下,這才滿意道:“怎麽樣?還敢不敢吃霸王餐了?”
小霸王委屈道:“你哪隻狗眼看到我吃霸王餐了,小爺給錢了。”
他很不服,所以萬劍飛連他另一個膀子也卸了下來。
“哎呦……你大爺的有種給老子安上膀子,我跟你正兒八經的打。”
萬劍飛打量著他,他瘦的跟個猴兒一樣,皮包骨頭的,完全不像是天天吃霸王餐的主兒。
萬劍飛眼珠一轉,突然道:“小子,想不想賺大錢?”
“賺大錢?”小霸王強忍疼出來的淚水,疑惑的看著萬劍飛:“你小子能讓大爺我賺大錢?”
萬劍飛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這人。
這人就像個傻子,完全不知道局勢掌握在誰手裡。
“怎麽?不想賺大錢?”
萬劍飛跟他使了一個很壞的眼色。
那人上下打量著他,審視道:“看你穿的倒像個有錢人,你把膀子給大爺安上,大爺跟你談。”
萬劍飛第一次遇到這種不知道該不該稱為是好漢的好漢。
這小子明明屁大點兒本事沒有,就是囂張的不行。
“哢哢~”
萬劍飛把他的肩膀給安上,那人活動了幾下,懷疑道:“說吧,怎樣能讓大爺賺大錢?”
萬劍飛道:“去這裡三百裡外的秦淮河畔,找一個叫萬事通的人,就說萬劍飛有話對他說。”
“萬事通?”小霸王摸著下巴道:“怎麽找那小子,你給多少錢?”
說完他又急得面紅耳赤地道:“你小子連大爺的錢都搶,還讓我給你辦事?”
萬劍飛強忍一種揍他一頓揍到服的衝動, 緩緩道:“我是沒錢給你,但是萬事通有啊,你就說讓他給你二百兩銀子,讓他買你一個信息,信息就是萬劍飛在八王爺府上等他。”
小霸王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他用手指比了個二,半天說不出話來。
二百兩可是他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萬劍飛道:“怎麽樣?這買賣做不做?”
那人還是不信道:“他真會給錢?”
萬劍飛轉身邊走邊道:“不給錢我就把你膀子再卸兩次。”
那人望著萬劍飛的背影,揉了揉膀子,狠狠地朝其吐了兩口唾沫。
“呸,大爺信了你的邪。”
……
萬劍飛走回混沌攤,把手裡搶來的六十多個銅板都給了老大爺。
“大爺,早點兒回去休息,這錢就當是我幫你兒子治病了。”
老大爺死活不要這個錢,最後再萬劍飛的百般勸說下,才眼角掛著淚的握緊了萬劍飛的手。
“孩子啊,你真是個好孩子,爺爺求老天爺保佑你……”
老大爺幾次哽咽無語。
韓飛雪靜靜地看著他,心裡暗想。
他真是個奇怪的人,對某些人不當回事,對某些人卻像親人一樣。
……
天更黑了,身後滾滾的馬蹄聲響起,萬劍飛知道是劍宗的人來了。
“他媽的,想歇會兒都不讓人安生。”
這是萬劍飛往前逃去時,說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