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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行記》第3章 葉歡
  ……時間流逝,遠處的人群也漸漸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此處又變得空寂而毫無生機的樣子。

  然而……

  大約在村老他們走過的幾個時辰之後,在那青年曾經倒臥的上方,某一處天空突然開始扭曲模糊起來,就仿若一顆石頭落入水中,濺起了一絲絲漪瀾。

  漸漸的,空間開始變得扭曲,緊接著更是劇烈收縮膨脹了起來。

  下一刻,一隻近丈般大小的巨手便從此處凸顯了出來,撐的空間如薄膜一般,似要破裂開來……

  “轟!”

  就在這時,突然憑空響起一聲驚雷。

  一道金色琉璃般的電光就突兀的出現在了空中,瞬間擊向那手掌。

  碰撞之下,卻沒有絲毫聲響。

  但在手掌方圓幾丈的內,空間輕易的就被堙滅,露出一個漆黑的巨洞,轉瞬又恢復如初,再不見一絲異樣……

  ……

  葉歡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這個夢裡,他看見了白哥、黑哥,還有其他好多好多的兄弟,他的兄長們,他們一起征戰拚殺,相互依靠,不離不棄。

  雖然隻與他們相處了兩年時間,但卻結下了值得用一生去擁有的情誼。

  然而,上天總是不懷好意的,你越珍惜,就會被破壞的更加容易。

  無休止的拚殺戰鬥,他的這些兄長卻一一離他而去。

  或許,他永遠是被保護的那一個,所以到最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覺得孤獨,寒冷般的孤獨,他早知道這是一場夢,但他不想醒來,更希望夢境不斷輪回,因為只有夢中,他才能又和兄長們一起把酒言歡。

  這種強烈的願望,讓他意識不斷的下沉。

  相識,相知,相伴……

  每次他都想拚命抓住,但結局永遠就是那一個……

  ……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葉歡的思緒似乎即將要停滯了那一刻,更多的畫面卻突然激蕩在他的心間……那些聲音似乎不願意讓他繼續沉淪下去,固執的將他拉起……

  “……小歡,我們似乎毫無生路了,哈哈,沒關系,哥夠本了,但也不會讓這些狗東西好過,總要拉幾個墊背的,你快走,你們都要好好的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

  “小歡,不要怕,天塌下來了,還有老哥頂著,不要放棄,你不是還有要等的人嗎……”

  ……

  “我們還有希望,等哥哥們勝了這一場,再一起喝個痛快……”

  ……

  “小歡……對不起……原諒我們,讓你承擔你本不該承擔的責任……”

  “但是我們不甘,我們想知道是為什麽……原諒我們的自私……我們會用最後的力量,送你進去,也只有你……原諒我們不能陪你走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至少幫我們問上一句,我們做得……夠好嗎,值嗎……”

  ……

  “……如果事不可為的話……保住自己,不要逞強……沒人會怪你……”

  ……

  “白哥!!”

  葉歡猛地睜開眼睛,全身都被汗水濕透。

  葉歡重重的喘著粗氣,慢慢的眼淚流了下來,順著臉頰不停的流了下來,越來越多,怎麽都止不住。

  “哥哥們,我到了啊……但是我真的好想你們……”

  ……

  ……

  至那天醒來過後,已經是五天,葉歡的身體也漸漸開始產生活力,能夠下床走動,支持少量的活動。

  他本來也只是魂魄虛弱,在進入這片天地的那一刻,更是情緒激動,加上他以那種方式進入這片天地,等同於偷渡,十世功德之下,也只是凝聚了身軀,但本身的魂魄卻變得虛弱透支。

  這就需要慢慢養護了,他並不十分擔心。

  他擔心的是將來……

  葉歡通過經常來照顧他的小寶得知,救起他的這個村子,叫平安村,是一個遊居村落。

  對於遊居村落的概念,他也漸漸明白其中的緣由。

  無數年來,這片大地之上,至少在小寶他們知道的這片區域,除了那些城市有陣法的保護得以安全以外,野外的生存是十分艱難的,時常要面臨野獸的侵擾,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如果城外長期呆在一個區域定居的話,還會毫無緣由的受到一些比野獸更凶惡的東西屠虐踐踏。

  凶獸!~

  體型更大,力量更強,利爪更鋒利,速度更快的怪物。

  那對於他們這些沒有任何防護的普通村寨來說,就是致命的,整個村子輕易就會被覆滅。

  雖然這種狀況也不是沒有辦法改變,只要請城裡面的布陣師在村落布下護陣,就足以抵擋一般凶獸的襲擊,但這種護陣的代價卻是極為的高昂,不僅僅每年定期要給布陣師一筆不菲的酬勞之外,整個村子也面臨著該城的直接盤剝,各種沉重賦稅更不是他們小小村子所能承受。

  所以在這片大地上,普通村子想要繁衍生息,漸漸遵循著一種規律……每年都需要不斷的遷徙。

  當然,遷移的過程中,難免會有些傷亡,但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這點傷亡卻早已被所有村子所接受,不然呢?

  至於說既然城外的世界是如此的危險,大家為什麽不都去城裡居住?

  只能說,這個世界依然是實力至上的世界。

  去城裡?是不禁的!

  但是沒有足夠的實力,卻並不會比城外顯得更輕松,也許會更艱難,死得更快。

  對更多的普通人來說,城外的生活或許很艱難,但顯得更純粹一些。

  只有那些不甘於平淡,或者有所企圖的人,才會願意進入那個人吃人的世界。

  雖然不斷遷移帶來的弊端很多,比如因為地力的原因無法栽種穩定的谷物,只能栽種一些時間較短的作物來彌補維持,再加上外出狩獵,也勉強能夠讓大家艱難的生存下去,但如果收成不好,或者是獵物沒打夠,就會面臨缺少食物的困擾。

  所以哪怕明知道更危險,他們每次遷徙的地點,還是盡量選擇野獸較多的地方。

  所以大多數的村子,人口並不多,一方面是因為食物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每年外出狩獵,沒回來的人太多,很多人在狩獵時失去了生命。

  所以在大多數村落看來,擁有一個穩定的居住地,又能夠耕種出更多的食物,減少外出狩獵的次數,就是一生的期望,然而這本身就是一種奢望,他們無法請來布陣師來為村子布陣,更沒有財力去供養一個有潛力的子弟去學習陣法,即使咬牙送去城裡的陣公所,大多也是被騙光所有的積蓄。

  或許有人最終學到了一些東西,但那也只是一些皮毛,無法改變村子的現狀,大城那些貴人們是不會,也不願他們學到真正的本事的。

  所以……

  在堅持幾代甚至十幾代的努力過後,大多數村子也只是勉強有一套趨吉避凶,辨識方位等等一類的基礎東西,就連這也會被當做整個村子最寶貴的財富,輕易不會傳給外人,一直是被各村村老保存,作為一種傳承一代一代傳下去,又一代一代的盡力做著補充。

  平安村同樣如此。

  剛搬到此地的平安村,還基本都是些茅草屋,簡單的幾根木棍支起,周圍用雜草和著泥土壘砌,屋頂再用茅草蓋住,便是一家人的住所,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那就是耕種和狩獵。

  在葉歡看來,村民們過得實在是清貧了些。

  葉歡站在暫居的屋外,不時與過往的村民打著招呼,這幾日與村民熟悉了些,也能叫上幾個人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名字的,葉歡也會微笑著點點頭,叫一聲大哥,大嫂。

  這是一群善良的村民,哪怕生活拮據,這兩天不時都會有村民給葉歡送些吃的,一張大餅,一個雞蛋,也不說話,大都憨厚的笑了笑,塞到葉歡手裡轉身就走。

  大家都很忙,匆匆而過,才在這個地方安下家,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只有葉歡一個人閑著……

  想著前兩天來看望他的村老,還有一個叫李漢一個叫張大牛的的村民透露出的小心尊重的意味, 葉歡也多少明白了他們的一點心思。

  “也該去拜訪一下村老了,畢竟是救了自己一命。”

  如此想著,葉歡便向村中的一間挺大的房舍走去,他知道這是小寶的家,也是村老的家,在與小寶的交談中,葉歡知道,小寶的父母在一次遭遇凶獸的過程中早已離世,十年來都是爺孫兩個相依為命的生活在一起。

  “葉大哥!”

  正從房門出來的小寶看見葉歡走過來,眼神一亮,開心跑了過來,作勢要過來攙扶。

  “爺爺說葉大哥的身體還很虛弱,可不能走太長的時間。”

  葉歡擺了擺手,拒絕了小寶的攙扶,摸了摸小寶的腦袋,笑著說道:“沒事,我覺得今天身體已經好很多了,所以想來拜訪一下村老。”

  “爺爺說葉大哥是有大本事的人,很快就能好,還真是。”

  小寶笑嘻嘻的說道:“爺爺正在屋裡,我帶葉大哥進去。”

  說完便在前面引路。

  看著小寶懂事的樣子,葉歡不禁點點頭,他曾經也有家人,也有弟弟妹妹,想想他們到現在應該也差不多有小寶這麽大了,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隨即,葉歡卻心中一歎,心中有些沉重,正因為對家人的牽掛,他死亡進入地府,才毅然無視自己十世善人的福報,艱難的成為了一名鬼差,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在兩年後今天到了這個世界,走完了一圈,卻發現依然回到了原點,所不同的是,現在的他已經無暇顧念家人了,兄長們的囑托,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了他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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