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未來時空的穿越者,流浪地球四個字如雷貫耳。
但在1990這個時空,流浪地球四個字就有些扎眼了。
一時間,劉金狗內心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麽好。偏偏他還是個癱子,連抬頭看葉不凡一眼都不行,只能軟在輪椅裡,眼皮子抬抬以示好奇。
他這副反應,在葉不凡看來就是要死不活,非但不同情他,反而有些想笑。
“這是你寫的?”許英捧著雜志問葉不凡,眼神裡都是敬佩,這年頭,金錢的魔力還沒有那麽恐怖,人們對於文化人還是比較尊重的。
葉不凡很羞澀,輕聲嗯嗯,“人生處女作,還很稚嫩,看完多提意見。”
“怎麽會。”許英笑著:“能把手寫字變成鉛塊字,足以說明你的實力,我哪敢有意見。再者說,像我這麽笨的,就算是想提意見,還不一定找的到呢。”
許英和葉不凡說話時面帶微笑,語調也足夠熱情溫暖,看的劉金狗不是滋味,隻想著盡快離開,靜下心來想一想。
偏偏葉不凡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和女神說話,並不願意走,反而推著自行車,和許英一路慢慢回村,說些沒營養的俏皮話。
“對了,你的筆名為什麽叫龍騎士?你喜歡讀西方魔幻小說?”
“那倒不是。”葉不凡淡淡笑著,抬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龍騎士,是從金庸大大的《神雕俠侶》裡面引申出來的。”話說完,溫情地看許英一眼,低頭笑。
許英不懂,納悶,“神雕俠侶?那裡面不是騎的雕嗎?哪裡來的龍。”
聽到這話,劉金狗就不能忍了,狗賊葉不凡,絕壁是個穿越者,並且對自己媳婦有歪心,龍騎士,龍不就指的是小龍女嗎?
許英相貌酷似小龍女,這意思不是明擺著?
這狗賊,拐著彎兒耍流氓,拿低俗當幽默,實在可恨,然而自己是個癱子,就算知道人家言語猥褻自己媳婦兒,也只能乾瞪眼沒脾氣。
氣怒之下,手指無法抑製地跳動,總感覺神經連接要恢復,就是差了那麽一點點。
許英仔細品味兩秒,也明悟了龍騎士的含義,立時臉紅,飛了葉不凡一眼,不再說話。
心道:世間男子大多如此,尤其這種愛寫幾篇寒酸文章的,自詡風流才子,骨子裡和禽獸無二,憑下半身思考。當下對他沒了好感,但還是本著禮貌說:“書借我回去看兩天,也好拜讀大作,權當學習。”
葉不凡呵呵點頭,“隻管拿去,看完我家裡還有其他的。”
……
一回到家,許英就把雜志扔去一邊,收拾屋子整理床鋪,把劉金狗從輪椅抱回床上,又忙著做下午飯。劉金狗內心對那篇流浪地球無比好奇,卻沒辦法自己看,只能耐心等,等許英有空再說。
一直等到晚上,劉金狗連電視都不看,要求許英給自己讀小說。
小說開篇就是:太陽急劇老化,迅速膨脹,100年後,太陽將吞沒地球;300年後,太陽系將不複存在……
很明顯,這是電影版的流浪地球,劉金狗很清晰地記得,大劉的原著開頭可不是這樣寫的。
尤其那句“北京第三區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范,親人兩行淚”被許英讀出來時,劉金狗尷尬到不行。
這葉不凡,完全照著電影劇情走,也不說深加工一番。
很快,小說讀完,劉金狗哼一聲,不說話,已經百分百肯定,
葉不凡是個未來穿越者。 這事很稀奇?
但劉金狗心裡感受更多的是危險。
1990這個時空,一個未來人遇到另外一個未來人,並且是同性,會發生什麽?
尤其是,這兩個家夥都熱衷於抄襲未來大神的作品為自己謀福利。
一個抄歌,一個抄書。
就像兩個大盜,偷了同一家主人的東西,然後在街上大搖大擺地炫耀,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滑稽場面?
葉不凡怎麽想不知道,但劉金狗自己肯定容不下對方,就像一山不容二虎,人類歷來如此。
劉金狗在沉默,許英則在翻看下一篇,正要讀,劉金狗攔著,問許英:“你覺得怎麽樣?他寫的?”
許英愣了下,捋了捋額前頭髮,“還行吧。”
“還行吧?”劉金狗覺得古怪,“是好還是不好?”
許英把書頁翻了翻,“一般般,設定不錯,故事也不錯,細節上不敢恭維。”
“怎麽說?”
許英看看劉金狗,問:“你讀過初中嗎?”
這話問的,猛爺可是經過特殊培訓的,不過這話不能說,因為宿主劉金狗只有小學三年級水平,眼下又有葉不凡存在,劉金狗不想暴露自己,於是回答:“我小學三年級畢業。”
許英內心呵呵,面上道:“那這故事還行,挺熱血的。”
劉金狗瞬間不喜,許英這是鄙夷自己文化程度低,便沒好氣地回:“不說算了。”
許英聽他語氣不對,便道:“裡面人物設定有些不合理,好的作品人物往往要貼合背景,不同的環境凸顯不同的人物內心,這是寫作的基本要素。就像這篇小說,地球已經開啟流浪,人類生存環境受到威脅,種族生死存亡之際,應該是只有集體沒有個人,內容應該更側重於大災難前全體人類的必勝信念,展現種族的大無畏英雄主義和犧牲精神,這種背景下,親情愛情應低於生存需求,但作者顯然意識不到這點。”
說著,許英拿筆在雜志上勾畫,“比如這裡,運送火石時主角竟然要求先上人?想表達什麽?在集體利益面前凸顯對生命的尊重和關懷?他得有多幼稚?打個比方,抗戰時期我軍要護送一批藥品彈藥, 路上遇到五個平民,大家都要通過一座獨木橋,橋快塌了,你說是讓車先過還是人先過?”
聽到這番說,劉金狗愣了,努力翻眼皮看許英,疑問:“大姐,你數學成績多少分?”
許英撇嘴,“小妹不才,歷來考試數理化基本是滿分。”
難怪了,這是個理工學霸妹子,難怪邏輯思維這般清晰。當下好奇心起,“以你所見,這種背景下,什麽樣的主角才是正常。”
“民族大義和集體利益面前,個人情感可以忽略的。雖然對於個人來說有些不公和悲慘,但大環境下,無人能夠避免。”許英淡淡說完,放下書,去外面。
許英在灶房內燒熱水,想著自己那番話,淚珠滾滾而落。
是啊,集體利益面前,個人情感可以忽略,這不正是說的自己?
為了救父親,自己堂堂高材生委身於一個癱子,伺候他吃穿拉撒,何等悲慘,但她能說什麽?
不願意?
她非但不能說不願意,還得表現的風輕雲淡,只有這樣母親才能安心,自己只要流露出半點不願意,母親就會拔父親氧氣管,那樣一來,家就散了。
沒有家,就沒有集體,對許英而言,母親,父親和自己,他們三個就是一個集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家庭面前,她願意犧牲個人情感。
水燒熱了,許英抹把淚,開始舀水,準備給癱子洗身體。很快,她嘴角就一抹笑,“怕什麽,伺候癱子是體力勞動而已,又不損失什麽,有什麽好傷心,搞得好像自己清白身子要給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