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魁辦完了鄭月兒的事情,從巡檢司回到了家裡,鄭盤算還等在家裡。文魁把情況向鄭盤算說了,讓鄭盤算回家等消息。鄭盤算滿腹心事地走了。
鄭盤算走了,文魁的心思更重了。子鳶看出了丈夫異樣,過來詢問,文魁把尋找明月的情況說了。子鳶道:“想把明月直接要回來,看來不太可能了,能不能打官司要回來?”
文魁道:“明月現在已同萬財訂婚,打官司恐怕也很難要回來。”
子鳶道:“明月是娘當初一百大洋買來的丫鬟,有契約作證。在法理上屬於咱家的私產,真要打起官司來,英國人總不能不管不顧吧。”
“唐掌櫃和明月住在寧海州和威海衛,如果告唐叔借了明月不還,唐叔不來應訴,英國人也沒有辦法到寧海州或是威海衛城裡拘傳。到那時,即便起訴了,官司也打不下去。”
“能不能告唐叔拐帶明月?這是刑事案,英國人總不能不受理吧?”
文魁覺得有道理,就拿筆寫了訴狀,遞交給了法院。
秦大人到駱特的辦公室的時候,駱特和威廉正在辦公室端詳著威海衛租借地區旗。
駱特道:“秦先生,您來得正好。鄙國順應貴國民意和秦先生的意見,已將威海衛租借地區旗做了修改,右下角的“龍”換成了鴛鴦,我想聽聽秦先生的意見。”
秦大人道:“駱特先生,威海衛租借地的區旗如何設計是貴國內部事務,只要不損害我國利益和百姓感情,我等無權過問,本官不方便置評。”
駱特轉向威廉道:“威廉先生,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威廉道:“我個人理解,鴛鴦在中國是情侶的象征,通常也被認為是指家庭。大英帝國米字旗下面一對鴛鴦,其含義是指在大英帝國的庇佑下,租借地的百姓像鴛鴦一樣,自由自在地幸福生活。”
秦大人接話道:“駱特先生,雖然本人對貴國區旗無權說三道四,但是既然威廉先生說到鴛鴦,本官倒是有話要講。”
“秦先生請講。”
“威廉先生是半個中國通,想必威廉先生明白,在中國雅文中,鴛鴦是指兄弟的意思。”秦大人道:“有首詩曰:‘鴛鴦於飛,肅肅其羽。朝遊高原,夕宿蘭渚。邕邕和鳴,顧眄儔侶。俛仰慷慨,優遊容與。’這首詩就是形容兄弟感情象鴛鴦一樣地親密。我個人理解,租借地區旗上的這對鴛鴦的意思是,租借地治域和周邊大清各縣之間會像兄弟一樣和睦相處,友好合作。駱特先生,不知本人理解的對不對?”
“秦先生,本人很佩服您對中國文化的理解。”駱特道:“至於這個區旗的含義,就把它作為謎團,讓後人去猜想吧。”
駱特道:“秦先生,您來得正是時候,請隨我來。”
駱特拉著秦大人走出辦公室,到了觀禮台。南面的小廣場上,軍樂隊奏起了英國國歌,升旗手升起了威海衛租借地區旗,駱特、威廉和廣場上的士兵一起向區旗敬禮。
升旗儀式完畢,駱特面朝大海,對秦大人道:“還沒請教秦先生,此行有何公乾?”
秦大人道:“為一樁案子而來。威海衛城裡一個商人李老板意外死在了城外,此人是大清子民,歸威海巡檢司管轄。我想請教駱特先生,此案準備怎麽處理?”
“這個案子我剛聽威廉巡查說了,威廉巡查正想跟您交換意見,你們兩個談談吧。”
威廉巡查道:“秦巡檢,巡捕房已查明李老板死因。
不過,要了結此案,巡捕房還需要貴司配合,將涉案人鄭月兒、李小寶等一乾人引渡過來,配合調查。” “威廉先生,案件發生地在威海衛城裡,死者李老板歸巡檢司管轄,此案理應由大清為主辦理,貴方協助。”
“秦巡檢此言差矣。李老板死亡案案件發生地在租界,影響廣泛,不徹查清楚,必會影響租借地聲譽。此案自然要由我方為主調查審理。”
秦大人道:“駱特先生、威廉巡查,貴方提出的要求,本官無權答覆。本官回去後,會將貴方意見上報縣令大人,由縣令大人定奪。”
威廉道:“秦巡檢,還有一樁案子需要貴方協助。租借地公民曲文魁訴唐掌櫃拐帶自家丫鬟夏明月,二人現在躲藏在威海衛城裡,請協助我方將案犯捉拿歸案。”
“威廉先生,這個事情本官可以答應你,馬上就可以辦到。”
唐掌櫃為萬財和明月訂完了婚,唐掌櫃帶著萬財和明月回到了威海衛城裡的宅子裡。
唐掌櫃到家的時候,賴掌櫃已經等在了門外,見唐掌櫃回來了,急忙幫唐掌櫃卸車、搬東西。忙完了,從貼身衣服裡掏出了合德商行買賣契約,恭敬地交給了唐掌櫃,道:“小弟替大哥管了這些日子,整天忙得頭昏眼花,卻一直不得要領,商行雖然賺了幾個錢,也是承了大哥經營時攢下的商脈。看來我真不是搞這個的料!”
唐掌櫃道:“你我是一家,就不用客氣了。我做我的老板,你還做你的掌櫃。咱們兩個齊心協力,把合德商行經營好,比什麽都強。眼下,我不便出面,明面上,你還是老板,萬財就跟著去學徒吧。等過一段時間,我再出面。”
“大哥說笑了。”賴老板道:“既然大哥不便出面,侄子就是老板,我什麽都聽侄子的。”
“這樣也好,有什麽事情,不好定奪,你就跟萬財商量吧。實在不好辦的,你就到我家裡來,我們當面商量。”
“大哥,我都聽您的。”賴老板道。
“都聽我的命令,站著別動。”巡檢司衙門的捕快到了。
唐掌櫃忙問:“上差,不知有何公乾?”
“奉巡檢司秦大人之命,傳喚唐掌櫃和夏明月到巡檢司問話。”
在文登縣衙,師爺手拿公文,立在客廳,對著正在桌子旁喝茶的陳縣令道:“老爺,秦巡檢剛剛發來公函,說是英國人要求將鄭月兒引渡給租界地巡捕房,以便英國人盡快了結李老板死亡案,您看如何是好?”
“這個案子確實棘手。”陳縣令道:“這兩天,本官收到不少陳情狀,請求嚴懲鄭月兒忤逆,以儆效尤。本官也正想借此做篇文章,樹立本縣令以孝治縣之形象。這個時候英國人插了一杠子,確實給咱們添堵了。再說了,咱們剛剛收了李小寶五百兩紋銀,如果不給他辦事,總是不合規矩。可是,給他辦事兒,英國人這兒又不好辦,讓咱們左右為難。”
這時,衙役拿著公文進來了,師爺接過看了,說道:“登州府台趙大人發來公函,督促咱們在處理李老板死亡案中,妥善處理和英國人的關系,切勿發生外交糾紛。”
“咱們既不能得罪英國人,又不能得罪李小寶,還要借此搞點聲勢,以安撫民意,這如何是好?”陳縣令思量道。
“大人看這樣行不行?”師爺道:“咱把人交給英國人。這鄭月兒到英國人那兒,是配合刑事調查。調查之後,如果無罪,鄭月兒就會被釋放。到時,咱就讓李小寶到咱這兒告鄭月兒忤逆,那時再把鄭月兒抓起來治罪不遲。英國人審完之後,如果鄭月兒有罪,那她就得坐監牢。到那時,她一時兒半會兒也出不來,李小寶和士紳們這兒就交代過去了。幾年之後,鄭月兒從英國人的監獄出來,李小寶還不滿意,咱們還可以把鄭月兒抓起來,按忤逆罪懲處。”
“就按你說的辦。”陳縣令道:“你叮囑秦巡檢,鄭月兒的卷宗不得交給英國人。”
鄭盤算在惴惴不安中,終於等到了女兒鄭月兒傷公爹李老板致死案開庭。一大早,鄭盤算就等在了法院門口。隨著開庭時間臨近,法院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相互之間議論紛紛。有人道:“聽說審鄭月兒的法官是巡查威廉先生?”
“您說的對也不對。是威廉不錯,只是威廉已經不是巡查了,人家已經升為副華務司了。”
“這對李老板的案子有利還是沒有利?”
“管他有利沒利,我們先遞交陳情狀,讓英國人知道咱大清的規矩再說。”
“就是,這個鄭月兒膽太大了,剛被娶進家門,就敢忤逆,真應該千刀萬剮。如果不狠狠治她,殺一儆百,這威海衛還不亂了套了。”
“這個案子要是咱們大清衙門審理,哪裡還用咱們操心, 這個鄭月兒一準兒得不了好。”
“我敢肯定,英國人審理,她也得不了好。”
鄭盤算聽了,渾身冒汗,人不由自主地低下頭,躲到了牆角,生怕被人認出來。
文魁來了,看到鄭盤算,走了過去,道:“盤算叔早。”
鄭盤算一把拉住了文魁道:“少東家,他們在議論咱們兩家呢。你聽……”
“聽說今天還有一個案子,也是關於女人的?”
“正是,是曲家訴唐家請求返還丫鬟的案子。”
“這丫鬟還有被搶的?”
“據說是借的。本來說好了借用幾天。結果,借到手後,一看人挺好,就許給自己的兒子當媳婦,不還了。”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借了不還算怎麽回事兒?這個案子,我看曲家準贏。”
“就是,曲家不贏,還有天理嗎?”
鄭盤算道:“少東家,今天來的人裡,有不少人要遞陳情狀,請求治鄭月兒忤逆罪,這可怎麽辦?”
“盤算叔,租借地法律沒有忤逆罪,鄭月兒不會有大礙的。秦大人說過,英國人認為李老板的死和鄭月兒沒有直接關系,我相信他們不會亂辦案的。”
“明月的案子怎樣,會不會贏?能不能把明月要回來?”
此時,二魁和桂花到了。桂花快人快語道:“盤算叔,這個有什麽好問的,文魁肯定會贏,明月肯定會回來。”
這時,巡捕開始驅趕看熱鬧的人群,拉起了警戒線。文魁道:“盤算叔,時間快到了,咱們進去旁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