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坊之所以能夠名譽長安,其因有二。
其一是因為,妙音坊是長安城內所有私有樂坊中,唯一擁有大琴家趙耶利所譜琴曲的樂坊。
對於趙耶利,李迎也有了解,隋唐野史中有記載,他是南北朝晚期、隋末唐初時的大琴家,曾修定整編了琴曲五十弄,因他的琴藝精妙絕倫,被世人尊稱為趙師,更是被稱可以與司馬相如和蔡邕等人相提並論。
唐人重樂,所以唐初時,達官貴族都以能聞得趙耶利的琴曲為人生幸事。
妙音坊能有趙耶利的琴譜,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其二則是因為彈琴的人,妙音坊有一琴女,名紅袖,二九年華,容貌甜美,一手琴藝更是出眾。
有傳聞,紅袖曾師從趙耶利,在琴藝方面天賦異稟,深得趙耶利真傳,十指繞弦便是滿堂開春。傳言道,連紅袖手中那尾名琴‘春雷’都是趙耶利贈送的。
許多人都覺得,妙音坊能有趙耶利的琴譜,便是紅袖的原因。
有名曲、名琴在加一位琴藝超群的琴師,妙音坊自然而然的成了長安城內第一樂坊,當之無愧。
李迎帶著小羊,一進入妙音坊便就有侍應走了過來。
“給我們安排個清淨點的位置。”李迎掏出一兩銀子對侍應說道:“這是打賞,曲錢余後再結!”
侍應不是沒收過打賞,但一出手就是一兩銀子的大手筆,侍應還是第一次見到,頓時激動的收起銀子,恭敬的將李迎帶到了二樓三號雅間。
說是雅間,其實就是三面撐著屏風,一面空置的雅座,空置的一面正好可以看到樓下所有位置和琴師的演奏台。
此時,一樓的座位還空置著不少,演奏台上正有一位女子在彈奏,但那女子卻不是妙音坊的頭牌紅袖。
紅袖每日出場的時間是固定的,妙音坊每日大約是九點開始待客,由二三等琴師彈奏。
直到晌午之後一個時辰,紅袖才會出場。
而李迎是吃了午飯才出的門,用了半個時辰來到妙音坊,也就是還要在等一位琴師彈奏完,才會等到紅袖。
李迎倒也不急,先聽聽這二等琴師的技藝如何,等會才好與紅袖做比較。
這時,剛才拿了賞錢的侍應很識時務的端上了一盤鮮果,一碟糕點和一壺清茶。
隨著最後一位二等琴師的彈奏開始,妙音坊的客人也逐漸多了起來,直到彈奏接近尾聲,整個妙音坊內已經是坐無虛席了。
這些人,都是吃了午飯,踩著點來的,為的就是紅袖的出場。
李迎也有些迫切,想看看這位紅袖到底有何不同。
沒多久,那位二等琴師一曲奏罷便撤了下去。
隨後,演奏台後的青簾被掀開,一位粉衣少女抬手撐著簾子站了出來,但手卻沒有放下。
緊接著,台下眾人紛紛正襟危坐,原本有些喧鬧的妙音坊內瞬間鴉雀無聲,人們都盯著青簾處,屏息而待。
終於,一位白衣女子出現在了李迎眼中。
柳眉櫻唇,膚若凝脂,身材微胖卻不失風華,盡顯唐代美人的韻味。
李迎久久注目,顯得有些失神。
要說紅袖模樣美,李迎覺得最多八九分的樣子,算不得絕美。
但是,紅袖卻極襯唐裝。
本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唐代女裝,穿在了紅袖身上卻散出了仙氣,一顰一笑,一言一行,仿若九天仙女一般,讓人流連忘返。
李迎便是被這股縹緲的氣質所吸引的。
小羊也看著了李迎的樣子,心裡頓時有了慌亂,卻不敢表露出來,只是拿起面前的糕點就吃了起來。
紅袖走上了演奏台,並未說話,而是直接走到了琴台處坐下,接著,那個為紅袖撐簾的粉衣少女便抱著春雷放到了琴台之上。
李迎正了正身子,等著紅袖彈奏,眼角余光正好看到了小羊不停地往嘴裡塞吃的,心裡有些吃驚的想到:“這丫頭,中午吃了那麽多,竟然還吃的下去?”
不去管小羊,李迎等著琴聲響起,但卻看到紅袖只是坐在那裡,雙手也並沒有要彈奏的樣子,似乎在等待什麽。
隨後,李迎便看到了一位侍應走到台上,手裡還端著一個大木盤,木盤裡面裝著的,是十塊寫著不同名字小木牌。
侍應將木牌依次舉起,對著台下及雅間的方向轉了一圈,確保每個人都清楚的看到木牌上的文字。
當十個木牌被全部展示完畢後,侍應這才端著大木盤下了演奏台。
這一弄,到是把李迎弄蒙了,搞不清楚是什麽意思。
無奈的李迎隻得將一旁侯著的那個侍應叫了過來,一番詢問之後,李迎白明白剛才的那些木牌是何作用。
原來,紅袖的演奏可不是隨便能聽到的。
想聽紅袖的演奏,就得投標。
每日,紅袖都會選出十篇琴曲,其中只有一篇是趙耶利的曲譜,剩余九篇則是一些不太有名望但曲子還不錯的普通佳作。
每首曲子都有標價,趙耶利的曲譜底價十兩銀子,其余九篇底價一兩銀子。
在坐的聽客各有一次暗報加價的機會,最終選出加價最高的曲子由紅袖演奏。
而中標的客人,則會將他的名字和中標的曲譜以及中標的價格一同登在妙音坊的雅客榜上。
雅客榜一月更換一次,而每月雅客榜上中標總價最多的人,則能夠獲得一次由紅袖單獨演奏的機會。
但如果十首曲譜都沒有人投標,那紅袖當天的演奏便作罷,接著由二等琴師演奏。
不過,自從這個規矩定下來後,紅袖的演奏卻是每天都沒空過。
每天仰慕紅袖而來的聽客,就算投不起趙耶利曲譜的標,也要投下其余九篇中的一首。
完全明白後的李迎到是有些佩服這個妙音坊的主人了,這種明標暗搶的規則都想的出來,怕是早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
以紅袖這身仙氣,那些有錢的人,還不得為了紅袖單獨演奏的機會,在那雅客榜上掙的頭破血流。
最後,只會讓妙音坊成為最大的贏家。
李迎以現代人的思維來看,也只能是佩服不已。
“要是,能將這紅袖挖到自己這邊,說不定自己的酒樓會更快的成為長安第一酒樓。”李迎心裡想著,看著演奏台的紅袖,眼中的熱切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