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一轉眼就來到第二天。
“中興元年十月初八,賣出玉佩一件,金器三枚,獲銀八百七十一兩三錢二分,進貨價三百零二兩八錢六分七厘,淨賺五百六十八兩四錢五分三厘,應交稅賦……”
在擺著一堆帳冊的桌子上,杜錦正在對著一張白紙上奮筆疾書,而在他旁邊,則是幾名手按腰刀膀大腰圓的稅務偵緝隊隊員和一名臉色煞白,渾身發抖的中年人。
杜錦現在所在之處,是在南宮家名下一間銀樓的帳房之中,而那個中年人,自然就是這家銀樓的掌櫃了。
在今天天剛蒙蒙亮之時,杜錦就真的和何有亮所說的一樣,帶著稅務偵緝隊的幾十名隊員從縣衙出發,開始了他的查稅之旅,現在這家銀樓,已經是杜錦今天所調查的二十四間四大家族的店鋪了。
在這個世界,查帳永遠都是一些麻煩事,因為本來這個世界的記帳就相當的落後和繁複,查起來異常的麻煩,再加上每家店鋪的掌櫃和帳房都多多少少的會特意製造一些假帳和爛帳,所以這查帳的事,不是在帳房裡浸淫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那是根本就無從下手。
就算是那些老油條,想要在一堆假帳爛帳中,把真實的帳目一筆筆的捋出來,那也得花上大量的時間才行。
這查一家的帳就如此費時費力了,也就更不用說查全天下商家的帳了,想要將全天下的帳目都查清除,不!哪怕是十分之一,也需要大周朝廷能不計成本的養活十萬乃至幾十萬甚至幾百萬的老練帳房,才能有那麽一絲完成的可能。
可惜那樣做不止成本太高,過去的大周朝廷根本負擔不起,這全天下也根本就找不出那麽多老練的帳房來。
這也是為什麽過去大周朝早就有征收商稅的律條,可是實際執行起來卻是一團糟,根本就收不上多少錢的原因之一。
要是在過去,杜錦即使是帶上十多名老練的帳房先生,想要徹底捋順一間店鋪帳目,恐怕也得好幾天的時間。
可是現在,僅僅是一個上午,單靠杜錦一個人的力量,就直接理清了二十多家商鋪帳目中的錯漏之處,查清了這些商鋪偷漏的稅款,這靠得自然就是他所轉職的文書職業了。
和需要一字一句的仔細查看,然後一比一比的細細計算的普通人不同,在文書職業的支持下,杜錦只需要把一本帳本在眼前飛速的展開一遍,就能直接在職業面板中將其中的內容製成文檔,而只要在面板上打開文檔,那其中的內容就會直接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中!
也就是說杜錦僅僅需要十幾二十秒的時間,就能將一本帳本上的所有記載倒背如流!
不止如此,配合職業面板中的文檔處理功能和數字計算功能,杜錦在轉瞬之間就能將一本帳本中的帳目計算清楚,那些假帳爛帳在借助了杜錦大腦,幾乎可以看作是一個弱人工智能的職業面板面前,也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然後杜錦只需要用複寫功能,把理順出來的真實帳目白紙黑字的寫出來,就能讓這些奸猾的店鋪掌櫃們根本無從抵賴。
現在杜錦就在手下們驚為天人的目光中,以三秒一張的飛速寫出了一張張算好了的帳目,而他每寫出一張,那原本對自己天衣無縫的做帳手法自信滿滿的掌櫃的臉色就變白一分!
杜錦寫出這些帳目來,就是特意寫給這銀樓的掌櫃讓他看的,所以每寫出一張,就會讓手下遞給這掌櫃的一張,而這銀樓掌櫃的雖然沒有杜錦的那種快速閱讀能力,可是這本來就杜錦對他作的帳本的總結,所以他只是大略的看了一會,就明白了眼前的這位縣太爺並不是在瞎寫,而是真的把他費勁心裡編寫的帳本給理清了!
看著那杜錦特意標準出來的一處處錯漏和不時之處,這銀樓的掌櫃知道,這一次他可能要栽了!
在想到了家族中其他產業的掌櫃被這狗官抓住了把柄後的下場,等到杜錦將最後一張帳目寫出來時,這個中年掌櫃已經面色白得嚇人的癱倒在地上了!
他無比的後悔,家族明明通知過他,讓他趕緊把稅金補齊,不要讓狗官抓住把柄,可是他卻因為對自己所做帳目有著絕對的信心,而沒有把家族的告誡放在心上,現在卻是後悔莫及了!
“啪!”
杜錦把筆往桌子上一拍,看著抱著他剛剛寫完,墨跡還未乾的那一摞帳目癱在地上的銀樓掌櫃,開口道:
“南宮掌櫃!根據本官查驗,你這瑞福樓在這六個月裡,純收入為十萬八千五百八十三兩白銀,而因為銀樓所經營全部都屬於奢侈之物,按照我大周新朝《稅法》,需要交十分之三的稅款,也就是五千五百七十四兩九錢白銀!
可是本官上次派人催收之下,你瑞福樓卻隻交了五百兩銀子的稅款,也就是說偷漏了朝廷五千零七十四兩九錢的稅款!
朝廷《稅法》規定,這逃稅漏稅者一但被查出,就需繳納百倍於其透漏稅款的罰金,拒不交付或交不出者,直接抄家抵債,若仍是不足,則強製其服勞役直至補齊差額為止!
所以南宮掌櫃你現在是選擇交這五十萬七千多兩的罰金哪?還是選擇讓本官封店抓人呢?”
聽到杜錦開口就對他要五十萬兩這麽大的數目,這位癱倒在地的南宮掌櫃直接就懵了!
“咚咚!嗚嗚嗚!這麽多的銀子,小人這一下子實在是掏不出來呀!
大人開恩!還請大人看在小人家中三歲幼子和八十老母的份上,容小人一段時間吧!要是被抄了家,小人這一家老小可都活不了了啊!嗚嗚嗚!請大人開恩哪!”
這銀樓的生意雖然是日進鬥金,可是那些錢大部分都要上繳家族,他本身其實只能留下一小部分,加上他這些年裡揮霍無度,所以現在他手裡還還真沒有多少銀子,這五十多萬兩就是把這瑞福樓和他一起打包賣了,他也掏不出來!
當然這點錢對於南宮家並不算什麽,可是這掌櫃的心裡清楚,最近一段時間裡,南宮家像這瑞福樓一樣因為這偷稅之事被封得鋪子實在太多,如果真的要家族全額繳納這所有店鋪的罰金,即使是南宮家也得破產。
所以他們的家主南宮煜早就下了棄車保帥的命令,也就是說除非是有家族重要人物坐鎮的那不多的幾處重要產業之外,其他的那些店鋪都要小心不要讓眼前這狗官拿住把柄,不然的話就只能自求多福,家族是不會出面的。
而像瑞福樓這樣對家族可有可無的產業,和他這在家族中只是旁支的身份,是不可能在這件事上得到家族的幫助了。
所以這銀樓掌櫃的只能選擇對著杜錦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磕頭求饒,希望杜錦能看他可憐放他一馬。
“呵呵!你在做假帳偷稅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有今天這個下場嗎?
現在知道泥哭了,早幹什麽去了!
你也別跟本官裝可憐,你這樣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家夥本官見得多了!
沒有錢交罰金是吧?那你就別怪本官執法無情了!
來人!抓人封鋪啊!”
可惜杜錦卻沒有興致聽他一個老男人的哭訴,直接下了抓人的命令!
“是!大人!”×28
杜錦這一聲令下,這屋裡屋外的一個個膀大腰圓凶神惡煞的偵緝隊隊員們,就快速的行動了起來。
首先就上來兩個人,把那哭得跟一灘爛泥似的銀樓掌櫃給拖了出去,其他人也都異常熟煉的開始抓捕銀樓中的其他人和清點銀樓中的財物,等到十幾分鍾後杜錦慢悠悠》從瑞福樓的二樓走下來時,這銀樓中的所有財物和包括掌櫃帳房和夥計在內的所有人,就都已經被堆在了銀樓的門口!
“呯!”
等到杜錦剛剛邁出了瑞福樓,瑞福樓的那兩扇氣派的店門就被兩名偵緝隊員直接關死,然後又麻利的在上面交叉貼上了有縣衙大印的封條!
這一整套動作他們這一段時間裡已經做過幾百次了,所以做得那是一個行雲流水賞心悅目,讓周圍看熱鬧的人大聲叫好!
因為杜錦最近幾次每一次親自帶隊,都會辦出一些大事,所以他的行動,自然會引來城中百姓們的注意和好奇。
當然這香山縣中的一般的百姓,基本上都在忙於生計,哪怕再是好奇也很少會為了滿足好奇心,就不管不顧的跟著杜錦他們。
可是因為這個世界海貿的不穩定性,所以那些做海貿生意的商人們,其實在一年裡的大部分時間,都只能滯留在這香山縣中沒有什麽事乾,所以在這香山縣裡,也因此聚集了大批有錢又有閑的好事之人。
在看到了杜錦這個縣太爺,一大早帶著足有幾十名凶神惡煞的隊員的稅務偵緝隊全體出動,氣勢洶洶不知道要去幹什麽去後,就有那好事的就開始尾隨在杜錦他們身後!
而這大周人,其實也有好看熱鬧的天性,當看到別人跟著杜錦他們還沒有遭到驅趕之後,跟在杜錦他們身後的人也就越聚越多,很快就聚集了上千人之多!
現在在這香山縣裡,最希望四大家族不得翻身,最好全家死絕的人,不是杜錦,更不是被四大家族欺壓過的百姓,而是這些已經嘗到了自由交易甜頭的大小海貿商人們!
現在這種只要交夠了給朝廷的稅,就能自由的和那些夷人交易所帶來的利潤,可要比過去只能和四大家族交易,忍受他們從中盤剝的時候要來得高多了!
有句老話說得好,阻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而對於這些大小商人來說,這擋了他們財路的人,可比殺了他們父母的人還要可恨得多了!
他們可不希望這四大家族翻身,讓他們回到之前那種只能受他們盤剝的日子,現在只要看到四大家族倒霉,他們就高興!
所以發現杜錦今天出來,依然是在找四大家族的麻煩之後,這些家夥就興奮了,不止不辭勞苦的跟了杜錦他們一上午,而且哪怕偵緝隊員們的一個普普通通封鋪子的動作,也能引來他們的拍手叫好!
對於這些無聊人士的跟隨,杜錦也不以為意,在走出了瑞福樓的第一時間,就當著這些圍觀者的面,把何有亮叫到身邊一頓訓斥!
“何有亮!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這都是第十家了吧?之前讓你帶隊來查的時候,為何會將其放過了?
你不會是收了人家的好處,故意玩忽職守吧!”
聽到杜錦的話,何有亮一臉委屈的解釋道:
“大人!下官冤枉啊!這都是這些混蛋太過奸猾的緣故啊!
大人你是知道我老何的,這看帳算帳的事我老何是一竅不通啊!上回查帳那用得不都是衙門裡的帳房嗎?這帳都是他們算得和下官沒關系呀!所以大人你要問罪也得去找他們呀!”
“哼!跟你有沒有關系你自己心裡清楚!等本官回去查清楚了,再和你慢慢算帳!
你現在先把這些人犯和財物都給送回縣衙去,要是出了差錯,本官唯你是問你是問!”
“大人放心!保證沒有差錯!”
何有亮跟杜錦拍著胸脯保證了一句後, 就開始指派起他的手下來。
“你你你!還有你!你們幾個帶著人犯和這些財物先回去,務必不能出差錯,知道了嗎!”
“知道了!隊長!”
被他點到的十幾名偵緝隊員,馬上押著已經被拴成了的一排的瑞福樓掌櫃和夥計,還有已經被裝到馬車上的財物,向著縣衙出發了。
在這一上午的時間裡,杜錦搜查了四大家族名下的二十多間店鋪,封了其中的十七間,而原本跟他出來的幾十名偵緝隊隊員,也在一次次的被分派出去押送人犯和財物,所以到現在,跟在杜錦身邊的人,加上何有亮,也只有七個人了!
這讓躲藏在人群中,已經跟了杜錦一上午的四大家族的死士們,都有些興奮了起來!
按照昨天四大家族和何有亮約定好的計劃,現在只需要何有亮把杜錦引到一個僻靜之處,這些四大家族的死士們就可以動手,把這個存心和他們恩主做對的狗官給碎屍萬段了!
可就在這些死士們摩拳擦掌,準備使出一些手段來驅散這圍觀的人群,為後續的行動製造方便之時,人群裡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狗官!受死吧!”
話音未落!一枚弩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人群中勁射而出,在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釘在了杜錦的胸口上!
殷紅的鮮血,在一瞬間就染紅了杜錦那青色的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