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守的臉上慘白慘白。他害怕皇上,沒有人不害怕皇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同樣擁有虎狼之師並有虎狼之心手段的,董沛然、寧相廷、賀光庭、郭威這些大將軍,都不是省油的燈,但在最近這一年內都死翹翹了。
皇上雖然軟弱,但有個詞叫以柔克剛。想要挑戰他的不按他意思的都死了,都沒有好下場。
尤其賀光庭跟郭威,先後死去不到仨月,都死在跟皇帝鬥得正厲害的時刻。換句話說就是皇帝就是皇帝,誰也鬥不過他。
皇上如此威武,傳說皆因他老人家身邊有個年輕人,是他的黃門小郎官,其本也姓黃名門,又名小郎,是個專要不臣之心人命的家夥。
如今做了天使,駕臨他的河東州郡。
這幾個意思?
樹大招風,自己這是要被摧毀得連根拔倒的架勢啊!
“該來的終歸要來!”張牧守碎碎念叨,繼續仔細端詳著拿在手裡的毒藥瓶。
他還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認真地看過要命的毒藥,這是帶他脫離苦海結束一切的最好選擇和方式。
“夫君!萬萬不可啊!”台階上奔走下來一個穿著一襲紅衣的天仙般美人。她是張牧守的第十四位如夫人,大興城內人們交口稱讚的十四娘子。
此時十四夫人心急如焚地趕至,深怕夫君一口悶下瓶中之物。
“夫人,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張牧守悲哀地看著自己此生最愛的美人。她的美超凡脫俗,天仙皆不可比,一朝舍棄,花歸誰家?
“萬事好商量,你為什麽要走這條道呢?”十四夫人讓他把藥瓶先收起來,想了想不放心,直接要了過去自己保管著。
“還能有別的路可走嗎?”張牧守繼續悲哀地道。
“當然還有的了,你相信我。你不常說,我一向能帶給你好運,最幫夫的嘛!天使此來,沒有任何人說是要來幹什麽啊?也許是好事呢!”
“好事?何出此言?”
十四夫人眼裡看到了夫君的眼裡閃亮出一線生機,那種死灰般的光芒在她出現到此時正徹底消失去。
“依妾身看來,此不但不為壞事,還是好事。”十四夫人面對著張牧守站著,她的鎮定安寧又帶給張牧守一種從未有過的依賴。
“哦?好事?”張牧守仿佛抓著了救命的稻草。
“夫君,快看!”十四夫人突然仰頭用手指著天空道。
張牧守一怔,隨著腦後數聲鳴叫,一隻代表福壽永昌的仙鶴展翅飛過,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嗯?天意祥瑞啊!”張牧守眼裡頓時顯出了極度的愉悅光波,臉上愁慮瞬間一掃而光,顯得無比燦爛地微笑起來道。
這麽些年來,張牧守盡管一向不把朝廷放在眼裡,但怠慢天子欽差也是個大罪,最容易授人把柄,成為他人攻擊的口實。
所以張牧守一開始就急忙下令準備接旨,並做了一系列的措施恭迎欽差大駕光臨。
剛才的準備喝藥,不過是做做樣子,要看十四夫人是個什麽態度。最近有傳言說她背棄了他,倒向了另一方看不見的勢力。
做人到了他這個位置上的,最怕的是自己身邊人最心愛的人背叛出賣,從而樹倒猢猻散,好好的一個家業,一世雄才英明,到最後作了他人笑料話柄。
現在看來,十四夫人是還可靠的,值得信賴的,傳言終究只是傳言,並沒有實錘證據。
整個大興城內早已緊張行動起來,
張牧守生怕的是有敵對勢力、間諜分子等搞事,要來個刺殺欽差冒犯天威之類,到時候這個黑鍋他背不起。 因而此時全城戒備,堪稱如臨大敵。
不管怎麽說,這是道關口,是個巨大的考驗,張牧守一定要做足一百分,並打算依十四娘子所言,親自帶領屬下百官幕僚到城外十道壕溝外迎接。
好幾年前,為安全計,張牧守下令大興城外挖了十道壕溝,建立起高聳的堡壘和各種防禦工事,每道工事重兵把守,確保大興城的固若金湯不可攻破。
而他的城中牧守府佔地之寬廣更如皇宮,專壘高牆保護,府衛軍三千精銳在外層層把守,蚊子也飛不進一隻,做到了安全方面要求的極致。
說出來張牧守是真做得絕,他的牧守府內八歲以上的男性都不得進入,完全由女官宣達命令。
實際上,他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土皇帝,認為只有這樣才可以自保安全無虞。
如此辦法他也實在是沒辦法,帝國法度蕩然無存,地方群雄相互攻伐吞並,為了應對不知誰派來的可能刺殺和各種攻擊,張牧守只能是如此小心沒大錯。
小心駛得萬年船。
“夫君既然一開始就做好了迎接天使的準備,萬萬不可再生變故啊!放心前去吧!把天使直接迎接到府城內來, 妾身將協助夫君,共同把天使伺候滿意。”
十四夫人伸手揩去了張牧守蒼白的臉上虛冷汗水。他這個身體看起來也是越來越差了,必須得要加強鍛煉啊!否則,很容易那啥……
“有夫人支持,此次定能安全過關。”張牧守仿佛吃下了定心丸。
這個時候,城外的欽差隊伍一直在等待。
“張牧守到底來不來?我們都到了很久了,他卻還不見蹤影,是何意思?”楊驍勇在烈日下執扛著帝國忠勇軍大旗,汗流滿面地道。
“肯定會來的!我們並未提前知會,突然殺到,也要給人家準備時間是不是?安全保護,各種接待安排,可算給了他個措手不及。”黃小郎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道。
他一貫都喜歡這樣站在別人的角度看問題。因而許多事情和問題他都能想得開,格局才顯得很大,有許多的人願意跟隨聽命於他。
不過中午時分太陽的確很大,黃小郎也汗流浹背。
最近這一路來的路上,每個人每天沒有不汗流浹背的。
但奇怪的是盡管長途跋涉辛苦,黃小郎愣是發現自己長胖了,此時沒事,騎在馬上他便反覆觀看著自己的兩手指。
似乎這兩手指從來都不曾屬於他,黃小郎看來看去都覺得它們非常漂亮,心裡對於張牧守怎麽還不到來迎接的焦慮,此時倒完全不存在。
黃小郎不怕對方搞什麽鬼。張牧守這樣的地方土豪,再怎麽膽大也不敢公然對抗欽差,或者想要怎麽不利,給他十個豹子膽吃了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