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你個王八蛋!是想要我們狗蛋兒的命不成?”
寧婆婆憤怒地衝到海生面前,對他破口大罵道。
海生自知理虧,垂頭道:“怪我怪我,一時發力沒有收住。”
說著面帶歉意地看向狗蛋兒,狗蛋兒則是搖搖頭衝他擺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哼,下次再和你算這筆帳。”寧婆婆白了他一眼,轉身領著狗蛋兒回家了。
“還剩下四碗,你給他們分別送過去,回來好告訴我情況。”婆婆對狗蛋兒囑咐道。
看著眼前的這四碗東西,狗蛋兒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老老實實地按照婆婆的吩咐去做,在他看來,不聽婆婆的話比幹了這碗甜湯還要危險。
上次蓁蓁就因為不肯給狗蛋兒洗貼身衣物,結果被婆婆趁她睡著時偷偷喂下了美人草,第二天一早她醒來照鏡子時,就看到鏡子裡面出現了一個豬頭——
她立刻發出了一聲足以把全村人都叫醒的尖叫,睡在她身旁的狗蛋兒趕緊捂起耳朵,以免自己耳膜被她喊破,他甚至忍不住去懷疑原來蓁蓁竟是個隱藏的高手。
“唐爺爺!”來到唐三門前,狗蛋兒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門。
“什麽事?”隔著門唐三應了一聲,從裡面燒火聲音來判斷,此刻的他已經開始做餅了,這也是這麽多年以來雷打不動的慣例。
“婆婆要我把她做這碗甜湯拿過來給你。”
“我不在,你就當你今天沒來過。”門內一聲“哢嚓”響起,像是門栓被拉上的聲音……
“不行啊唐爺爺!你要是不喝,回去婆婆會打死我的……”
“喝了以後你就沒我這個爺爺了。”
饒是向來沉穩的唐三,聽了寧婆婆做的湯這幾個字,也嚇到大驚失色,隔著門道:“你回去問問,你婆婆的真名是不是姓孟。”
“婆婆明明姓寧,怎麽會姓孟呢?”狗蛋兒不解,疑惑地問。
“她不姓孟,做出來的東西怎麽和那孟婆湯有異曲同工之妙?”
“唐爺爺……”狗蛋兒苦苦哀求起來,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了良久,最後還是唐三率先放棄了抵抗,打開門放他進來。
狗蛋兒腆著臉道:“就知道唐爺爺不會看著我挨打。”
“老太婆打的什麽算盤,我心裡清楚,她這是存著考校我們的心思呢,想看我們有沒有和她成為袍澤的資格。”唐三嘶啞的聲音低低道。
“不過我還能怕了她不成?”隻聽他冷笑一聲,變戲法一般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隻手臂高矮的傀儡人置在肩頭,就連狗蛋兒也是第一次見。
唐三一身衣衫襤褸,這傀儡人卻是華衣亮衫,一副嬌貴女孩兒的模樣,妝容嬌豔,就連眼睛和睫毛都掛著淚珠兒,讓人見了心生憐惜,做工精良到如同將一個真人等比縮小一般。
狗蛋兒怔怔地望著這尊傀儡人,心下突然感到一陣難過,眼角一酸就忍不住掉下幾顆淚來。
要知道這些年來不管遇到任何事情,他也從未流下過一滴眼淚,今天不知為何卻只是看了這傀儡人一眼,就讓他的心神近乎失守……
“你能讀懂這傀儡人?”看到他這般反應,唐三聲音都變了音調,顧不上甜湯,急急切切走過來躬下身湊到他面前,乾枯鷹爪一般的雙手用力捏住他的肩膀,“…快告訴我,她都和你說了些什麽?”
明明看上去只是個年過半百的普通老人,
手上的力道卻出奇之大,狗蛋兒隻覺得自己的肩膀快要斷掉了,卻半點兒也掙脫不開。 “唐爺爺,你捏疼我了!”
“啊……”唐三一聲驚呼,這才清醒過來,一把松開狗蛋兒,從他手裡奪過那碗甜湯。
他將那傀儡放在地上,默默凝視了半天,這才開口對狗蛋兒說道:“你且看好了!”
狗蛋兒驚訝地看著他,連一聲都不敢出,努力想將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收進眼裡。
唐三彎腰將那碗沿遞到傀儡人的嘴邊,手向上輕輕一送,竟是要喂給那傀儡人喝下!
只見那傀儡人嘴唇微張,睫毛輕輕抖動起來仿佛活人一般,也不違背,稍一揚頭就將那碗裡的東西喝了個一乾二淨。
她喝下去瞬間狗蛋兒這才注意到,原來在這傀儡的周身,圍繞著數道肉眼難辨極細的絲線,隨著唐三指節牽引帶動絲線傀儡人這才做出的動作。
和海生喝下去驚天動地的情景不同,那深紫色的湯進入傀儡人的身體以後良久,都沒有任何異象發生——僅僅是唐三吐了一口血,傀儡人打了一個微嗝,就算作罷。
“你盡管把你剛才所看到的全部都告訴婆婆,就說我蜀中唐三,還不至於老到沒用拖她後腿!”唐三傲然道。
傀儡人從懷中掏出一塊絹布, 雖不會說話,卻目光關切地遞到唐三嘴邊,開始為他輕輕擦拭起來。
“我知道了,那,唐爺爺我先回去了……”狗蛋兒收回空碗,心下難過又不知該說些什麽,隻好開口告辭。
“你且等等。”他剛走出門口之際,唐三從身後追了上來,拉住他的胳膊,“爺爺剛才捏疼了你,這樣東西你拿著,算是給你賠禮的。”
說著他將一樣東西從袖中鄭重抽出,抬手輕輕放入狗蛋兒手心當中。
狗蛋兒低頭看了看,想不到唐三送給他的,竟然也是一個傀儡人。
和唐三肩上那個不同,他手中這個傀儡只有巴掌大小,是個男孩兒模樣,眉清目秀,一副憨直的表情看起來栩栩如生,甚是可愛。
從材料上的刀痕來看像是剛刻好不久,再仔細看下去,竟和他本人有七分相似。
(怪不得我看這傀儡人這般眼熟親切……竟是用我當模子雕刻的)
狗蛋兒把手輕輕覆蓋在上頭,摸起來感覺像是木頭做的,只是他竟分辨不出這究竟是什麽木頭。這些年來他一直跟著唐三做活學習木匠手藝,對天下木料的種類都大致了解了個遍,想不到竟然還有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木料。
“不是什麽貴重東西,不過關鍵時刻或許能夠救你一命,以後記得一直帶在身上。”唐三擺了擺手作趕人狀,轉身走回屋中。
“回去,回去罷。”
隨著房門緊閉,屋內一陣微不可聞的低泣聲響起,只是分不清發出低泣的究竟是一頭白發的唐三,還是那女娃兒傀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