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中飯,大哥劉金虎送來一輛輪椅,是特意去縣城買的。
劉金狗大喜,在屋裡悶了十多天,人都快長毛了。
母親拿出一套乾淨衣服,在許英的協助下給劉金狗穿上,再把他扶上輪椅,而後推著去外面。
這是重生以來,劉金狗第一次看到外面的景色。
整個世界都是清新的,天是藍的草是綠的,到處都是鳥兒鳴叫,電線杆上蹲著一排排的麻雀,自家屋簷下堆著兩個燕子窩,長著剪刀尾巴的燕子吱吱叫著竄來竄去。
這也是劉金狗第一次看到自家房子,是一連三間的低矮土房,門窗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式樣子,非常古樸。
然而隔著兩間土房旁邊就是一棟兩層紅磚樓板房,那是二哥的房,是大前年修建的,是目前村裡最好的房子。
按照父親計劃,到劉金狗結婚時,還要起一棟比那個更好的樓房作為婚房。
可惜現在不行了,買許英的三萬,不但掏空劉解放的家底,還欠了不少外債。
但沒辦法,不花三萬,誰願意嫁給癱兒子。
許英推著劉金狗到田間地頭,看村人在地裡忙碌,現在正是玉米施肥的最佳時機,玉米只有小腿那麽高,容易操作。
劉金狗看到,有些人是趕著牛套著犁開溝,有些則是依靠人力,男人在前面拉犁,女人在後面放化肥。
偶爾也能看到一輛四輪拖拉機,車頭噴著黑煙,司機叼著煙歪著頭單手扶方向盤,一邊開一邊往後看,看犁的溝齊不齊。
這情景很稀罕,再過十年就看不到了,那時會是一水的機械化,年輕人都不種莊稼。
想想看,社會發展真快啊。
許英推著劉金狗到村外很遠的地方,兩人一路無話。
許英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劉金狗則沉浸在穿越前的回憶裡無法自拔。
他在想某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非常重要,但就是想不起那是什麽事。
想不起算了,聽著聒噪的蟬鳴,劉金狗忽然興起,問許英,“你真的願意和我過一輩子嗎?不許撒謊。”
許英心裡咯噔一下,抿嘴,臉紅。
謊話說多了有負罪感,尤其是欺騙一個殘障人士。
想了想,許英回答:“我爸被房梁砸到頭,一直昏迷不醒,醫生說要做開顱手術才能活命,要很多錢,我媽借遍所有的親戚朋友,錢還是不夠,後來你爸來了,他說他有錢。”
“這樣啊。”劉金狗笑道:“我知道你是為了錢才來照顧我,我問的是,你以後會不會離開我?”
許英沉默少許,低聲回:“在還清欠款之前,我會一直照顧你。”
原來如此。
劉金狗懂了,這才是一個正常女孩該有的思維。
缺錢,照顧癱子,還錢,離開癱子,自己付出一些體力勞動,很公道。
其實不用問劉金狗也知道她是這樣想的,所有人都明白。
畢竟,這個年代男女比例基本持平,娶媳婦很容易,幾百塊就能搞定。
農村人花三萬巨款娶媳婦,當然不可能是因為愛情。
想想有些傷,神似小龍女樣的女子,怎麽就不能是自己媳婦呢?
不過不打緊,等自己身體恢復,她便會老老實實做自己的女人。
……
在劉家過了三天,許英熟稔了許多,除去照顧劉金狗,掃地倒垃圾提水燒鍋做飯這些家務事她都乾,而且乾的很不錯,短短兩天就把家裡整得井井有條。
家裡那些雜七雜八的零碎家夥什,她全部分門別類給收拾好,各種工具物件各有位置,看的劉解放直瞪眼,心裡讚:這三萬元花的真值,人家姑娘真心不錯。
可惜啊,金狗要是個正常人就好了。
許英乾活的時候,劉金狗一般都在旁邊看著,他的腿腳也有了知覺,能感知熱冷,但距離身體自主行動始終差一點,好像大腦和身體之間有個鏈接開關沒打通,大腦下達的指令身體接收不到。
但身體的感知可以上傳進大腦,也就是說,劉金狗只能被動感受,無法主觀行動。
這就有些坑了,持續這樣下去,自己什麽時候才能恢復?
難不成一輩子做個癱子?
整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縮在輪椅裡,劉金狗開始煩躁,其實他本來不煩,但許英整天在他面前晃,他卻連句話都說不上,這就讓他不爽了。
許英整天板著一張臉,不說話也不笑,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那根本不是來伺候自己,那是來給自己添堵的。
不高興不要做啊,就算是為了錢,你也給點笑臉噻。
偏偏他還沒辦法說,人許英乾活可勤快呢。每天天不亮就去村口水井挑水,家裡兩個水缸隨時都是滿的。挑水回來又搭鍋做早飯,一般都是熬米湯蒸饅頭,弄點茄子豆角小菜,飯做好招呼老兩口吃飯,再喂劉金狗。吃完飯老兩口下地乾活,她把鍋碗洗涮好,然後推著劉金狗去田裡,把劉金狗放在田壟上,她跟著老兩口乾活,無論是除草,除蟲,打棉花伢子,都乾得又快又好。
徐鳳琴讓她不要乾,隻管陪著金狗,她嘴上說好, 手下卻不停,說多了,推著劉金狗回家,也不和金狗說話,把家裡的舊衣服拿出來洗,衣服洗完洗床單被罩,一刻都不閑。
這樣勤快的一個姑娘,有什麽可挑剔的?
晚上睡覺,自然是一人一個被筒,貼身褻衣也不脫,劉金狗屁都看不到。
劉金狗央求她,“跟我聊聊唄。”
話還沒說幾句,她就發出輕微鼾聲,那是因為她白天太累了,故而沾床就睡。
許英之所以這麽拚,是想逃避現實。別說劉金狗不是癱子,就算他是個正常人,那也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結婚對象。
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應該是穿白襯衫藍西褲,戴黑框眼鏡,斯斯文文,連頭髮絲都透著文學氣息的翩翩君子,可劉金狗是什麽樣?豹頭環眼黑臉膛,一雙眼睜開白多青少,標準的二愣子樣,渾身上下每根頭髮絲都散發著沒文化的土鱉氣息,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成為自己的夫君?
能伺候他大小便已經是許英可以忍受的極限,如果還要讓他進入自己身體,許英還不如去死。
再忍幾天,等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就好了。
是五院還是中院?亦或者是複院?開院?不管那一家,都能讓自己麻雀變鳳凰。
想想看,許家一宗七門,六十多年沒出一個大學生,結果被自己這個女子拔得頭籌,那是何等榮耀?
爺爺肯定會親自來接自己回去,爸爸的醫藥費也會如數交到母親手上,從此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受人欺凌。
抱著這個念頭,許英咬著牙關往下忍。
幾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