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點餓了,他想吃藥田裡的枸杞子,但是他知道,藥田裡的枸杞子他不能吃,吃了就會害了他們全家,所以林不點貪婪地盯著藥田中的枸杞子,身體力行地實踐著“畫餅充饑”四個字。林長青堅毅的余光撇到林不點貪婪的目光,堅毅的臉龐不為所動,依舊提著林不點向前走。
表情沒有變化,不代表心中沒有變化。
自責在林長青的心中萌發,迅速地佔據了他的身體。林長青渾濁的眼睛流下了淚水,粗糙的雙手抓的更緊了。過往的經歷,瞬間襲擊他的腦袋。於文花在懷孕的時候,林長青家窮,沒有營養的食物為她補身子,長期下來,林不點出生後,就被餓的皮包骨頭。
“都是我沒有能力,讓妻字吃不上飯,讓兒子是個小不點;都是我沒有能力,一直以來都沒有充足的食物,讓兒子吃飽飯,讓他現在依舊瘦的像一個麻杆;都是我沒有能力,讓餓著肚子的兒子,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食物,卻只能一次次地咽下唾沫。”
於文花的小手握住了林長青的大手,將自己的愛傳遞給林長青。
在不平等的奴隸社會,奴隸和平民們都是很膽小的,都擔心自己稍有疏忽,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而於文花,則是他們當中最膽小的,正好與膽大包天的林長青相反。於文花的膽小,體現在生活的每個時刻和角落,別人膽小,都是在為奴隸主辛苦勞作的時候,擔心自己的差池疏忽,會給自己帶來一通鞭子或者招來殺身之禍,而她呢,不僅是在勞作中,哪怕是在家中夫妻的言語間,任何一個危險的詞,從林長青的口中說出,都會給她嚇得魂飛魄散。
膽小的人,只是膽小,不是人傻,相反,許多膽小的人很聰明,於文花是其中一個。
林長青的眼神沒有變化,稍微顫抖的雙手,讓她迅速感覺到了丈夫心中的自責。於文花握住丈夫的手,讓丈夫從她一樣粗糙的小手中,感覺到了生活短暫的幸福、樂趣和未來。林長青懂了,掙脫開妻子的小手,將兒子扔在草地上。平民的兒子,更何況是奴隸社會平民的兒子,從小到大,都是在圈養和散養中長大的,小磕小碰,用未來社會的某個樂隊的歌詞來說,“那都不是事兒。”
林長青扔下林不點,走到旁邊的大樹下,攀爬到大樹上。於文花在大樹下,時不時看下丈夫,時不時看下兒子。丈夫在大樹上折樹枝,兒子在下邊,依舊盯著藥田中的枸杞子。折斷足夠多的樹枝後,林長青從大樹上跳下來,撿起樹枝,一根根插在草地上,扎成了一個小小的籬笆牆。
籬笆牆內有小草,有籬笆,還有可愛的蛐蛐兒。林不點雙眼盯著草地上的蛐蛐兒,蛐蛐兒雙眼盯著淘氣的林不點。四目相對,沒有脈脈含情,只有新鮮和挑逗。一個八歲的孩子,正是愛玩的時候。在這個時候,他被扔在籬笆牆中,一個人對著小草和籬笆牆,真真的是寂寞、寂寞,還是寂寞。
在這寂寞沒有沙洲冷的時候,出現了一隻蛐蛐兒,一隻可愛的蛐蛐兒,林不點心中的寂寞被驅走了大半。林不點趴下大腦袋,用自己的頭髮去觸碰蛐蛐兒的觸須。蛐蛐兒不停地鳴叫,強有力的雙腿繃緊,對著林不點的鼻梁一個縱躍,跳到了他的大腦袋上。
讓它跑了,就沒有蛐蛐兒陪他玩了。林不點右手輕輕拍下,拍在自己的腦袋上。在林不點的手快落下來的時候,蛐蛐兒跳到了籬笆上,用挑逗性的鳴叫向林不點宣戰,“你抓不到我。”不能讓蛐蛐兒跑了,
林不點的內心又一次告訴自己。林不點的雙手輕輕地攏起,向籬笆牆上抓去。 林不點的雙手在快挨到蛐蛐兒的時候,迅速地抓向蛐蛐兒。
林不點成功地抓住了籬笆,蛐蛐兒成功地跳到了籬笆牆外邊。跳到籬笆牆外後,蛐蛐兒雙目盯著林不點, 口中歡快地在鳴唱,挑逗性地告訴林不點,“你抓不住我。”
林不點繼承了祖輩不服輸的精神,從草地上站起來,伸出自己的小腳,向籬笆牆踹去。為了防止兒子從籬笆牆中跑出來,林長青將籬笆牆扎的很牢固,林不點的小腳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籬笆牆外的蛐蛐兒,繼續用挑逗的目光和歌唱,向林不點挑釁,“你倒是來捉我啊。”
“我一定要捉住你”,林不點的腳不停地踹籬笆,瘦弱的小手時不時拔籬笆。一次次的失敗,他一次次的告訴自己,“我一定行。”腳疼了,忍;手疼了,繼續忍。拳腳並用的林不點,在一次次的努力下,終於將牢固的籬笆牆松動了,而那個蛐蛐兒,依舊在用挑逗的目光告訴他,“你快來捉我啊。”
終於,林不點拔掉一個籬笆,蛐蛐兒感覺到大事不妙,向旁邊的藥田跳去。藥田枸杞子茂密,它躲進去,林不點一定捉不住它,捉不住它,他就失敗了,他失敗了,就是它成功了,它快成功了,它得意洋洋,在跳到藥田邊的時候,對著他一個回眸,沒有百媚生,卻有挑釁意,好像又一次告訴他,“你倒是捉住我啊。”
林不點向前一撲,趴到草地上,蛐蛐兒從他的嘴唇下跳到了藥田中。他吐掉口中的草和泥土,爬進了藥田中。藥田中既有茂密的枸杞子樹,也有茂密的雜草,蛐蛐兒跳到雜草中。林不點在翻開草叢,仔細地尋找蛐蛐兒的蹤跡。找了一會兒,林不點找不到,在藥田的縫隙中,爬著繼續向前找。
找啊,找啊,找蛐蛐兒,卻找到一個枸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