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狗終於想到一個妙招可以改變許英對他的看法。
許英不想理他,無非是嫌棄他是個癱子,是個廢人,那就證明給她看,自己雖然癱了,但不是廢人。
這天吃完中飯,劉金狗要求,“等會推我去水渠邊看看,散散心。”
許英說嗯,吃過飯洗鍋刷碗,許英把輪椅推到床邊,抱劉金狗下床。
這是劉金狗每天最享受的時刻,雖然他的身體不能動,但有知覺,許英抱著他,身體軟綿綿,很舒服。
可惜時間短暫。
到了水渠邊,在最大的那棵柳樹下,聽著聲聲蟬鳴,金狗忽然說:“英子,我給你唱首歌吧。”
許英皺眉稀奇,“你還會唱歌?”
金狗笑笑,而後清嗓子,醞釀感情,緩緩開口: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如今你四海為家……
開口第一句,許英就被吸引,瞪大眼原地不動,仔細聆聽,仔細品味,內心受到極大震撼。
癱子唱歌竟然這麽好聽!
嗓音輕柔中透著滄桑,仿佛歷經數十年的坎坷磨難後笑看人生,那份瀟灑不羈和狂放驕傲混織一起,縈繞在她腦海形成汪洋,將她包裹,將她感染,聽著那歌聲,她仿佛看到四肢健全的劉金狗,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衫,站在講台上意氣風發,慷慨激昂……
一曲唱完,許英目瞪口呆,半晌回不過神,腦海裡自問,這事兒是真的嗎?
這個黑粗醜陋的土鱉,竟然還有這份藝術細胞?!
末了問:“這首歌的原唱是誰?”
劉金狗聞言微笑,略帶得意,“你覺得好聽?”
許英點頭,“曲調好,詞也好。”
“嗯,我作的。”劉金狗一本正經回:“在我生病的這些天,靈感爆棚,於是有了這首歌。”
話說完,脖子吃力微轉,不看許英那錯愕驚呆的表情,心裡得意極了。
沒想到吧,哥竟然是個音樂天才。
“你作的?”許英語調裡很是驚奇,臉上也寫著不信。
“是我作的。”劉大官人淡淡地說,“可惜我手不能動,不然我肯定要把歌詞寫出來,這樣,回頭你拿紙筆,我唱你記,這是我的第一首歌,以後我還會創作出更多。”
“你還會創作出更多?”許英這回都不是驚奇,而是驚炸,滿臉的不可思議。
“很奇怪嗎?”劉大官人眉毛略皺,仿佛作曲寫詞簡單的跟個一樣,隨隨便便喝口涼水的功夫就能弄出來,“要不我再給你唱一首,你看看水平。”
言畢,劉金狗再次清嗓,這次換了滄桑深沉腔,“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把我畫在那月亮下面歌唱……”
趙雷的成名作《畫》,曲調婉轉嗓音憂傷,前半段讓人聯想到一副既溫暖又浪漫還很接地氣的溫馨場景,後面結尾卻峰回路轉急落而下,打破夢境惹人傷感,正契合許英當下的心境。
父親受傷母親孤苦,自己身為女兒身卻無能為力,只能空想哀歎,忍不住鼻根發酸,淚水在眼眶凝聚。
隨著最後一句歌詞落下,許英轉過身,去揉眼,而後甩頭,深呼吸,看向劉金狗,“這也是你作的?”
“嗯。”劉金狗大言不慚,眼皮翻翻,“怎麽,唱到你心裡了?”
許英下意識點頭,“唱的真好。”猛地睜眼,仔細打量劉金狗,面上依然是不信,“這兩首歌都是你作的?”
語調裡明顯不信。
這就讓劉金狗不爽了,“很稀奇嗎?”
“啊,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許英解釋著,心裡慌亂,打死她都想不到,面前這個黑黝黝的土鱉,竟然還是個音樂家。
實在太出人意料了,比白日見鬼還驚悚。
但事實發生在眼前,不信也不行。
簡短思索一番,許英才想起問:“那你打算怎麽辦?要自己出專輯嗎?”
“嗯~目前曲子還不夠多,先記錄著,等我多寫幾首,再一起找個唱片公司,看看怎麽操作。”劉大官人自信滿滿,雄姿勃發。
看來對付文藝女青年還是得走文藝范兒,兩首歌一出,許英立馬對自己改變了看法。
“讓我想想,你會做譜嗎?啊不對不對,你會做譜我也不會,別急別急,讓我想想。”許英很是激動,原地思索少許,雙手一拍,“有了,我有個同學現在是音樂老師,我讓她來幫你記錄,連詞帶曲全部記錄,她就喜歡乾這個。”
“你同學?”劉金狗疑惑了,“她多大年齡?”
“十九還是二十,忘了,是我初中同學,不過她考的是中級師范藝術類,今年六月剛畢業,好像分配去了城關小學做音樂老師。”
“原來這樣,那更好,幫我聯系,讓她幫我記錄。”眼見許英對自己說話的語調都變的客氣,劉金狗心情大好,看來這步棋走對了,繼續保持,爭取早日贏得女神芳心。
說乾就乾,事不宜遲,許英推著劉金狗往回走,計劃今天就去城關中學找同學。
正走著,後面一陣自行車鈴鐺響,劉金狗無法回頭,但聽到許英和人打招呼。
“嗨,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一個略帶磁性的年輕男中音回答,劉金狗瞬間聽出,來人是葉不凡,劉家峁今年的潛力狀元郎。
劉金狗之所以對葉不凡這麽敏感,是因為許英和葉不凡是同學,同級不同班,他們在同一所高中讀高三。
最開始許英並不認識葉不凡,她推著劉金狗在村裡散步被葉不凡看見,瞬間就被吸引,雙眼癡呆呆地盯著許英不放,絲毫不在意劉金狗殺人樣的眼神。
一個癱子,在他眼裡跟不存在一樣。
劉金狗討厭葉不凡,原宿主記憶裡對葉不凡也沒多少印象,畢竟一個是學生,一個是泥瓦匠。
尤其現在,葉不凡個狗賊對許英懷有覬覦之心,但凡許英推著劉金狗出來,他都會很意外地“偶遇”。
奶奶的,等老子身體恢復了,非要打爆你個眼鏡,醃臢潑才四眼仔!
但是今天,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你去買書了?”許英看著葉不凡的自行車框稀奇問,哪裡面放了許多雜志書刊。
“哦,去郵局取包裹。”葉不凡有意用手在車籃裡翻翻,亮出雜志封面。
許英立時被吸引,“科幻世界?你喜歡看這個?”
劉金狗坐在輪椅上聽的著急,“什麽玩意?讓我看看。”
許英就轉動輪椅方向,讓金狗看著車筐。
“科幻世界?哇,你買這麽多?”劉金狗誇張地說,那車籃裡至少有五本。
“哦不,不是買的。”葉不凡微笑道,語調極致溫柔,“是出版社送我的。”頓一頓再補充,“我在上面發表了一篇小說,這期刊印了,所以送了我幾本樣書。”
“你發表了小說?!”
許英再次震驚,今天怎麽回事?劉家峁祖墳冒青煙,先冒出個音樂家,又冒出個作家,下意識去拿書,“那一篇?讓我拜讀一番。”
葉不凡立時臉紅羞澀,還有些不好意思,害得美女又問一遍,“到底那一篇,快告訴我,也讓我學習學習。”
葉不凡眼見胃口吊夠了,這才慢悠悠地翻開書頁,“這一篇。”
許英接過來看,輕聲驚歎,“流浪地球!?”
嗯?!!
坐在輪椅上的某人瞬間瞪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