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一塵住院的第二天傍晚,一個頭戴帽子身穿風衣的女子,悄悄走進一家旅店。三長兩短敲門過後,她閃進包房,望著室內面窗而立的中年人,低聲說道:“老鄭,我來了。”
“噢……”中年人掐滅手中的香煙,指著一旁的沙發說道,“你坐吧!”
“是!”女子端坐在一旁,望著上級的目光裡,流露出萬分悲切。
“醫院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不過……”老鄭轉過身,臉上陰雲密布,“你先不要責怪我們的同志,曾一塵是唯一現場的目擊者,他們也是為了組織和同志們的安全著想,發生這種事情也是沒有辦法。”
“接頭槍戰的事情不說,可晚上的行動咱們就不能向上級解釋一下嗎?現在曾一塵已經失憶了,他是無辜的,可差一點就做了冤死的鬼了。”
“你讓我怎麽說?當時的情況誰知道,只有在場的人和特務清楚,我們是單線聯系的規矩你也知道,緊急情況下,有些事情是不容請示的,只有當事人自己見機行事了,再者說,我就是向上級反映,也得弄清曾一塵失憶的真實情況,即使有,也要核實,這些工作誰來做,誰能肯定曾一塵的失憶是確鑿無疑的呢?
女子沉吟不語,這的確是件棘手事情,曾一塵與敵我雙方都無關,完全是無意識卷入了這次行動,她自己的身份不能泄露,而組織的工作程序他又無法干涉。
“曾明軒是我們的統戰對象,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不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事情的,醫院的事情也可能操之過急,但是既然組織上有這個安排,總是有組織的考慮,情報戰線有他的特殊性,有時候犧牲也是在所難免,”老鄭說話很有原則性,容不得女子辯解。
“可是這件事他不一樣,我們是知情的,而行動的同志不知情。”
“好了,這件事兒你不要再糾纏,該怎麽做,組織上會有分寸。我會及時跟上級匯報的,跟行動組協調溝通,如果有新的情況發生,哪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辦法?”女子有些不安。
“失憶是身體機能的暫時喪失,誰也不能保證就沒有恢復的可能,我們不能用萬一來冒險,拿組織的安危來做賭注啊,曾一塵的周圍就是軍警特務,我們不能不意識到危險性的存在,還是靜觀其變吧。”老鄭也是有些傷感,但是也是無奈。
“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女子有些絕望。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
“老鄭,我們……能發展曾一塵嗎?”女子鼓足勇氣,小心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這也許不是最好的辦法,卻是緩解危機的唯一辦法。
“發展他進組織?”老鄭怔住了,對於女子的建議,他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這對於當前的特殊情況,這也不失為一種選擇,但是上級會同意這樣的建議嗎?
老鄭作為一名老地下工作者知道地下工作有他的特殊性,必須嚴格遵守地下黨秘密工作紀律,許多破壞事故,往往不是由於敵人有多麽髙明,多麽厲害,而是由於黨內對紀律不能嚴格遵守,出了婁子的。
對於這個大膽而又無法知道是否可行的建議,老鄭自己也沒有把握說服自己,他理解女子提出建議的心情,他不得不多方斟酌,思慮再三,他決定向上級請示,是否取消針對曾一塵的行動計劃?
地下黨奉行同級之間不互相聯系的單線組織原則,上下級之間奉行單向交往,
上級可以很容易找到下級,但是下級並不能特別有效的第一時間找到上級。 事情的急迫性讓老鄭不敢耽擱,穿上長衫,戴上禮帽就出來門。
按照緊急聯絡的方式,老鄭找到了交通聯絡站,一家蛋糕店。
蛋糕店只有一個年輕學徒在,櫃台擺放著不同類型款式的蛋糕,一隊年輕情侶正在挑選著,老鄭裝著在挑選玻璃櫃台裡的款式,一邊警惕的查看周邊,以確定是否有異常的情況,是否有可疑人員。
年輕人不一會挑選好蛋糕,挽著手臂離開了。
小學徒過來問老鄭:“先生,需要我幫忙嗎?”
老鄭說:“朋友生日,想送一個蛋糕。”
學徒問:“要什麽樣的?”
老鄭按照規定的驗證暗號說:“卡通水果的。”
“有喜歡的卡通圖案嗎?”
“你有什麽好的建議?”
這時候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中年人,看了一樣老鄭,然後示意小夥子離開。
“你好先生,我們這有畫冊參考,請問你要哪一個版本的?”
“博古齋的,”老鄭很鎮定的回答。
中年人於是做了一個手勢:“裡面請。”
中年人帶著老鄭上了二樓。
從二樓裡面的一個房間走出了一個器宇軒昂的男人,這是明江地下黨負責人劉盛平。
“老鄭,有什麽緊急事情嗎?”劉盛平握住了老鄭的手問。
劉盛平知道如果不是緊急事件老鄭是不會直接聯系他,而是交由交通站聯絡員送達情報,既然老鄭冒險過來,一定有重要事情才會這樣做。
“是,”老鄭接過了劉盛平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說。
“有件緊急事要想組織匯報。”老鄭簡單的將曾一塵醫院遭遇危險的事情給劉盛平說了一遍。
劉盛平遲疑了一下,問:“你說的被我們同志開槍打傷住院的不是特務?”
“他叫曾一塵,那天只是巧合,他們只是那天恰好在酒樓吃飯,遭遇到槍戰被擊傷,據我們了解到的情況,他現在已經失憶了,昨天晚上我們的同志冒險的行動已經驚動了特務,現在醫院已經被重點監視起來。”
“你說的曾一塵就是曾明軒的兒子?”
“是,曾明軒是我們的統戰策反工作對象,如果這件事處置不當,直接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甚至會前功盡棄。”
“老鄭,說說你的意見?”劉盛平也意識到事情的複雜性,此事處置起來也非同一般,牽一發而動全身。
“我建議取消針對曾一塵的行動。”
“取消?老鄭,你知道曾一塵的真實情況嗎?當天只有他見過我們接頭的同志,正因為如此, 我們才要急迫的消除這個危險,否則的話,我們的很多同志就會處於危險當中,一旦向特務告發,後果將不堪設想。”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曾一塵已經失憶了,對我們的危險性降低了,我們可以有更好的方法來減少風險,能更好的完成組織上交給我們的任務。”
“曾一塵的失憶是不是確定,還需要進一步核實,不能僅憑表面現象下結論,曾一塵在酒樓是巧合,還是敵人有意而為之,也無法肯定,我們不能掉以輕心,任何麻痹和大意都會給革命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
老鄭僅僅提出取消針對曾一塵的行動,就被劉盛平否決了。
“老鄭,你也是老地下了,不能感情用事。”劉盛平拍了拍老鄭的肩膀。
“曾一塵他不是特務,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就算是一個紈絝子弟,花花公子哥,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毫無政治傾向毫無信仰的人而已,況且現在已經失憶,危險性已經降低到最低,我們難道就沒有更好的方法來解決嗎,非要置他於死地?”老鄭有些激動,語氣有些顫抖起來。
劉盛平平靜的看著老鄭問:“你有更好的辦法?”
“我們也許可以發展他,可以讓他為我們工作!”老鄭話一說出口,頓時感覺輕松了許多,也許這也是他來的目的,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劉盛平對老鄭的話似乎並沒有感到驚訝,而是認真的盯著老鄭問:“就算你說得有道理,你說,誰去做這個工作?你有人選?”
這是從一旁的側門一個女子閃了出來說:“我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