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要防止對方去而複返。”黃小郎看著對方人馬潰散,火把遊龍之光飄忽而去,沒有再得意,而是極為清醒地提醒著大家。
他說的是,反正已快天亮,回籠覺不睡了,全體忠勇軍枕戈待旦。
天麻麻亮就出發,看樣子離著也差不了多少時候。
不過賊兵散了就是散了,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郭雲深一死,不能不散。
碰上黃小郎的人馬,也只能算是他們倒霉,辛苦搶劫得來的東西全打了水漂。
忽然,附近有人牽著馬吭哧吭哧地走了過來,大聲呻吟叫喊著道:“帝國官軍們,我是郭雲深,受了傷,請求救治!”
“嗯?”眾人頓時大吃了一驚,萬萬想不到郭雲深竟然死而復活自投羅網,是個有種夠膽的。
“他好像倒下了,大人!”楊驍勇眼尖,終於給他大老遠看見了前方動靜。
“加強戒備,謹防有詐!劉黑虎校尉,立即帶兩個人過去把人帶過來,小心點,防著暗箭傷人!”黃小郎當機立斷下令道。
楊驍勇挺身而出:“大人!這種小事不勞大人部下親自動手,交給我這個副將來辦就行了。”
他這是要搶功呢還是怎麽的,劉黑虎可不樂意了:“楊將軍!大人已令我負責行動。”他在提醒對方,這是黃大人的命令,對方不得橫插一缸子。
“一齊過去!既然楊將軍有這份責任感和勇於行動的熱情,那就多過去幾個人,散開點,多看著點周圍動靜,免得中了對方埋伏!”
“大人所言極是。陳校尉、但校尉,帶領你們的兵馬散開,我跟劉校尉負責中路直進,把對方拿過來。”
人馬散開過去後,沒什麽問題,也沒費什麽勁,很快郭雲深被擒了過來。
兩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刀上的寒光反映著天上星輝。
“帶進去!其余人看好外面動靜!”黃小郎一聲令下。
他要跟郭雲深好好聊聊,一方面感覺這小子夠膽,另一方面也覺得跟他並無仇恨,看能否把之前的事說開去。
驛站廳房內點起了蠟燭,相較於外面的黯淡星輝之光,已算得亮晃晃,照見著室內一切神色表情。
郭雲深肩脖子上中了一箭,不過這家夥夠狠,將箭杆折斷了,現在只剩了數寸長露出在外面。
但箭頭深入兩寸,且帶著倒鉤,需要人幫手劃開傷口才能取出。
如此手術,需要軍中良醫施行才成,否則一不小心劃破脖頸上血管必死無疑。
“我很奇怪,雲深兄為何敢於自投羅網,還想讓我救你?”黃小郎讓郭雲深坐下,他也坐下,面對著對方道。
郭雲深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看見了黃小郎佩戴的他叔叔郭威大將軍的寶刀,立刻明白了對方是什麽人。
之前一直沒有打過照面,此時一陣驚慌過後,郭雲深強行鎮定著道:“我這不叫自投羅網,我這是尋求帝國官軍救助。”
他坐在椅子上,腰身挺著,說話底氣很足。
“有點意思,你知道是我暗殺了你叔父,你不是要報仇雪恨的嗎?”黃小郎直盯著他,目光裡帶著了狼一般的那種冷峻之光。
殺氣倒還沒有,不過很快了,只差著了一點點。
一陣沉默,室內十余雙冰冷的目光直盯著郭雲深,但看不到他的慌亂和緊張,一絲毫都沒有。
“諸位,這事兒應該這麽看,於國而言,我不該報此仇,他是帝國之敵,犯上作亂,
目無綱舉,死有余辜。”郭雲深先明白說了大義,令人倒也為之一動容。 聽他所言,黃小郎也不得不點頭讚同。
“但於家,他是我叔父,雲深自幼父母雙亡,他對我有養育之恩,便如生父一般,我跟你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郭雲深直盯著黃小郎道。
他這麽一但是就沒意思了,此時他兩眼裡不但也閃出狼一樣的冷峻之光,更先於黃小郎有了殺氣。
“哈哈哈!”黃小郎突然一陣大笑,道:“好一個郭雲深!你應該是沒想到居然冤家路窄遇到我吧,知道的話也不會來了?”
“不!我來是尋求帝國官軍救助的,為什麽不能來?如果帝國官軍都跟無道軍閥一樣,那麽我就只能怪自己愚蠢,死不足惜了。你們救我還是不救?”
郭雲深傷口疼得厲害,臉上大汗淋漓。但他眼裡剛才的那股子凌厲殺氣卻不減。
“救!拿藥袋來,立刻燒點開水。”黃小郎下令道,同時嗖一聲拔出腰間短刀,開始將刀尖放在蠟燭上燒。
“大人!這……”楊驍勇試圖阻止道。他的意思是,直接將姓郭的砍了算了,還救什麽救,這怕不是農夫和蛇嗎?
“大人,這可是郭威的親侄子,他剛說了要找你報仇的,你還救他幹啥?交給我們,哢嚓了算了。”周亞鐵來得更直接。
“不,你麽都給我退開去,不許再多話,本大人自有主意!”黃小郎一揚手止住了身邊人的勸阻,並叫大家讓開別擋著了他。
“你要親自救我?”郭雲深看到他的樣子止不住好奇問道,此時用袖子揩了兩下臉上汗水。
“沒錯!你這一箭是我射的,你沒死是天意,我的箭下很少有不死的。”
“姓黃的,什麽意思?準備再補一刀?”
黃小郎哈哈哈一陣大笑。
“這沒設麽好笑,如果是你被這樣中了一箭後還得不到救治,被個帝國無道小軍閥如此對待,你哭都哭不出來了。”郭雲深頗為憤怒地道。
“你錯了,我可不是什麽小軍閥,我是帝國欽差大人,代表皇權仁慈和帝國法度。”
“那又怎樣?我還是不明白。”
“我剛說過,我的箭下很少有活口。你沒死,那麽,天意難違,我當然得要親自救你。再說,我什麽都懂一點,皇上的病都一直是我在看顧。”黃小郎說得很有自信。
站在黃小郎的角度,對方有這膽量和對帝國官兵的信任,他不能缺了點格局。
再說,郭雲深也的確沒什麽罪過,今晚那些金銀珠寶,也不過是他打劫的盜匪賊窩所得,還堪稱為民除害。
不過它們現在又換了主人,改姓黃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