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鬧得動靜那麽大,瑞福樓中的偵緝隊員們又不是聾子,自然早就隔著門縫看到了江海他們的戰鬥,現在看到江海帶著人全殲了刺客,連忙打開了大門,把江海還有他手下的錦衣衛們迎了進去。
等江海查看了杜錦的傷勢之後,就以防備刺客還有同夥,保護杜錦的安全為由,下令眾人馬上護送杜錦趕回有城衛軍守護的縣衙,並且還派出幾個錦衣衛,去請大夫到縣衙給杜錦治傷。
因為在場眾人中,江海的官階是最高的,而且他給的理由也勉強說得通,所以偵緝隊員們雖然對不直接就地給杜錦治傷,而是還要冒著可能因為一路顛簸,讓杜錦傷勢更重的風險趕回縣衙有些疑慮,但是還是選擇聽從了江海的命令,拆了瑞福樓的門板當做擔架,一路將杜錦抬回了縣衙。
當然這麽做的後果就算,在這一路上,有不少的人看到了杜錦躺在門板上雙目緊閉渾身鮮血,一副不知生死的模樣。
加上之後錦衣衛滿城尋找大夫的行動,和刺殺發生時在場圍觀的那些人都宣傳,很快整個香山縣城都知道了縣太爺當街遇刺,重傷垂死的消息。
而四大家主自然也早在消息傳開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在瑞福樓門口發生的事情,可是作為刺殺杜錦的主謀,在得到杜錦這個一直想要置他們四家於死地的大敵重傷垂死的消息之後,他們卻並沒有什麽除去了仇敵的喜悅。
“啪!”
一個價值不菲的琉璃茶碗,直接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可是原本對其極是愛惜的黃瑤卻並沒有在意,而是死死的盯著傳回消息的死士怒吼道:“我都那般親自囑咐了,你們為什麽還是在那麽多人前,直接對那狗官下手了?我的命令都被你們當耳邊風啦!
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爺!這小人也不甚清楚啊!
小人只知道,當時我們本來也是打算按照計劃等那狗官到了僻靜無人之處才下手的,可是也不知道是誰家的人沒按耐住,突然就從人群裡射了一箭,直接就射在了那狗官的胸口上,把計劃完全給打亂了!
至於射這一箭的人到底是誰?因為當時四家的人都分散在人群裡,所以小人也沒有看到,小人只知道這一箭,絕對不是咱們的人射的!
之後頭領和兄弟們看到已經打草驚蛇了,那狗官卻還沒死透,所以才會直接出手的,可是沒想到那狗官身邊竟然有倀鬼守護,頭領和兄弟們不敵之下,已經全部以身殉族了,小人也是因為負責傳遞消息沒有跟他們一起出手,這才逃過一劫的!”
“哼!你確定不是那個貿然行事的混蛋不是咱們的黃家的人嗎?”
黃瑤嘴上雖然問的是自家的死士,但是眼睛卻是看向了會客廳坐著的另外兩人。
“小人敢拿性命擔保!”
聽到這一對主仆的對話,再看到黃瑤看在向他們的眼神,坐在客廳中的陳安和呂方那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卻是又陰沉了三分。
呵!怎麽的,看你們主仆這意思,不是你黃家乾的,那就是說是我們陳/呂家乾的了唄?
性格比較粗獷的呂方,面對黃瑤那懷疑的眼神,率先忍不住了,開口道:
“黃老你這麽看著我是什麽意思?我老呂可以保證,這壞事的絕對不是我呂家的人!”
呂方在心裡也確實是這麽認為的,他在來之前也已經接到了自家死士的報告,內容和黃家死士剛剛說的差不多,而想同的是,那呂家的死士,也同樣對呂方賭咒發誓說,那破壞了計劃的人,絕對不是他呂家的。
所以呂方本來就因為別人家的人辦事不利,導致了今天這這不知道會給他呂家引來什麽災劫的變故,而心情異常的煩躁,現在看到黃瑤竟然還想把這鍋扣著他呂家頭上,自然是更加不爽了。
可是就和呂方相信自家人一樣,黃瑤也絕對相信自己親自培訓出來的死士不會騙自己,所以對呂方的保證隻認為是對方死不認帳罷了,同樣滿心煩躁的黃瑤當即就開口譏諷道:
“哼!這到底是誰家的人,誰自己心裡清楚!
乾這種大事,都能選到這種冒失之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夥,我看他的家主也是個有眼無珠之輩!”
“嘿!老家夥你指桑罵槐的說誰哪!”
“哼哼!自然是誰有眼無珠,老夫就是在說誰!
怎麽?不打自招了嗎?”
“你個老忘八……”
“呯!好了!都少說兩句!現在是說這些沒用的時候嗎!”
看到黃瑤和呂方竟然吵起來了,陳安果斷的拍了桌子,打斷了他們倆的爭吵。
其實陳安心中對於今天的變故其實是最是憤怒的。
畢竟這個計劃其實大部分都是由他所謀劃的,而他這本來執行的好好的,眼看就要圓滿成功計劃,竟然就因為那不知道是哪家的混蛋的一個無腦衝動,就完全毀於一旦,這如何能不讓陳安怒氣填胸?
可是比起怒氣上頭的黃瑤和呂方來,陳安畢竟城府要更深一些,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壞事的到底是哪家的人的時厚!
現在木已成舟,就算是找出那個罪魁禍首來,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了,所以他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互相推卸責任,而是要趕快研究接下來要怎麽辦!
畢竟這一次的事可不小,一個應對不當,這破家滅族也就是近在眼前的事!
而越是這個時候,就越需要他們四大家族團結一致,來應對這一次的劫難,而不是彼此毫無意義的爭吵不休!
所以哪怕心中怒火難耐,陳安還是忍著同樣想要大罵一番的欲望,直接打斷了黃瑤和呂方的爭吵,開口勸道:
“黃老!呂兄!現在追究是哪家的錯根本沒有意義,咱們的當務之急,是要趕緊弄清那狗官的傷勢到底如何?還有最重要的朝廷對這件事到底會作何反應?
畢竟這大庭廣眾之下刺殺朝廷命官,實在是太過招搖,太過打朝廷的臉面,這朝庭要是一怒之下,要徹查到底,咱們豈不是要遭殃?
所以這朝廷到底有什麽反應,咱們又要如何應對,這才是咱們現在首先要考慮的,也是關系到咱們身家性命的首要大事!
所以黃老,呂兄,現在正是需要咱們共度難關的時候,之前的事,咱們就讓它過去如何?”
“哼!陳賢侄說得在理,老夫就先不跟你這等粗人一般計較!”
“哼!看在陳兄的面上,就先放你老匹夫一馬!”
黃瑤呂方能夠做上一族之主的位置,那也不是傻瓜,被陳安勸說之後,只是互相哼了一聲,就都壓住了對對方的怒火,開始把精力集中到了眼前的大事上,和陳安討論了起來。
討論了一會之後,黃瑤搖頭道:
“陳賢侄!這狗官的傷勢如何倒是好打聽,聽說城裡有不少的大夫都已經被縣衙的人請去給那狗官看傷了,咱們只要等這些大夫從縣衙出來,在派人去詢問也就是了,相信這些家夥也不敢不說。
可是朝廷那邊的消息可就有點不辦了,這朝廷新來,咱們幾家現在在朝中也沒有關系,這想打聽也打聽不到啊!”
聽完黃瑤的話,呂方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開口道:“等等!老匹……黃老!陳兄!說到朝廷的消息,不知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初這狗官還沒到香山縣的時候,咱們三家都沒有能打探到他的身份的事嗎?
當時咱們一籌莫展的時候,不是南宮賢弟一口就道破了那狗官的底細來的嗎?我記得當時陳兄你還誇南宮賢弟好手段來著。”
陳安被呂方一提醒也想起來了。
“對呀!他南宮家既然能夠提前打聽到那狗官的底細,這說明他家在這朝中必有門路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哪!”
“是啊!這只要朝廷方面只要拜托南宮賢侄不就行了嗎?呃,不過為何這南宮賢侄到現在都沒來,莫非是還不知道消息嗎?不可能吧?”
三人這才發現,他們都已經在這黃家的會客廳中討論了這麽長時間了,可是同為四大家族族長的南宮煜,卻直到現在也沒有出現,這實在是有點奇怪。
“不對呀!我記得我在來這之前,還特意派人去呂家和南宮家通知呂兄和他來這裡議事的,他就算是不來,至少也應該派個人給咱們個回話才對呀?”
“是啊!不止陳兄你,我來之前也是對南宮家派了人的,這傳個話的事,總不可能咱們兩家的人都出了岔子吧?”
幾人對南宮煜沒來的事討論了一會,卻沒討論出什麽要領,最後陳安道:
“算了!這南宮賢弟也許是被什麽事情給耽擱了,這打探朝廷消息的事等一會我親自上跟他說吧!
不過這事也不能完全指望南宮賢弟一人,畢竟這消息渠道是越多越好,所以這就需要那身在衙門內的何有亮來出力了。
現在他和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也不愁他不出力!”
“嗯!陳賢侄說的對!不過除了這何有亮之外,咱們之前拉攏到的那些小吏也要利用起來,這些人也應該也能打聽到一些消息才對,至少幫咱們確定那狗官的生死是沒問題的!”
“沒錯!沒錯!還可以這樣……”
就在三人熱烈討論著如何打探消息的同時,香山縣的衙門之中,一個大夫打扮身背藥箱的老者,卻是被一名警員帶到了杜錦的臥房門前。
這被錦衣衛請來給杜錦治傷的大夫,自然不是只有這老者一人,事實上這香山縣中但凡是有點名氣的大夫,都已經被錦衣衛請到了縣衙當中,人數足有十幾人之多。
之所以現在被引到杜錦臥房的只有這老者一人,還是因為江海的命令。
按江海所說,這知縣大人就是在這香山縣遇刺的,這些大夫也都是香山縣之人,焉知其中有沒有那些刺客的同黨?所以這一下子都進去絕對不行!
而且這治傷之事也不是人多就行的,所以先選一個醫術最好的進來看看,然後在出去和其他人討論出一個最靠譜的治療方案來不就行了?
對於江海的這個命令,衙門中的官吏們都是有些疑惑乃至不滿的,畢竟如果按照江海的命令行事,有可能會耽誤了對杜錦的治療,甚至因為這種耽擱導致杜錦死亡!
不過一來現在在衙門裡江海的品級最高,二來錦衣衛作為鄭凡親軍,在有謀逆造反之類的案子發生時,辦案的錦衣衛有權利要求案件發生地的官吏配合,有權利拒絕這種要求的,只有當地的主官,而且還是要在這名主官本身沒有嫌疑的情況下才行。
現在杜錦被人當街刺殺,這可是板上釘釘的謀逆大案,江海自然就有了要求縣衙中的官吏們配合的權利。
杜錦倒是完全沒有謀逆的嫌疑, 可惜的是他本人就是被‘謀逆’的對象,還已經身負重傷暈迷不醒,自然就無法取消江海的這個有刻意耽誤他治療嫌疑的命令了。
於是無論心中再怎麽想,對於江海的命令,按照制度縣衙中的官吏們也只有聽令的份,否則江海完全有權以抗命的罪名扒了他們的官袍!
所以最後能夠進杜錦臥房的大夫,就只有這名據說是香山縣醫術最高的老者了!
等到老者和引路的警員進入臥房之後,單獨守在臥房之中的江海,對著老者點了點頭後直接對引路的警員下令道:
“好了!有我在這看著就行,你下去吧!
對了,你下去之後,告訴衙門裡所有人,在知縣大人治傷期間,只要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許靠近這臥房五丈之內,否則以刺客同黨論處!”
“是!大人!”
引路的警員給江海行了一個軍禮,轉身離開了房間。
等他走遠之後,這名被請來給杜錦治傷的老者,卻並沒有上前為仰躺在床上,胸口還插著弩箭的杜錦看傷的意思,而是直接單膝跪地道:“錦衣衛小旗常滿,見過千戶大人!見過知縣大人!”
“好了!咱們新朝不興跪禮,常小旗還請快快起身吧!”
開口把常滿叫起來的,並不是他的上司江海,而是胸口還插著弩箭,卻已經坐起身來杜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