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不論從傳說,還是想象,十殿閻羅的形象都是那種高高在上,一副拋卻七情六欲,以剛正不阿的嚴酷形象面對世人。
然而此時在葉歡面前的第九殿閻羅平等王,卻是讓人覺得如此的有血有肉。
高興,就開懷大笑;悲傷,就痛哭流涕。
突然之間,葉歡覺得自己心中那閻羅形象忽的就變得豐滿起來,不在是那麽高不可攀,生人勿近的樣子,變得更為真實了些。
對於這樣的閻羅,葉歡居然不覺得詫異和失望,反而覺得如此才是自己心目中最應該是的模樣,看著眼前的平等王,葉歡隻覺得有一股極為親近的感覺油然升起。
對方並不是那掌控億萬生死的仙神,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會為失去至親流淚,會為愧疚神傷的人而已。
“閻王,或許閻羅王並並沒有你想的那樣,當時我們僅僅是看見那十殿閻羅的身影消散,也並沒有交待我們什麽,既然那些只是閻羅王的分身,也許……也許只是他應敵之時已經無法分心保持分身了。”
葉歡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但說出來的理由連他自己都有點不相信。
“或許閻羅王真的不在了。”
葉歡心中也是異常的難受,有一個人一直默默在為他們戰鬥,此時居然連生死都不知道。
平等王擺擺手,他怎麽不可能知道自己五哥的性格,只要一息尚存,就不可能看著地府就這樣覆滅。
既然地府已毀,其結果不想而知。
“不說了,即便閻羅王真的魂飛魄散,那也算是是死得其所吧。”
平等王歎了一口氣,目光抬起,卻已經是清澈一片,過去的已經過去,那未盡的事,還需要他們來完成。
“葉歡,我需要告訴你一些事,這些事關乎於你,也許更關乎於這片天地存亡,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你聽了,不管接與不接受,我都希望你理性的思量。”
葉歡慎重的點點頭。
“你知道如今你身處的世界到底是哪兒嗎?”
葉歡疑惑的道:“這個地方難道不是閻羅天嗎?傳說是十殿閻羅成道之地。”
平等王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也對也不對,閻羅天只是後來的叫法,這個地方真正應該稱呼為下仙界。”
“下仙界?”
葉歡瞪大了眼睛,他知道仙界,卻不知道居然還有一個下仙界,仙界難道還分上下?
“對,下仙界,六道之外的一界。”
平等王頷首,慨然說道:“人自有出處,亦有歸處,生生死死,天道輪回,其實不過就是一個循環,六道雖有美惡,但最終亦是歸一人道,人有善惡,更有功德惡業之分,地府雖有各路刑法,但最終也只是為了消除身前惡業能夠再世為人,無論身前造下多大的罪孽,就算是打入十八層地獄,也有一線輪回之機。”
葉歡不自覺的點點頭,的確是這樣,在地府,哪怕那些罪孽滔天之人,只要你願意輪回,甘願償清罪孽,都會有輪回為人的那一天。
“既然最終都是忘卻一切從頭來過,你不覺得對那些一生行善之人未免太過不公,而且就算入了六道之中的天道,那也只是會如鏡花水月般又經歷一番沉淪,人道才是根本。然而入了人道,就算來世大富大貴,對其而言,那其實已經是另一個人的人生了,即使再美好都與他毫無關系。六道依眾生之念而生,卻真的與我道家理念南轅北轍,我道家推崇的是‘天行健,
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這正是天道賦予人的一份真意。” 葉歡若有所思,接著便聽見平等王輕笑一聲,繼續說道:“天道酬情卻又無情,但無情之中何嘗又沒有一線轉機,或許這就是下仙界存在的意義,這裡雖不是仙界,不會長生不老,但卻是給了眾生去爭取那一絲永生的機會。”
平等王的這一番話,讓葉歡心神一震。
永生!
“閻王,是否在這下仙界,更能容易修煉成仙?”葉歡虛心的請教。
平等王點頭說道:“這個地方與凡界不同,大道氣息要濃厚得太多,只不過也只是相對而言,如果沒有向道之心,那也僅僅是一片福地而已。”
“那這裡豈不是仙佛滿天飛?”
葉歡感覺有些震驚莫名,不過轉而卻又疑惑的開口說道:“但為什麽我到這下仙界之後,完全看不到一點修仙聖地的模樣,不說仙佛,連強一點的修道者都沒見到多少。”
葉歡突然想到了在那幻境中的情景,心中悚然一跳,看向平等王,口中發乾,有些欲言又止。
“看來你想到了,你沒有猜錯,這下仙界差不多所有的仙佛都已經喪命在千年之前的那一場大劫之中。”
平等王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
而此時的葉歡,卻感覺脖頸變得極為的僵硬,一股涼氣就從心底直衝腦門。
他難以想象那到底是什麽力量能將整整一界的仙佛屠虐得一乾二淨。
“是剛才您讓我看到的那些人?”
葉歡想到了那幻境中對平等王出手的那些人。
平等王點點頭。
“就是那些人,沒有人知道這些人是從何處而來,又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們下手極為狠辣,不僅僅是仙佛,只要是有一些修為之人,都逃不過他們的殺戮。”
“仙界呢?”葉歡突然問道,發生這樣的事,他不相信仙界不會知道。
然而平等王卻搖搖頭說道:“自從千年之前,我們就失去了仙界的任何消息,雖然有些叫人難以置信,但事實便是如此。我們猜想,仙界或許也已經遭了大難,要不然這下仙界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地步。沒有仙界的接引,我們無法去仙界查看,但這是唯一的解釋。”
葉歡沉默了,久久沒有開口,如果連仙界都不是那些人的對手,這到底是怎樣的絕望。
“有些絕望是吧?呵呵,最開始我們也一樣,但事在人為不是嗎?”
看到葉歡眉宇間的憂慮,平等王卻是輕輕一笑,撫慰著說道:“既然沒有退路,又不甘被奴役,無非就是奮力一搏,只要問心無愧就好。”
看著平等王眼中的堅定,葉歡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在了解了這些事情之後,他不覺得自己夠獨善其身,與其逃避,不如積極面對,未來如何,只有做了才知道。
什麽都不做,那才有違葉歡的本心,這不是他的道。
想通之後,葉歡有些沉重的心情也緩和了一些,臉上慢慢浮起一片堅毅之色。
“閻王,雖然我的實力低微,但有什麽我能做的,我絕對不會推遲。”
葉歡對著平等王深深抱拳說道。
平等王見葉歡如此,口中傳出一陣大笑,讚許的對著葉歡點點頭。
“這也是接下來我要說的,不過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能夠在經過那幻境之後,依然說出這樣的話,我們的努力便沒有白費,不愧是……”
平等王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深深的看了葉歡一眼。
“葉歡,那本‘閻羅帝體經’你修煉了吧?”
平等王目光一掃,落在了葉歡的丹田位置。
葉歡剛要解釋,對此他也是有些尷尬,當時的情形實在是無奈之舉,卻聽平等王繼續說道:“不要緊張,那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而另外的那個東西。”
葉歡心中一動,知道了平等王說的是什麽。
“你不要反抗。”平等王輕聲開口,對著葉歡的丹田就是遙遙一抓。
隨著平等王的動作,葉歡突然就感覺丹田之中那團“鎮心”突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向體外, 那“鎮心”似乎想要反抗,卻顯然不是這股力量的對手,葉歡隻感覺丹田一涼,便看見那團銀色的“鎮心”到了平等王的手中。
隨著“鎮心”離開體內,葉歡的心中突然有了些許失落,他以為平等王是要收回,這東西雖然他還沒有真正領悟透徹,但其已經表現的能力,也是讓他極為看中的,在他心中比“閻羅帝體經”都還要重要幾分,失去了它,絕對會對他的實力產生不曉得影響。
只不過他也明白這東西並非他所有,平等王收回是情理之中,只是心中難免遺憾和不舍。
看了著手掌中漂浮的銀團,平等王似笑非笑看著葉歡說道:“放心,沒打算搶你這東西,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葉歡的臉被平等王這句話臊得通紅,更加尷尬的撓了撓頭。
平等王輕輕一笑,也不管他,又低頭將目光放在了那“鎮心”之上。
好一會兒,平等王才感慨的說道:“五哥對魂魄的理解真的比我們高了不止一籌,居然將這東西弄成這樣了。”
平等王看向葉歡,開口問道:“你知道這東西是什麽嗎?”
葉歡點點頭說道:“知道,這東西叫做‘鎮心’,就是在那經書之內的。”
看著在掌中不斷湧動的銀團,平等王搖搖頭說道:“這東西的本來面目是一個魂魄,‘鎮心’是閻羅王留下的信息印記,厲害呀,居然將這魂魄煉製成功了!”
“魂魄?”
葉歡驚訝萬分的看著那銀團,震驚的開口:“可是在它上面我完全感受不到半點魂魄的氣息。”