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楊太尉是否忠貞可靠,現在還完全不知道,黃小郎只能是在內心裡存留著個問號。
事有輕重緩急,先做好最重要而又緊急之事吧,別的暫都得緩一緩。他相信事緩則圓,多看一看,多留個心眼綜合判斷,事情的真相終會明白。
平心而論,黃小郎不希望楊太尉是個兩面人,他認定一切應該都只是他想多了。
楊驍勇也應當只是真的口誤,如此沒事的話就再好也不過,不然他真的感覺很悲哀,難以接受。
窗外明月西斜,光線照進室內,床下有蟲聲唧唧,外面更是蟲聲一片。黃小郎拿起床頭的一個葫蘆,裡面尚有些昨晚沒喝完的果酒。他一口悶了個乾淨。
倒立起葫蘆來往嘴裡再抖動著滴落了最後一滴,半響又聚集了一滴……
不知夜裡是何時辰,黃小郎為寧靜下心態,開始盤腿打坐。稍過一會,晚風吹送進窗來,遍體舒服涼爽。
他很快便入定進入到知本觀守狀態。
一場功課做完,黃小郎睜開眼睛,雖然天色依舊尚早,沒有開亮,但他已開始起身下床活動,舒展筋骨。
腦子裡不知不覺又開始在想著楊驍勇這事,不過換了個角度。
要就平日的接觸觀察,楊驍勇此人也是個口風沒點把門的,說話時常不經過大腦,說出昨晚那樣令人猜忌的話來也屬正常,不足為奇。
如此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看問題的話,倒是自己前世作為特種兵,執行過多的敵後任務,養成了太過謹慎小心的習慣。
陣亡借屍還魂後,從小跟著長輩的出入朝堂,也在長輩的教導下變得成長之路異於常人,總以利害看人,不對的反而為自己了。
這麽想黃小郎頓時釋然,認定沒必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疑心生暗鬼,這樣終有一天會害了自己。
做人心胸要放更寬大,充分相信身邊同生共死者,即便過去有點問題,也要允許別人改正錯誤。
只要錯誤不大,以後走的路是好的那又有什麽關系?
“沒錯沒錯,就應該是這樣。”黃小郎站在窗前,活動完畢,精神振奮後,看著西斜的明月,他臉色又變得燦爛起來。
他認定楊驍勇是可靠的最堅定的朋友,楊太尉更是可靠的朝中同僚。起碼到如今是的,未來的一段日子也還將會是。
至於更長遠的未來,誰又能保證?即便夫妻也有離異的一天,父子也可能因權勢的爭奪而反目,兄弟之間則更可能兵刃相見手足相殘。
所以決不能去指望未來太過遙遠的事,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想來那就是沒什麽事了。
黃小郎放松下心態,跑出去撒了泡尿。
已有人不斷起身,雲跡嶺上大營在一夜沉睡過後開始複蘇變得熱鬧,人喊馬嘶之聲不斷響起,馬上就要再出發。
忽然號角聲催,鼓聲雷動,正式起床準備出發的號令傳遍嶺上,震動晨曦薄明的雲霄。
黃小郎精神振奮,前世今生,他都非常喜歡這樣的軍營生活。
隊伍人馬排定,昨晚周亞鐵負責趕製的忠勇軍大旗高舉飄揚,黃小郎接過再授予了楊驍勇執著。
如此有了旗號,名正言順,黃小郎再一通訓話,人馬雄赳赳氣昂昂,在他一聲令下後全體出發!
“黃大人,咱這忠勇軍大旗就歸我管了,扛著它我就覺得重任在肩,豪情滿滿,跟著黃大人,捍衛皇上匡扶帝國打遍天下死而後已啊!”楊驍勇騎在馬上,
扛著大旗,威猛威風。 看他精神抖擻,黃小郎笑嘻嘻地道:“楊將軍,精神勇氣可嘉啊!帝國有你這樣的青年俊傑,何愁國之不安?一定平定天下,萬民之福啊!”
黃小郎倒不是應付忽悠他。楊驍勇剛才代表忠勇軍接受授旗,莫大榮耀,此時執扛著大旗,更是一臉滿足。
有一點,黃小郎發現到,楊驍勇說道關於榮譽的話時,完全發自肺腑,沒有絲毫演戲作秀的成分。一個如此崇尚榮譽的人是不會差到哪兒去的,他的靈魂應該很乾淨。
人馬一路沿著驛道而行。
東方朝陽升起,天氣漸熱,楊驍勇後背率先出了汗濕透。他也不怕辛苦,一直扛著大旗,在接下來始終都沒有交給執旗官。
他就是執旗官,看來大旗歸他管的話不是說說而已。
接下來的幾天裡,楊驍勇也一直踐行著自己說過的話,始終沒有把忠勇軍大旗交給旁人,他真的已就是執旗官。
那麽就讓他扛著吧。
對於那晚的口誤,他也顯得沒事一樣,仿佛從未發生過,什麽不愉快都沒有,說話還是在關鍵事情上有點放任,不怎麽地口風謹嚴。
其個性如然也是沒辦法。
是這樣的話反倒最好。
黃小郎想起當時打雲跡嶺失敗了兩次, 楊驍勇也是站在對方的立場上,說什麽他們佔據地利啦之類的大實話,完全地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當時就想抽他了。
一想到這件事,黃小郎就徹底愉快起來,心裡暗道:“這小子!看來真是自己想多了,事情並沒有那麽複雜。”
解除了這幾日來的隱隱心病,黃小郎大為放松,長長喘了口氣。
連日奔波勞累,又到黃昏傍暮,黃小郎看著前面夕陽西下中出現的驛站輪廓時,一種安全到家的放松感油然而生。
“楊將軍,今晚我們喝兩杯,如果有酒的話,如何?”
“哦?大人怎麽想到要喝酒了,你不是制定了紀律,行軍過程中,絕對不能飲酒的嗎?”
楊驍勇懷疑自己剛才聽錯了,故而驚詫地問道。黃小郎這樣當眾破壞自己定的規矩,在他看來是很不可理解的,也完全不可理喻。
“哈哈哈!我就喜歡你這樣說話,一點都不懂得遮掩,你知不知道,要是換了個長官,你這話直接頂撞可是忤逆上峰之罪啊!”
“沒那麽嚴重,我據實而說罷了。喝茶吧,以茶代酒。”
黃小郎心情再度愉快起來,燦爛地微笑道:“嗯,以茶代酒,這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楊驍勇執著大旗,晚風獵獵,旗幟他早已經換新的了。
他們這支忠勇軍隊伍的旗號一直掌握在他手中,他的確把這視為他生命中的最高榮耀。
“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界了?別看前面,按行程來算。”黃小郎仰頭看了眼迎風作響的軍旗一眼,問身邊的所有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