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柳木棺材
下一秒,隻聽海生暴喝一聲。
“聚!”
他全身的經脈當中瞬間迸發出數道海水一樣顏色的液體,如血液一般在他身體內部滾動流淌,將那條毒龍團團包圍其中。
看得出毒龍對這些液體似乎頗為忌憚,一時之間竟然被困在那裡不敢移動,而那液體也不去過份逼近毒龍,雙方就這樣僵持在那裡,誰都不率先發起攻勢,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
海生看著這條毒龍皺了皺眉,又看到狗蛋兒跟寧婆婆兩個人站在一邊,開口便罵道:“死老太婆,你做的好事!”
隨即而來的,又是一聲暴喝!
“出!”
他握掌成拳,渾身的肌肉再次全部鼓起,整個人的身形憑空增大了幾分,同時手臂向前猛地揮出雙拳,隱隱當中竟帶出了破空之聲。
本就和山一般高大的海生,此刻更是如同天神下凡,全身的氣勢都集中在這一拳上迸發出來。
他兩胸之間瞬時擴出一個半指粗細的血洞,那條毒龍則是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當即從血洞當中直直向上竄出,只見——
一條深紫色的毒龍從海生的胸口氣勢洶洶殺出,同時伴隨一陣殷紅飄灑的血雨,龍頭一路向上衝出百十米直衝雲霄,最後在高空當中被日光照射蒸發,這才算是平息下來。
之後海生再次運功,將上身全部肌肉繃緊,利用肌肉收縮的力量將胸前開口的流血止住,片刻不到,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個七七八八,至少不再有鮮血流淌出來。
“呼……”
海生收勢,大喘了一口粗氣,心裡想道:“還算是沒事,等下得多喝兩碗豬血好好補補……”
狗蛋兒跟寧婆婆兩個人可沒這麽輕松,海生這驚人的一拳正是向著寧婆婆的位置怒而打出的,換句話說,他們倆就站在海生的拳路上。
盡管相隔足足七八米的距離,狗蛋兒仍然能夠無比清楚地感覺到這霸道一拳,當中蘊含的威勢究竟是有多麽的可怕,甚至讓他產生一種如果被正面擊中,就算是婆婆也治不好他之感。
就連靈魂都在顫動。
婆婆再厲害,恐怕也無法將一堆碎肉拚合在一起。
“醫者的極致,可肉白骨可活死人,但靈魂——那可是神的領域。”他還記得婆婆經常這樣說道。
他九歲那年,鎮上有個鰥夫獨自一人居住,夜裡家中遭了賊人,鰥夫奮力反抗,結果被砍成二三十段,最後賊人也沒有捉到。
這件事在當時鬧的很大,那鰥夫家裡財產本就不多,又被賊人一掃而空,變賣之後不過二三十銅板,鎮上的棺材匠不肯接這宗生意。
為此官府還特地來找唐三,請他出面打一口最便宜的棺材。
唐三倒是沒推辭,選了最廉價結實的柳木沒收錢,木料還是他讓狗蛋兒親手從後山砍回來的,用他的話說,就當給我們狗蛋兒積一份德。
富戶是不會選柳木棺材的,因為柳木無籽,不過這死者是個鰥夫,又是絕戶,倒是沒這個忌諱。這年頭,窮人不暴屍荒野已經算是有福之人。
當天夜裡,狗蛋兒在睡夢中被寧婆婆叫醒,之後帶著他來到附近的亂葬崗,辨認新下土的位置。
一副薄薄的柳木棺材,經狗蛋兒確認過是唐三打的那一副之後,破土開館驗屍一氣呵成。
數團碎肉隨意地堆放在棺材裡,
還沒有開始腐爛,入眼處盡是一片血肉模糊。那血肉腥臭的味道,讓狗蛋兒頓時捏著鼻子忍不住退後幾大步。 寧婆婆倒是鎮定,全然沒有受那可怕的味道影響,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對著那堆血肉揮灑了下去。
狗蛋兒永遠都會記得那個夜晚究竟發生了什麽——之後那血肉竟然開始緩緩蠕動開來向一起聚攏,最後拚聚成了一個殘缺的人形。
人形緩緩站了起來!
看它渾身都是肉眼可見的長刀疤,似乎只要一動,身上的碎肉就要脫落下來,而且這人形是沒有五官的!
“缺了不少零件,能拚成這樣已經是極限了”婆婆皺了皺眉道。
說著她又掏出另一個瓶子,這次裡面裝的膠狀的液體,將那人形加固了一遍。
“嗚……嗚嗚……”
那人形既沒有五官也不會說話,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面朝他們這邊,甚是恐怖。
“去吧!帶我們到你要去的地方!”寧婆婆開口怒喝一聲。這人形仿佛受到驚嚇一般,許久才反應過來,向著鎮子方向狂奔而去。
“跟上!”寧婆婆抓起呆滯如雞在一邊瞪大雙眼的狗蛋兒趕路,緊跟在那人形後頭,沒過多久就來到鎮上。
初冬的月亮又清又冷,傾斜下冰一樣的銀輝,將鎮上的屋宅鍍上一絲微光。
人形奔跑一路,最終停在一處宅子前,這次它不再奔跑,而是回過身來看向寧婆婆。
“嗚!嗚嗚!!!”
“這裡好像是棺材匠阿四家……”狗蛋兒試圖辨認道。
“你確定?”婆婆聽了略一皺眉。
“確定的,之前林財主的女兒早夭,要求用上等的檀香木打好棺材,還要在上頭雕上十一朵彼生花,阿四打好了棺材不會雕,上門來求唐爺爺……我跟過來送的棺材。”
寧婆婆沉默了一下,看著那人形長歎一聲,揮了揮手。
“去吧!”
得到了指示的人形這下不再猶豫,直徑衝向宅子當中,沒過多久,就聽裡面傳來了一陣淒厲的慘叫。
慘叫聲止住後,只見人形渾身浴血跑了出來, 攥拳仰天長嘯一聲。
“快走,等下官差就會過來。”
……
亂葬崗,一處挖開的新墳。
那人形挪步來到墳前,正準備邁進去的一刻,腳步卻忽然停下猶豫起來。
“還等什麽?該做的都做過了,難道還舍不得死不成?”寧婆婆朝那人形冷語道。
人形卻突然轉身,面向婆婆所在位置,竟緩緩跪了下來!
叩首!
狗蛋兒已經徹底看呆了。
三個頭磕過,人形隨即頭也不回地跳進了棺材當中,化作了一攤碎肉。
“去幫他把棺材蓋上。”
……
回到家他問起婆婆這件事:“婆婆……你竟然能做到死者複蘇?”
“不能。”
“那剛才?”
“醫者的極致能活死人肉白骨,靈魂卻是神的領域,那人的魂魄早就消散徹底了,我不過是修補了他的身體,利用他的一絲執念,不過……”
寧婆婆語氣頗為不滿:“這次的實驗還不算成功,我本以為他至少可以達到中境實力的,下次有機會再試一試!”
“……”
……
“死小子,還要不要命了!”就在這時耳際突然傳來一聲怒喝,將狗蛋兒從恍惚當中拉了回來。
還不及他回過神,他整個人就被婆婆一把重重推倒在地上,堪堪避過了海生這勢大力沉的一記拳路。
盡管只是刮擦,他還是感到渾身上下,凡是觸及到海生拳路的地方俱是一陣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