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曼笑了笑,從身旁拉過來一個椅子坐在了索利門對面,而後庫洛從他的肩上跳到地上,蹲在了椅子的旁邊。
尤馬看在眼裡,心裡頓時冒起了一團怒火:
我身為酒館的主人都在這裡站著,你一個外人憑什麽坐著?
“老大問你話呢!你給我站起來回答!”尤馬冷著臉道。
諾曼略微愣了一下,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了尤馬:
花白的頭髮,一雙飽盡滄桑的瞳孔,油膩的臉龐上刻著淺淺的皺紋,看起來像是五六十歲的樣子,不過他的穿著很高雅,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貴族的氣息,無疑是在場眾人中最具有氣勢的人。
奇怪的是剛剛為什麽沒有注意到他?
“你就是這家酒館的主人尤馬?”諾曼疑惑的問道。
尤馬顯然不願意回答他,咬著牙一臉蠻橫的說道:“限你三秒之內站起來回答我老大的問題,否則……”
哢啦!哢啦!
尤馬示威性的掰了掰手指,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看到這一幕,諾曼忍不住笑出了聲:
“否則會怎樣?”
“你!”
尤馬老臉一紅,顯然是沒有預料到諾曼會這樣發問,一邊握緊拳頭,一邊壓低聲音威脅道:“我會殺了你,就像宰殺一隻毫無反抗之力的牲畜一樣,將你切成一根根的肉絲然後喂給大街上的流浪狗。”
“嗯……,我挺害怕的。”諾曼淡定的點了點頭。
他的舉動在尤馬看來,無疑是最為致命的嘲諷,伴隨著話音落下,尤馬的瞳孔中慢慢冒出了一條條血絲。
“小畜牲!我今天必須讓你明白狂妄的代價!”尤馬咒罵了一聲,右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把白光朦朧的金色短刀。
純金打造的殺人利器,這是他去年親自拜訪金屬工藝大師,耗時整整半個月才製作而成的,也是他最愛的寶貝之一。
諾曼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從感受到的能量波動中不難看出,索利門身旁的這個老年人最多也就是一個B級異人,以他現在的實力,即便是再來十個這樣的人他也能輕松解決掉。
“去死!”
正當尤馬準備衝過去砍掉諾曼的腦袋時,一條纖細的手臂突然擋在了他的面前。
“在我和朋友說話的時候,什麽時候有你說話的份了?”索利門語氣平靜的問道。
這句話一經傳到尤馬的耳中,尤馬瞬間冷靜了下來,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般,內心的怒火頃刻間消散全無:
索利門又想幹什麽?
尤馬拿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內心深處的恐懼宛若蜂蛹般席卷而來,金刀突然脫手向地面掉了去。
啪嗒!
金刀落地,尤馬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老大……我,我覺得這小子太沒禮貌了,所以才……才……”
索利門狀若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之後衝尤馬揮了揮手,道:“你累了,先去一樓休息吧,待會有事我再叫你。”
尤馬欣喜若狂的點了點頭,急忙彎腰撿起地上的金刀,沒來不及和索利門告別就匆匆跑向了不遠處的樓梯。
目送尤馬消失在樓梯口,索利門的瞳孔中閃過了一絲殺意:
廢物!
諾曼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看著尤馬反覆無常的情緒變化,他感覺像是在看一場表演,而這場戲的導演正是坐在對面的索利門。
索利門的一句話就可以讓尤馬墜入深淵,一個動作就可以讓尤馬精神緊繃,一個簡單的手勢就可以讓尤馬在生死之間徘徊。
這就是實力!
黑袍人也一直在沉默,從諾曼進來以後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諾曼的身體,安靜而平和的目光,就像是一個藝術家在欣賞一副無與倫比的曠世神作。
諾曼在和尤馬談話前就留意到了黑袍人,只是礙於索利門的原因,他一直沒有發問,不過在他的心裡他已經將黑袍人著重掛上了標記。
黑袍人的裝扮和昨夜消失在巷子內的五個人一模一樣,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諾曼可以肯定,身邊的這個黑袍人就是昨夜消失的五個黑袍人中的其中一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和你約定的時間應該是明天吧?”
索利門輕輕敲打著桌面,語氣平靜的問道:“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別和我說你想提前和我匯合,我可不認為你對我有好感。”
“我想知道你具體要我幫你什麽忙。”諾曼不假思索的回應道。
“只有這個?”索利門挑了挑眉,明顯不太相信。
諾曼略微遲疑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
“目前只有這個。”
“這樣啊……”
索利門的身體後傾靠在了椅子上,而他的目光則轉到了黑袍人的身上。
黑袍人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諾曼,單手拍胸向索利門微微鞠了一躬,之後便默不作聲的走向了樓梯口。
諾曼轉頭看了看黑袍人,不禁將目光定格在了索利門的身上:
索利門為什麽要支開他的手下?難道他和我約定的事情是什麽不可漏露的驚人秘密?
想到這諾曼頓時來了興趣,他開始期待索利門後面的回答了。
當黑袍人離開後,索利門伸手握住了臉上的面具,正當諾曼倍感疑惑時,他緩緩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紅色的薄唇,明亮且狹長的瞳孔,白淨的皮膚……再配上一頭白色的長發。
諾曼愣住了。
坐在他對面的人到底是誰?是男是女?他感覺一切都變得虛幻了起來。
一個男人怎麽可能比女人還要陰柔漂亮?
“有什麽不對嗎?”索利門的嘴角勾起了莫名的笑意。
諾曼微不可查的晃了一下腦袋,模糊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腦海中的雜念跟著慢慢消失:
“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這是他的心裡話,如果索利門本來是一個女人,這一切也不會顯得太突兀,可他偏偏是一個男的……
“你就不奇怪我為什麽要摘下面具嗎?”索利門微笑著問道。
諾曼對索利門曾經的事情了解的並不多,也不知道看過索利門真面孔的人現在都已經死了,不過他還是略感好奇:
“習慣了你臉上的面具,現在看著你的真實容貌確實有些別扭。”
“喜歡嗎?”
“額……”
“那個……我覺得……”諾曼目光慌亂的環顧著四周,一時間竟有些語無倫次。
索利門咧嘴一笑,又重新戴好了面具,道:
“我讓你幫我的事和我的身份有關,剛剛讓你看到我的真容是想讓你提前適應一下,因為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我可能會一直摘掉面具。”
諾曼平複了一下心情,不禁皺起了眉頭:
摘掉面具?難道是為了躲避仇人的追殺?
索利門的面具基本上就是他的身份象征,面具後面的面孔應該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他摘掉面具以真面目示人,至少有九層的人不會認出他就是索利門。
不過這樣做的弊端也很大,一旦有人識破了索利門的身份將這件事公之於眾,索利門將會丟失一張最大的王牌。
等等!
既然是王牌……他為什麽還要讓我看到?他就這麽信任我?還是說另有所圖……
“到底是什麽事,需要你這樣做?”諾曼佯裝鎮定的問道。
他不敢挖掘索利門的用意,因為挖掘的越深他感覺自己越危險。
索利門沉默了片刻,語氣忽的冰冷了幾分:
“曾經幫我打造這副面具的人被人殺了,他叫蔣奇斯。”
“因為你的原因?”
“不清楚,殺他的人是一個神秘組織,至於這個組織為什麽要殺他,我現在還不太清楚,不過也不排除是因為我的原因。”
諾曼表面上沒有變化,心中卻不禁為死者感到惋惜。
災難在無聲無息中降臨,而帶來災難的禍源卻和自己沒有一點關系,這種感覺簡直比因為腳滑墜入深淵還要讓人憋屈。
“你想怎麽做?”諾曼問道。
“我現在已經追蹤到了一點蛛絲馬跡,殺掉蔣奇斯的人應該還在答斯城內,不過殺手的背景很強,準確的來說殺手背後有一個強大的組織在支撐著他。”索利門認真道。
這是諾曼第一次看到索利門認真,可見他說的“神秘組織”肯定是一個龐然大物,極有可能是像傭兵公會這樣的巨無霸。
等等!
諾曼突然反應了過來,既然對方的實力非常強大,而且還是一個龐大的組織,那他能幫什麽忙?陪著索利門一起去送死?
“我不知道我能幫上什麽忙。”諾曼苦笑道。
索利門看了諾曼一眼,瞬間便明白了諾曼的心思,不過他沒有直接拆穿,而是伸手指了指諾曼腰間的葛登:
“你需要做的就是用它來吸引一部分人的注意力,殺人的事交給我,你要做的就是別讓他們煩我就行。”
“這麽簡單?”諾曼有些詫異。
索利門點了點頭:
“就是這麽簡單。”
看著索利門面具後面真誠的目光,諾曼總感覺那裡有些不對勁,但他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可這種感覺非常強烈,就像是明知道前面有一個陷阱而他卻被黑布蒙住了雙眼。
“既然是這麽簡單的事,你為什麽非要找我?”諾曼終究還是問出了內心的疑惑。
“因為你是神選之人,而你的武器又是伴生武器。”
“什麽意思?”
諾曼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你覺得他們會被一般的東西吸引目光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站在他們那個高度,除了非常稀少的東西以外,其他東西他們看都懶得看一眼。”
“你作為神選之人,完全稱得上是稀少,而你的伴生武器當然也是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索利門咧嘴笑道。
……站在他們那個高度?
諾曼的心情變得無比複雜,這句話蘊含的意思太多了,他開始有些慌了。
索利門之所以會用這種語氣來稱呼那些人,無非就是三個原因:
一個是因為那些人的地位很高,可能是位高權重的大貴族,第二則是因為他們的實力很強,站在了人類的巔峰,而第三則是最可怕的一種可能……兩種可能的結合體。
聯想到索利門曾經的經歷,第一的可能性相對來說要小一點,索利門對貴族們都是嗤之以鼻,讓他去敬畏一群衣冠楚楚的蛀蟲絕對不可能。
因此第二和第三的可能性就在無形中放大了幾倍,而這兩種可能性卻是諾曼最擔心的。
“你想讓我當誘餌,然後你去報仇?”諾曼皺眉道。
索利門攤了攤手,笑道:
“你可以這樣理解,不過我從來不會拋下我的同伴,你是我的同伴嗎?”
“這句話應該問你自己吧。”諾曼冷冷道。
話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他也沒什麽好遮掩的了,如果事情真的和他猜想的一樣,既然橫豎都是死他為什麽要委曲求全?
索利門搖晃著手指,道:
“不,不,不,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於你,只要你覺得我們是同伴,我們就會是一輩子的同伴,如果你看不起我……”
“不好意思,你就是我的誘餌,或者是……這裡的死人。”索利門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諾曼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有些猜不透索利門的心思,更分辨不出索利門的那一句話才是真的。
只要你覺得我們是同伴,我們就是一輩子的同伴……
這句話怎麽聽都非常變扭,同伴是一言兩語就可以決定的?
沉默了良久,諾曼躁動的心情漸漸平複了下來,右手輕輕觸摸著葛登,他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決定:
“既然是同伴,你總要拿出你的誠意吧?我願意給你當誘餌,那你願意幫我做什麽?”
“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索利門饒有興趣的問道。
“幫我殺掉白色死神。”
“……”
索利門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眉頭也皺了起來:
“你再說一次,剛剛我沒有聽清楚,你想讓我幫你殺誰?”
“你怕了。”
諾曼笑著搖了搖頭,調侃道:“曾經鬧的整個王國雞犬不留的小醜索利門,竟然怕了,嘖,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索利門緊緊盯著諾曼沒有說話,他似乎是在考慮這件事值不值得去做。
“殺掉白色死神幫我救出艾麗西亞,以後我們就是同生共死的夥伴,別說是當一次誘餌,你就是讓我幫你滅掉整個王室我也願意。”諾曼猛的握緊葛登,認真道。
少許後,索利門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笑容不斷擴大,最後變的猙獰而恐怖宛若一個正在享受獵物的惡魔:
“朋友,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