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老的家,是一間兩進的茅屋,房屋的材質也與其他村民的房子一般無二,並無特殊。
葉歡點點頭,走進入屋內,因為朝向原因,房間並不會顯得很昏暗,而在最裡間的房屋中央,正燃著一團火堆,一個蒼老的身影席地坐在火堆旁,正用一個樹枝輕輕的撥弄著柴火,火堆上吊著的一個瓦罐,正咕嚕嚕的燒著什麽。
這人正是平安村的村老,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便看見進入屋內的葉歡小寶兩人。
“爺爺,葉大哥來了。”
小寶走過去輕聲的說道,見爺爺起身,連忙上前將其扶起。
“老人家,小子葉歡再次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葉歡走近前,就彎腰恭敬的向村老行了一個禮,感激的說道。
“如果不是您和大家施以援手,也許我這條命就沒了。”
“哎,葉公子,客氣了,客氣了,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村老見葉歡居然行這樣的大禮,連忙托起葉歡的雙手,連連搖頭,眼神中帶著驚訝之色,感慨著說道:“前次去看你時,知道你需要休養,也沒說上幾句話,本想著今天去看看你,還沒來得及,沒想到葉公子你就來了,嗯,看公子的樣子,可比剛見你時,好太多了,不愧是修行中人啊。”
村老滿意的點點頭。
“已經好很多了,謝謝老人家的關心。”
葉歡臉上升起一絲慚愧之色,搖頭說道:“其實作為晚輩,今天才來拜訪,本已是不該,早應該過來的,只是不良於行,也知道這幾天村老應該很忙,便耽擱到了今天。”
見村老關切的眼神,葉歡笑著點頭道:“行動已無大礙,完全恢復也只是時間問題,讓老人家費心了,其實現在多走動走動,還更能有利於恢復,今天想著老人家應該在家,就冒昧的直接過來了。”
“沒有什麽冒昧不冒昧的,葉公子能來,老朽歡迎得很呐。”
村老看著葉歡,眼中閃出讚許之色,對於葉歡,自從上次交談,便極為欣賞,這個年輕人性格極為溫和,哪怕對他們這些普通人,也保持著基本的禮貌,讓最開始的他既詫異又欣慰,他也算是閱人無數,遇事波瀾不驚了,卻第一次因為被尊重,心中微微升起了一絲波瀾。
今天葉歡又專程過來感謝他,卻令他感動,不是為了那一句感謝,而是對方的這種舉動,讓久經世故的村老看見了這年輕人身體裡的一份珍貴品質。
“還請老人家不要叫什麽公子,就叫我小歡吧,顯得更親切些。”
葉歡微笑扶著村老坐下,自己又在火堆的另一面盤膝而坐,望著這位救了他性命的老者,繼續說道:“更多的感激的話,就不多說了,今天我過來,一是感謝,二,也是想向老人家請教一下此地的情況。”
村老心中恍然,上次就感覺這位葉公子有些欲言又止,只是當時對方似乎心中有著一些難以言訴的心事,精神有些恍惚,想來如今似乎是釋懷了。
“那我就托大叫公子一聲小歡了。”村老開懷一笑說道。
此時小寶見兩人有話要談,也懂事的轉身帶上房門,便出去了。
“這幾天也麻煩小寶了,村老有福,有這麽乖巧懂事的孫兒。”
“不麻煩,應該的,小歡你太誇獎他了,這臭小子可沒少讓我操心。”村老嘴裡雖然這麽說著,但聽著葉歡誇獎的話,臉上笑意也是更濃了幾分。
談及小寶,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不少。
“來,小歡,喝喝這茶。”
只見村老從旁邊拿出兩個陶杯,用杓子在火上的陶罐中舀出一些淡綠色的水,端給葉歡,期待的看著他。
葉歡連忙接過茶杯,沒有說話,認真的品了幾口,似乎是茶水,雖並不濃鬱,但茶水咽下後,口齒間也是留有一絲暖香。
“好茶!”
“算不上什麽好茶,小歡不嫌棄就好。”村老樂呵一笑,也端著茶杯品上了幾口,搖頭眯眼,似乎極為享受。
過了一會兒,村老才歉意的對葉歡說道:“年齡大了,就好上了這一口,能提提神。”
接著又將茶杯斟滿,端在手上,這才對葉歡說道:
“小歡你也不要叫我什麽村老,看得起我這個老頭子,就叫我一聲余老吧,不要再說什麽請教,只要老朽知道的,老朽知無不言。”
“余老!”
葉歡點點頭,鄭重向余老拱手說道:“在這之前,我想先向余老表示一些歉意,其實不瞞余老,因為一場意外我才來到這個地方,而我的身體,也是因為這場意外出了一些問題,至於意外的緣由,我不方便細說,還請老人家見諒,但絕對不會影響到貴村,也請您放心。”
葉歡並不願意向余老透露自己的來歷,一則對於這個村子來說,他來自哪裡並不重要。二則,他的情況實在太過特殊,在了解這個世界對他的態度之前,他更願意保持沉默。
但他作為一個不知底細的外來人,卻難免會讓別人產生疑慮,他也聽小寶大概說過救他時的情景,換位思考之下,他也不能什麽都不表示。
還好,似乎余老也並沒有深究,反而臉上生出了然的神情,似乎早已明白些什麽,擺了擺手,不介意的說道:“既然小歡你這麽說,我當然相信,我老頭子還是相信自己眼光的,你不是那種人,何況我大概也猜到了,關於你們這類人,老頭子我可不是一無所知。”
見葉歡沒有反駁,余老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呵呵一笑,篤定的說道:“小歡你應該是其他地方過來的吧?我聽說修行者掌握著一種神奇的術法,通過這種術法,能到達任何地方,你應該是術法失敗,才意外來到這裡的。”
居然還有這種術法,瞬移還是傳送陣?這對他來說也是傳說中的東西,葉歡苦笑一聲,這與自己這種狀況也算相似,只是自己傳送出了一個世界……
至於為什麽認為自己是所謂的修行者,也許這個世界的人有一套自己不知道的判斷方法,不過從修行者三個字,也能大概明白其中的含義,自己確實算得上修行之人。
葉歡默認般的點點頭,既然有能夠解釋的道理,他心中其實也是舒了一口氣,也後也不用再費心去編造理由了,他實在不願意再欺騙這些善良之人。
“知道小歡是修行者,也是從小歡你的穿著看出來的,普通人可沒膽子穿這種衣服。”
徐老感慨的說道:“小葉你能在術法失敗當中幸免於難,也是萬幸,我雖不算是修行中人,只是懂那麽一點皮毛,也知道術法失敗,特別是高級術法的失敗,是非常危險的,萬幸,真的是萬幸!”
葉歡看著身上的差衣,臉上泛起一絲苦笑,這一身金線黑衣,光看著的確就不是普通的衣服。
“看來實力不足之前,還需遮掩一二。”
葉歡心裡默默想道,脫下是不可能的,畢竟這件差衣也算他的憑仗之一。
余老看著葉歡的神情,不僅感慨於葉歡的幸運,更感慨於自己村子的幸運,如果是他們在術法失敗的當時經過那裡,他們村子也許都會遭受無妄之災,他很早就聽說過,似乎有個村子就是在這種意外當中慘遭波及,還死了好些人。
隻聽余老繼續說道:“不知道小歡你家鄉是何處,又離我們這個地方多遠,也許你說了老朽都不知道,這輩子啊,我也都只在這片地方打轉,你想了解一下此地,我倒可以跟你說說。”
“小歡你知道荒州嗎?”
葉歡搖搖頭。
“我們這個地方呐,就屬於荒州,叫百荒原,看來小歡你還真不是我們荒州這邊的,那我就給你說詳細點,不過,我說的這些很多也只是聽說的,也不能肯定就是對的,只是大家一直就這麽傳著,你就先聽聽,以後你肯定會去這附近的城裡,那裡一定可以了解到更多你需要的消息。”
說到這裡,余老語氣一頓,抬頭歎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或許因為緊靠黑樹妖林,我們荒州這個地方凶獸一直很多,不知道從什麽開始,為了抵禦凶獸,整個荒州陸陸續續有了大大小小三十二座城,每座都是城高壕深,銅牆鐵壁般的雄偉,更是密布著無數強大的陣法,阻擋著一切來自城外的危險。”
“自從這些雄城出現以後,以前那些居住的地方,當然也都漸漸荒蕪起來,大家都不是傻子,如果能夠保證安全,誰又願意再面對那些凶惡的怪物呢?所以最開始荒州幾乎有點能力的都會搬到這三十二座城當中,但是人多是非也會變得更多,畢竟城再大也容不下荒州所有的人,所以為了一席之地,爭鬥在所難免。”
“這三十二座城雖然也因此越來越繁華,卻也因為殘酷而聞名於整個荒州,那就是一個噬人的魔窟,卻不斷地有人前赴後繼的進去。當然,現在已經好很多了,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那裡面也漸漸有了一套規矩,只要你有實力,也未必不能有在城中生活的機會。”
聽到這裡,葉歡真的難以相信,此地居然還有這麽一段過往,不禁對那三十二城生起了一絲興趣,便好奇的問道:“大家就沒想過,再修築一些這樣的雄城嗎?”
余老曬然一笑,搖搖頭說道:“怎麽沒想過,但傳說這些雄城的出現完全是一個迷,誰都不知道是誰,又是因為什麽而建,仿佛就是突然出現在那裡, 特別是那些城牆上的陣法,其手筆更是常人難以想象,很多都是從未見過的陣法,但卻奇異的能夠阻止凶獸的接近。”
“人心是複雜而瘋狂的,如果一直那樣持續下去的話,或許今天小歡你見不到我們,看不到希望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了希望卻抓不住。”
見葉歡皺著眉頭的看著他,余老才笑著解釋道:
“後來幸運的是,一部分稍顯理智的人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便建立了一個名為陣公所的存在,專門研究陣法,因為其中修行者眾多,也是為了解決問題,其他人倒也不敢過分逼迫,怕引起公憤,這麽多年下來,通過陣公所的努力,還是有一些陣法能被大家利用,陣公所的地位也變得超然起來,這也是這三十二城秩序好很多的原因,因為通過這些陣法,也能夠為一些小的城池和村鎮提供一些保護,很多難以在三十二城居住的人,便陸續遷了出來。”
葉歡在旁邊聽得嘖嘖稱奇,也接口說道:“要布下這種陣法,怕也是需要巨大的花費吧?”
“誰說不是呢?哪怕是最下等的陣法,也不是一般村子能承受的!”余老一拍大腿,連連歎息著說道,臉上滿是愁容,繼而看著葉歡,卻又是欲言又止。
正當葉歡想要詢問之時,便看到余老突然站起身來,對著葉歡就是躬身一禮。
“余老,您這是幹什麽?”
葉歡連忙起身上前,托住余老的雙手,感覺手中的老人身體正微微顫抖著,急聲說道:“您這不是折煞我嗎?”
“葉公子,老朽有個不情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