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郭威大將軍能否改變帝國局面命運,他真不知道,但也不要緊,起碼乾掉他不冤枉,也能讓天下人知道,多行不義必自斃。
這是絕對的天道彰顯。天道不滅,人間公義自當存續。
“蒼天啊!你聽到了我的心血澎湃之音了嗎?你的大道就要死了,如果還想它繼續存活人間,就請賜給我幸運之力吧!讓我刺殺郭威成功。”
黃小郎舉起兩手,仰頭向天召喚著道。
空曠的長街上,黃小郎股下坐騎忽奮力揚蹄,奔騰衝刺起來。
“我嘈!要不要這樣。”黃小郎差點給顛下馬來摔成個腦震蕩,驚得一身冷汗。
趕緊伏鞍控制住韁繩,不再嘚瑟發感慨。
老實點,該幹嘛幹嘛去。
蹄聲老遠傳入到藍田玉校尉的耳朵裡時,他渾身震顫了一下,仿佛死神來臨,止不住用手摸了摸後脖子。
硬是奇了怪了,今夜那地方感覺特別特別涼冷,但又萬幸腦袋還在,沒有從脖子上搬家。
“吃飯的家夥啊!你可千萬別掉了啊!我全家七八口人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你上面了。”藍田玉再拍了拍腦袋瓜子一聲感慨。
今年四十出頭的藍田玉老早兩鬢斑白,也是日子過得苦,家裡老婆孩子一大堆要養活,特別不容易。
他這個校尉沒什麽油水,但好歹也還是份職事,總比啥都沒得乾的要強。
“姓黃的來了!”傾聽著敲碎他內心裡恐懼的急促奔馳蹄聲,藍田玉後脖子不但涼冷得更厲害,又還仿佛要命的一緊,砍頭死之外再被套了繩子猛力拉扯上吊一般。
上吊就不要了吧,一刀砍掉算了。
不過,這事也沒一刀砍掉那麽簡單。弄不好一大屋子人的腦殼都得滾滾落地。
“日狗的真來了。”蹄聲響在了旁邊,馬兒在夜裡打著響鼻,藍田玉腳步沉重地走了出去,叫醒旁邊屋子裡的弟兄們。
今晚他總感覺不大對勁,後脖子處真的很特別,涼冷得出奇,難道真的會被冰冷的刀斧給哢嚓來那麽一下,老早預感到了?
“死就死吧!”已經沒有時間給他去後悔了。他叫起來弟兄們後,沒有讓點亮燈籠,而是吩咐悄悄地乾活。
他抖抖索索著拿出鑰匙,掌管在他手裡的官家鑰匙又長又大,一大串相互碰撞著,發出金屬獨有的雜音亂響。
在夜晚的風吹聲裡,黃小郎聽來感覺像是風鈴。
“藍校尉,不用慌張!打開城門似乎不用鑰匙,叫弟兄們搬開據馬,取下橫木門栓就可以了。”黃小郎已勒住馬,跳下來看著藍田玉道。
“是哦!”藍田玉校尉再摸了摸後腦殼,尷尬苦笑一聲道。
黃小郎轉過身,用手在迅速解開馬背上馱著的那個大包裹,取出裡面的東西。
藍田玉站在他的旁邊,幫他牽著馬。
明月雖然被烏雲遮住隱去,但近距離面對面還是完全看得清對方表情的。黃小郎再轉身時,手裡提著個東西,他發現藍田玉的臉上在流汗,人也在發抖。
“老藍,鎮定點!”黃小郎沉聲著道,伸手用力拍在了藍田玉的肩膀上。
“是。”藍田玉校尉應諾一聲,心中還是不太安穩,一塊千鈞大巨石沉重無比地壓在他胸口沒法落地。
城頭不變換大王旗,他就沒辦法放下心。
當然,要成了事,皇上重新掌了大權,那麽,今晚他的付出就是值得的,會官升三級不說,還能封妻蔭子,
世代享受富貴。 賭一把!他活到現在都還沒賭過,就這一次,相信上天不會虧待他,一定會讓他贏。
“藍校尉,聽說你婆娘肚子又大了是嗎?”黃小郎換了個話題,笑嘻嘻地問道。
“這你都知道?”藍田玉校尉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再答道:“是的!黃郎官。”
“哎!看你都瘦成了這樣,早沒吃的了是吧?給塊臘肉你帶回去,給你婆娘補補身子,以後生下的娃兒才胖壯。”黃小郎拿起一塊十來斤的臘肉遞給藍田玉。
臘肉的香氣在饑餓的男人鼻端裡顯得非常地強烈。附近的士兵們都嗅到了,笑嘻嘻地問道:“藍大人!你有幾個婆娘,那麽大塊臘肉,夠養好幾個了吧。”
“去死!趕緊點動手,別瞌睡迷兮的要死不活的樣,精神點,用點力氣。”藍田玉喝令手下的道。
“一點小意思,記住,是給嫂夫人的。這年月找吃的不容易,尤其是肉,懷著孩子的人不能不補補身子。你是個省吃儉用的好男人我知道,養家糊口不容易!”黃小郎又把手伸出來拍在了對方的肩上。
夜裡藍田玉看著他,眼裡止不住有些濕潤潤的,一股人間自有真情在的暖意頓時撲面襲擊著他,後脖子上的涼冷在這個時候也被這股暖意衝散,消失到了九霄雲外。
“黃郎官, 我……”藍田玉校尉真的感動得快要哭了。
“別要哭不哭的,你一個大男人,幹嘛呢這是,謔謔謔!”黃小郎笑道。
跟著踹了他一腳。
藍田玉忍受著,沒有動。他一直處在今夜恐懼擔憂中陡然升起的暖意裡,淚水再也忍不住,忽大顆大顆地亮晶晶往下掉落。
必須得說,皇帝身邊的這個貴人真的是個大好人,相信他成了事後,絕對不會虧待幫過他的兄弟們。
“今晚的天氣很好啊!一點都不熱。對了老藍你老丈人家裡還有女兒沒,我單身!”黃小郎又在夜風裡抬頭看天,打著哈哈道。
他不想看到老藍一個大老爺們跟個女人一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必須把話題岔開去。
“有有有,我老丈人家裡還有兩個女兒都是人間極品,有傾城傾國之貌。既然黃大人單身,這事包在我身上。”藍校尉抹乾眼淚拍了胸脯道。
“呃!這事也不用太認真,我也就隨口那麽一說。”黃小郎燦爛地笑道。
生怕給藍田玉當大事去辦,那就麻煩了。
隨著“哐啷”一聲震動沉悶的大響,差不多一抱粗的巨大橫木門栓被二十幾個人抬起放下,此時橫放著睡在地上。
在破出雲層的明月光照下,東城門正在弟兄們的七手八腳忙亂中,緩慢而沉重地打開。
“告辭了,藍大人!”黃小郎不想再看見藍校尉濕潤的眼睛,他牽著馬跨過橫木門栓去。
藍田玉看著黃小郎牽著馬,挺直著腰身,大踏步邁著走出了他易守難攻堅固無比的東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